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映月在屋外等了一夜,直到破曉,才看見趙光義從屋裡走出,李楠穿著外袍送他出門,看見映月站在院子裡,連忙喚她進屋。
趙光義卻不樂意了:“三弟既然決定放映月自由,就該有所避諱,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傳出去對映月的名聲不好。”
李楠覺得今日的趙光義太過於無理取鬧了些,平日裡不是這樣的啊,武人出身的一般對這些並不是很看重,聯想起他要娶映月,終於明白過來他或許是吃醋了,看起來,他倒還真是上了心。
映月若是嫁給他,不止可以享盡榮華,說不定他日還可成一國之母,如此歸宿,卻也不賴了。
當即撇撇嘴:“君子坦蕩蕩,小人長慼慼。我和映月是姐妹之誼,清者自清。”
“姐妹之誼?”趙光義有些疑惑。
“那個…我是說,我待映月就像是我的姐姐或者妹妹,所以不怕人言。”言多必失,李楠算是相信了,以後還是儘量少說話為妙啊。
“三弟好好跟映月說說,我先走了。”趙光義也不做停留,大步走出了小院。
“說什麼?”映月眨眨眼。
“二哥想納你為妾,我說我要徵求映月的意見,”李楠笑笑:“不願意的話也沒關係,二哥不會強人所難的。”
“其實,嫁給誰都沒有關係,要是他的話,也不會像趙普那般令人討厭。”映月想起住在趙府偏院時趙光義倒是經常來跟她聊天,在那個無人問津的院子裡,倒是為她解了不少悶。而眼前之人的那一句“姐妹之誼”眼見得是不可能接受自己了,做他的妹妹也沒什麼不好,至少,在他的心裡,自己還是特殊的存在。
“映月可要想清楚啊,”李楠收起了笑,有些嚴肅:“二哥已經有了妻子,將來或許還會娶別的女人,你或許會吃很多苦,但是這些苦之後,也許就是你先前想都不敢想的尊崇。”
“若是不嫁與他,你會如何安排我?”
“先前想過,應該是需要送出京城,找一個老實的、能夠把映月疼到心窩裡的人,京裡認識你的人太多了,所以…”
“不需要找別人,”映月垂下頭半晌,方才續道:“我願意。他是皇上的弟弟,如此身份,映月是高攀了,哪敢再挑三揀四的。”
“真的想清楚了?”
“這樣的歸宿,是我做夢都不敢想的…”映月忽然捂著嘴跑出了小院,李楠伸出手詫異的揮舞,她不理解,既然是願意嫁的,又為何要哭的這樣傷心。
她永遠都不會知道,若不是她的那句“送出京城”,映月也不會嫁。
至少嫁了他,還可以經常看見她,而若是嫁了他人,就可能永遠見不到了。
趙光義至今娶過兩任妻子,第一任在很早的時候就死了,第二任就是符彥卿六女,現在的正室,而映月就是第三個了,雖然是做妾,但是卻比一般人家的姨太太地位要高得多,畢竟,就這麼一妻一妾,所以儀式相當繁瑣。
為了防止映月過門之後被欺負,所以李楠認她做了妹妹,映月從此更名為李h,趙光義第二任妻子在他登基前去世,李h扶正,登基後,李h被封為明德皇后,曾有人以她身份卑微為由反對,卻都被趙光義給駁了回去,其所生第二子被太宗立為太子,是為歷史上的宋真宗趙恆,而那時李楠即以國舅兼皇叔之身份獨攬大權達十多年之久,當然,此是後話,暫且不表。
京裡如此熱鬧,而趙惜若又如何了呢?讓我們把時間回到幾個月前,她掉下懸崖之後。
沒死?
是的,沒死。
她能活著全賴那匹可憐的馬,騎馬之人都知道不管如何都要緊緊的抓住韁繩,於是從懸崖上掉下之後,馬兒摔在地上,她卻摔在了馬兒的身上,爾後又因為慣性被彈到一邊的地上,蕩的她吐出一口鮮血,昏死過去。
再次醒來之後,看見了奇怪的人,鶴髮童顏的兩個老人,她詫異的看著他們:“你們是誰?”
“江湖人稱‘神奇俠侶’的‘陰陽雙盜’,我是‘炯炯俠’,她是‘香香俠’。你又是誰?為什麼會從上面掉下來?”其中一個老人問她。
“我是誰?”趙惜若捂住腦袋,閉上眼回想,半晌她痛苦的睜開眼睛:“我不知道。”
兩個老人對視一眼,面面相覷。
被稱作香香俠的婆婆走到趙惜若身邊搭上脈:“顱內有淤血,似是失憶了。”
“失憶了?”趙惜若迷茫的抬起頭環顧四周:“這裡是哪?”
