第六十三章
她接著用匕首在自己的胳膊上和腿上劃了幾道傷口,又刺穿了自己的小臂,爬到出口處大喊:“來人啊,有刺客,有刺客…”
小二本在底下忙活,聽到這話,連忙跑了上來,看到慘狀,登時三魂沒了七魄,只見出口處趴著一個渾身是血的人,似乎是一路爬過來的,血痕一直延伸到牆角處,而牆角處,躺著一具死屍,血肉模糊,眼神裡充滿了驚駭。
“媽呀…”小二哀嚎一聲,快速跑了下去。
李楠翻了個白眼,又繼續大喊道:“快來人啊,死人了…”
這次連掌櫃的都上來了,衙役和大夫也相繼而來,李楠被那大夫包紮著小臂,向開封府尹趙廷美解釋剛剛發生的事情:“我和王兄正喝著酒,突然從窗戶那裡跳進來一個人,想要刺殺我,王兄為了救我被刺客捅成了那個模樣,後來刺客見勢頭不對就跳窗跑了,我對不住王兄啊…”李楠抬起血跡淋淋的另一隻手擦著臉上的眼淚。
“李將軍為何和吳越使者在一起?”
“前幾日在宮裡有過一面之緣,王兄盛情難卻,我想著也就是一次酒宴就來了,萬沒料到卻給王兄帶來了殺身之禍啊…”
“你可結過什麼仇家?”
“臣的仇家可就多了,數都數不過來的,北邊的就不說了,就光這一個開封府,想我死的人可就不少。”
“李將軍說的什麼話?”趙廷美皺了皺眉:“將軍回去養傷,我會把這件事上報的,徹查凶手。”
李楠騰地一聲站起身來,緊緊地握住趙廷美的衣袖:“辛苦齊王了,一定要找到凶手,以告慰王兄的在天之靈。但是上報就不用了吧,皇上日理萬機,朝廷事多,齊王要多多為他分憂,這樣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不要麻煩皇上了。”
“如此,也好。”趙廷美點了點頭。
李楠心滿意足地走了,這些漏洞百出的供詞騙騙乳臭未乾的趙廷美還好,要是趙光義,用腳趾頭想都能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王爺,還是上報吧,學生總覺得此事不簡單。”站在一邊的師爺小心翼翼的說道。
趙廷美不耐煩的擺擺手:“開封府每日發生那麼多事,每件都上報皇兄該如何想我?我連這麼小的一件事都處理不好,他又如何對我交付信任?真是豬腦子!”
師爺臉色瞬間鐵青,卻也只好小心的陪著笑。
王榮升的屍體被送回吳越王錢俶的家裡,說是為救大宋官員而死,朝廷補貼三十兩銀子,錢俶一把鼻涕一把淚的把他安葬了,卻也不敢去衙門問到底凶手抓住了沒。
後來也就慢慢遺忘了。
李楠回家的時候把趙惜若嚇得不輕,連忙幫她換下了血衣,被她擺弄著上藥的李楠不禁感嘆,還是有個老婆好啊,在軍營裡自己都是一個人上藥穿衣服,艱難的很。
看她滿不在乎的模樣,趙惜若又惱了:“你看你現在,渾身上下哪有一個地方是好的?出去吃個飯也能弄一身傷回來,就不能小心點?”
“我今天被人刺殺,差點就回不來了,這副模樣已經夠好的了,跟我一起吃飯的,被捅了一身窟窿。”
趙惜若停下了手上的動作,抬起頭:“怎麼回事?”
“朝廷正在查,不過凶手太狡猾,他們查不出什麼。”李楠低下頭,不敢正視趙惜若的眼睛。
“這幾天上朝多帶幾個人,出門的話帶上我一起。”趙惜若在一片乾淨的紗布上倒上藥膏,又用藥勺把它抹均勻,接著解下李楠小臂上的紗布,像貼膏藥一般貼了上去,疼的李楠直吸溜,疼痛也只持續了一小會兒,趙惜若的手緊緊的貼著她的傷口,註上了內力。
李楠詫異的看著她:“剛剛還很疼的,中間一段很癢,現在什麼感覺都沒了,你用的什麼藥膏,這麼神奇?”
