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三日後,李楠和趙惜若位於鸞鳳街的小飯館就開張了,大紅的桌椅一掃先前的寒酸和邋遢,不管是一樓還是二樓都設了單間雅座,中間用屏風或者簾子隔開,又買了許多幅看起來還過得去的字畫掛在牆壁上,當然,廚子和夥計也是必不可少的,掌勺的是趙普給找的,退休前是宮裡的御廚,人家自然只在想出現的時候才出現,不可能常駐,其他的廚子便都是看了李楠這幾日撒網般的招工啟事才來的,李楠和趙惜若枉學了那麼多年的書,招工啟事還是找人寫的,因為簡體字別人看不懂,然後印了幾百張,花了一日分別在城的東、南、西、北四個方向發傳單,效果還挺好,來應徵廚師的多,看熱鬧的更多,還沒開張呢就有人跑來叫東西吃。
廚師稽核的時候那掌勺的老廚子也出現了,定下了四個,還收了其中一個做記名弟子,把那個小夥子高興的幾日都沒合攏嘴。
嚎頭做足了,幾乎大半個開封府都知道鸞鳳街有一個叫“食為天”的飯館要開張了,所謂飯館,是說它比一般的小館子要大些,比酒樓要小些,但是生意,不見得會比酒樓差多少。
李楠也學著古人,在門口放鞭炮、舞獅子,弄的好不熱鬧,鄰里街坊看著也高興。等到剪完彩,李楠衝大家一抱拳:“今日開張,進店即是客,打五折,就算是隻喝了一碗粥,也必定讓您省下一半的錢來!”話一說完,眾人便競相往裡進,李楠和夥計連忙招呼人。
正在這時,一個唱喏從門口傳入,“殿前都虞侯趙匡胤將軍賀食為天開業大吉,禮吉祥如意碧簪一枚。”話音落,趙普面帶笑容的拿著一個盒子走了進來。
李楠連忙招呼,“趙大哥,樓上還有位置。”
“不了,”趙普把盒子遞給她,擺擺手:“府裡還有事,我就不多待了。”
“那好,趙大哥慢走。”李楠一直把趙普送到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沉思許久才轉回了飯館,站在角落裡,她輕輕的開啟盒子,只看了一眼便呼吸加快,迅速的關上盒子,抬起頭看沒人注意,拉了拉趙惜若的衣袖:“若兒,跟我來。”
裝修完之後,李楠和趙惜若便退了客棧的房間,把東西都搬到這裡來了,兩人住在距廚房不遠的一個角落裡,極不起眼,但好在安靜,進了屋,李楠把房門關上,神祕兮兮的看著趙惜若,“若兒,你看這盒子裡裝的是什麼?”
趙惜若接過盒子開啟一看,手顫抖了一下,盒子就脫了手,幸虧李楠眼疾手快才避免了盒子裡的東西被摔壞的命運:“若兒,這個要真是碎了,你該一年吃不下飯了。”李楠調侃道。
“怎麼來的?”趙惜若問,聲音尚有些顫抖。
李楠拿出簪子,“趙匡胤送的,我看他是吃定我們了。”她把簪子插到趙惜若的發上,碧色的簪子高貴典雅,開屏的孔雀象徵吉祥如意,為趙惜若又增了幾分嫵媚,“若兒戴上真好看。”
趙惜若嫣然一笑,走到銅鏡前,模糊的臉,模糊的髮簪,她搖搖頭,真是對古代的銅鏡充滿了無力感。看到李楠束著的發,拍拍梳妝檯:“過來,我想看楠戴。”
李楠臉紅了,搖頭,“不要!”
“不要什麼?”趙惜若把她拉到凳子上坐下,解下發帶,齊肩的頭髮披散下來,“楠的頭髮長的可真快呢。”趙惜若在她耳邊曖昧的說道,李楠頓覺一股電流湧起,讓她口乾舌燥起來。
趙惜若直起身子,用梳子梳理著她的頭髮,然後用簪子一圈一圈的捲起,直至頭頂,把插在自己頭上的碧簪解下,插到李楠的發上,趙惜若捂著嘴咯咯直笑起來。
“你笑什麼?”李楠看看銅鏡,沒有什麼不妥啊。
趙惜若挑起李楠的下巴,強迫她面對著自己,用充滿挑逗與**的聲音說道:“美人,來,給大爺樂個!”