“我和香香的愛窩,我們在這裡已經住了很多個年頭了。”炯炯俠摟住香香俠,對於這個憑空冒出來的人,相當感興趣。
“你們也不知道我是誰嗎?”她無助的蜷起身子,恐懼的感覺襲上心頭,不知道自己是誰,不知道從何而來,這樣的自己,似乎沒有存在的需要吧。
老人見她這般可憐,也都傷懷起來,只是,失憶這件事,不身臨其境是感覺不到當事人的痛苦的。
“你不用擔心,外面的人應該知道你是誰的,你出去問問就行了。”炯炯俠寬慰她道。
他不說還好,一說完趙惜若索性哭了起來,肩膀一聳一聳的,剛剛都看見了,這是個山谷,哪有出去的路?
“別哭啊…”炯炯俠徹底辶耍求助似的看著香香俠。
香香俠拍拍她的肩膀:“也不是沒有出去的辦法。”
“真的?”趙惜若期許的看著她,雖然失去了記憶,但是心裡卻總是有個聲音告訴她外面有人等著她,是很重要的人,一想起來心就會揪著痛的人。
香香俠點點頭。
炯炯俠看著她,又看看這被峭壁圍繞的山谷,迷惘的瞪著雙眼,有出去的辦法嗎?自己怎麼不知道?
如此這般,趙惜若在這個山谷裡過了幾個月,倒是把身子養的白白胖胖的,比之於先前,強壯了不少。
每日裡就在這個不大不小的地方盤桓,敲敲這裡,掰掰那裡,只為找到出去的方法,只是這峭壁嚴絲合縫的,竟是沒有任何辦法。
神奇俠侶看著她的動作,只是搖頭,要是有出去的方法,兩人還至於在這裡呆這麼久?
想來兩人在外面也是江湖中聞之色變的陰陽雙盜,只是有一日被一群捕頭追殺,且戰且退的到了懸崖上,兩人不甘受辱,從上面跳了下來,所幸都沒有死,只是,被困此處數十載,頭髮都白了,依舊出不去。
這一日,趙惜若坐在水潭邊烤魚,山谷西邊有一條几丈高的瀑布,水滴石穿,就把這落水處沖刷成了一個深潭,然而這水流向何處,卻是不得而知了。因為這邊噪音比較大,所以神奇俠侶就在東面蓋了個小房子,也邀請過趙惜若,只是趙惜若喜歡這裡,所以就在這邊結廬而居了。
烤魚的香味傳出,引來了神奇俠侶,“你在烤什麼啊?這麼香。”炯炯俠蹲下身來饞涎欲滴的看著滋滋冒煙的魚。
經過這幾個月的相處,趙惜若倒是瞭解了兩人的性子,比如說這炯炯俠為老不尊,喜歡捉弄人,卻又最怕香香俠,香香俠一般很溫柔,對著炯炯俠的時候,才會露出凶的一面。
每次看到他們兩人,趙惜若就一陣羨慕,只是心裡卻又隱隱有一些失落。
為什麼會失落?她不知。
“好了。”趙惜若把已經兩面焦黃的魚遞給炯炯俠,“您嚐嚐。”
炯炯俠正要接,被香香俠的一聲咳嗽嚇的收回了手。
趙惜若微微一笑,拿出身後放著的兩條魚:“都有的。”
“那我就不客氣了啊。”炯炯俠接過烤魚,魚都到了嘴邊,卻又懊惱的放下:“香香先吃。”
見香香俠接過果真吃了起來,炯炯俠舔舔嘴脣,後悔剛才沒有先咬一口,趙惜若看著他,咯咯笑了起來。
吃罷飯,三人就坐在這潭邊發起了呆,他們倒也不希望這樣,實在是,真的沒有什麼事情可以做。
炯炯俠看著趙惜若,轉動起了眼珠子,心血**的提議:“看你整天閒的,要不,我們教你武功吧?”
“武功?”趙惜若抬起頭,認真的盯了他許久,終於點了點頭。
“太好了,我們陰陽雙盜終於後繼有人了!”炯炯俠跳了起來,香香俠詫異的抬頭,他們商量的時候本以為趙惜若不會答應,卻沒料到她居然同意了。
“你要想清楚,練武是一件很辛苦的事,尤其對你這個根本沒有任何武功底子的人來說。”
“反正閒來無事,再說了,我也不奢望練成像兩位那樣的功夫,能夠強身健體就行了。”
“沒出息!”炯炯俠來了脾氣:“我陰陽雙盜的徒弟,名號說出去一定要噹噹響,只滿足於強身健體能有什麼出息?”
趙惜若沒有反駁,只是嘆了口氣,在這個沒有出路的山谷裡,即使是學成了天下無敵的本事,又能有什麼用呢?更何況,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誰,就算是出去了,何去何從,也不得而知。
她現在只有三件東西,幾兩銀子、一個不知道裝了什麼的小瓶、還有一封信,信裡的字認得,但是幾乎都被淚痕濡溼了,也就是透過這封信,她知道她也許是叫若兒,只是,末尾那四個字——愛你的楠,中的楠又是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