“皇后娘娘賜的,下次進宮再問她要一瓶。”李楠說謊,趙惜若又何嘗坦白,一家子都是謊話連篇。
“不要這樣嘛,若兒,”李楠訕訕的笑著,抓住了她的手:“我下次一定小心。”
“我只是有些不舒服。”趙惜若抽回了手,收拾旁邊的藥箱,不怒不喜的臉讓李楠心裡惴惴。
一夜沉默無話,有什麼東西在趙惜若心裡滋生。
儘管李楠萬分隱瞞,趙光義還是知道了那件事,一下朝就把她召到延福宮要看傷口,李楠滿頭黑線的拒絕了他的要求,“皇上,真的沒事了。”
“朕只是想看看。”趙光義眼神裡溢位的溫柔讓李楠身上立馬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她連連後退:“就是個小傷口,什麼事都沒有,已經上過藥,過幾日就會好了。”
拉扯間,趙光義不小心碰到了傷口,疼的她呲起了牙,無奈的看著他說道:“皇上就放過臣吧,臣實在不方便讓您看。”
趙光義見弄疼了她,才算作罷。
“你為什麼就總不能和朕親近些呢?”他坐回御座:“你覺得刺客會是誰派來的?”
“臣不知,或許誰都有可能。”
“是嗎?難不成你自己刺殺自己也有可能嗎?”趙光義明顯的笑意讓李楠心裡登時咯噔一下,他果然,猜到了。
“皇上…”
“好了,既然沒有上報,吏部就不會管,廷美也查不出什麼,你就不用擔心了。”
李楠皺眉:“皇上難道就不問問臣事情的緣由嗎?”
“我問了,你就會說嗎?”趙光義目不轉睛的看著她:“只要三弟無事就好,其他的不重要。”
“皇上,臣…”李楠頓住了,因為娥皇之事,他不是應該忌恨自己嗎?為何此時對自己那麼關心?這樣明顯的態度轉變不僅僅是因為自己收復了北漢吧?
“三弟在北漢中了箭傷,如今手上又受了傷,這幾個月就在家裡歇息吧,禁軍的事情就由曹彬暫代,帥印也先讓他保管,等到三弟傷勢痊癒後,再交給你。”
李楠聽到前一句還在感激他,等到他後一句出口後,心瞬間就涼了。
手上的傷不算什麼,肩膀上的傷也快好了,讓自己養傷只是個藉口,目的是要奪了自己的兵權吧?過河就拆橋,是每個帝王的通病麼?
如此一來,自己想要收復燕雲十六州的願望,可就徹底黃了。
她低下頭:“臣遵旨。”
“三弟記得好好休養,大宋還要靠你們這些股肱之臣呢!”
“臣告退。”李楠走到門口卻又折了回來:“臣曾經上過一個摺子,先帝的那些並無兒女的妃嬪還有隻臨幸過幾次的宮女和侍婢,全部被皇上送去永昌陵陪伴先皇,可是先皇本不需要那麼多人陪著,臣在摺子中希望皇上能夠放不想守陵的人自由,不知皇上考慮的怎樣了?”
“這件事,容朕再考慮些時日吧。”
“是,臣告退。”
李楠出了宮就像把這身官皮給脫掉,真是不怕做官,就是怕沒權,被削了兵權,她就是個太平侯爺了,明裡人敬她三尺,背地裡卻不知道要怎麼笑話呢。
回到家門口卻看到了正往外走的趙惜若和娥皇,“你們要去哪?”
“我們在京郊買了幾塊地建書院,今日正好開工,反正閒來無事,就去瞧瞧。”趙惜若笑著說道。
從回來之後,倒是沒有看到若兒如這般笑過了,李楠在心裡嘆了口氣:“記得早點回來。”湊近她在那洋溢著喜氣的臉上落下一吻,惹得眼前的人一陣臉紅。
趙惜若捂著臉嬌嗔:“那麼多人看著呢,真是的。”一溜煙兒的鑽進了馬車,開啟簾子看到李楠的壞笑又立馬拉下了車簾。
娥皇衝李楠行了個禮,也進了馬車。
馬車走出好遠的時候,李楠看到那簾子再次被開啟,某人的頭髮飄了出來,很明顯的,是又在看自己了吧?
“若姑姑要是捨不得,我們今日就不去了。”娥皇調侃她。
紅暈再次蔓延:“娥皇就會取笑我,”接著又佯裝生氣的說道:“說了多少次了,叫我若兒就好,如今我們是姐妹,叫姑姑多生分?”
“我可不敢叫若兒,這是大人叫的,還是叫若妹妹好些。”娥皇也跟著她看向後面:“大人還站著呢,我們要不要回去告訴他不要等了。”
“馬車不見了,她就會回去了,我們再回去…”趙惜若看到娥皇不懷好意的笑頓時鬧了個大紅臉,“好啊,娥皇,你總是取笑我,看我怎麼收拾你。”說著就伸出手撓她的胳肢窩。
“哈哈…不敢了…不敢了,若妹妹…”娥皇在車裡連躲得地方都沒有,被趙惜若弄的衣裳凌亂,頗像被打劫了一番。
車伕在外面樂呵呵的笑著,兩位夫人的感情可真好啊,真不知道大人使了什麼手段讓她們這樣服服帖帖的,他不由得在心裡豎起大拇指。
大人,還真不是省油的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