李楠只覺得血湧上頭,張開雙手,露出一個猥褻大叔的表情,眼泛星星,齜牙咧嘴,“大爺,讓美人親一個。”說著,就要往趙惜若懷裡湊。
趙惜若笑的直抽搐,在屋子裡亂跑著,以躲避李楠的狼爪,身後是緊追不捨的李楠。
直到趙惜若沒力氣的時候,她才停下:“好了好了,我們該去店裡看著了,要不然客人們該說我們招待不周了。”
“今天就先放過你!”李楠惡狠狠的說道。
……
日子就這麼過了兩月,店裡的生意不好不壞,過了當初的新鮮勁兒,兩人也沒有剛開始時的**了,只是一日日的重複著,好不單調。
李楠趴在櫃檯上直打哈欠,心裡怨念湧起,沒**啊沒**。
正在此時,一個豪爽的聲音從店外響起,“這想必就是李兄開的店了,生意還不錯嘛!”李楠抬起頭,就見趙匡胤哈哈笑著走了進來,“趙大哥!”李楠連忙出來迎接,“您什麼時候回來的,怎麼不跟我說一聲,我也好去拜訪拜訪啊。”
“昨日夜裡到的家,今日一早就來看李兄了,走,我們打獵去,李兄生而為男,就不該囿於這幾寸土地,外面的世界才是李兄縱橫的地方。”趙匡胤滿含深意的說道。
李楠看看趙惜若,有點小不敢。
見她如此猶疑,趙匡胤不由分說的拉著她就往外走,“弟媳海涵,李兄我借一日,晚上必定還給你。哈哈…不會讓你獨守空房的。”
趙惜若瞬間紅了臉,這話若是別人說的,就顯得孟浪了,偏偏從趙匡胤的嘴裡說出,竟是坦蕩無比。
兩人到這個世界上來的時候正值仲夏,而今兩個多月過去,已入了秋。秋季也正是圍獵的好季節,李楠和趙匡胤來到狩獵場就見到趙匡義把所有的東西都準備好了。趙匡胤騎上馬,披上箭袋,哈哈笑著:“李兄,今日可不要藏拙,在下先走一步。”說完,馬已經遠去了。
李楠也有樣學樣,跨上馬,接過趙匡義遞過來的箭囊,手都在顫抖,這是未來的皇帝啊,現在在為自己服務,會不會折壽啊…
趙匡義騎上馬之後衝李楠一笑,“李兄,二哥很少這麼看重一個人,他恐怕已經把李兄當兄弟了,只希望李兄不要讓他失望才好,當然,我指的,不單單是這次圍獵。”
“匡義兄說笑了,在下僅是一個才疏學淺的鄉下人而已,哪裡配和趙大哥稱兄道弟,這話匡義兄還是不要再提了的好,要不然在下就要夜不能寐了。”李楠結結巴巴的說完,額上已是溢滿了汗珠,趙家兄弟沒有一個是省油的燈,這小子才二十歲,心機就這麼重,以後還得了?
趙匡義卻不以為然:“李兄待會兒就知道了。”說完,便揚起了馬鞭,等李楠反應過來時,人已經走遠了。
李楠連忙打馬進去,身後便有四五個人跟著,李楠在現代的時候只學過射飛鏢,射箭倒是沒有接觸過,但是想來原理也是一樣的,都需要瞄準目標,當然,技巧和熟練度也很重要,所以當她看見獵物,搭箭而射的時候,離目標總是差了那麼點,這樣幾次後,身後跟著撿獵物的都露出了不屑的表情,李楠扔了弓,惱了,她轉過馬頭看著身後的人:“你們有誰帶了飛刀?”
還真有人帶了,“在下有!”一個大漢解下褡袋遞給李楠,裡面是十把一模一樣做工精緻的飛刀,李楠笑了,“好小子,這飛刀可不便宜啊。”
“那次俺用飛刀把敵將射下了馬,將軍賞的。”那大漢自豪的說。
“好樣兒的!”李楠豎起了大拇指。幾人騎著馬繼續向前走,這次遇到了一隻兔子,李楠抽出一把飛刀,扔出後兔子瞬間倒下,一個大漢下馬去撿獵物,“李相公,正中咽喉。”
李楠在馬上心花怒放,心裡唸叨著,還是飛刀好用啊,可憐的兔斯基,鬥不過俺的小李飛刀。
就這樣,再遇見獵物,李楠總是一刀封喉,身後的人也收起了不屑,李楠越打越興起,竟一點都不覺得累,直到圍獵結束,李楠一共獵到了三十九隻獵物,趙匡胤最多,四十五隻,趙匡義最少,三十二隻,但是這個成績,已經是相當不錯了。
趙匡胤聽說李楠是靠飛刀射殺獵物的,當即抱拳:“李兄果非凡人。”
李楠擺手,“哪裡,將軍神勇非凡,在下螢火之技,不敢與日月爭輝啊!”李楠發現,自從遇見趙匡胤以來,她拍馬屁的功夫越來越見長了。
李楠的話讓趙匡胤很是受用,哈哈大笑起來,李楠也笑了,她一直都喜歡豪爽的人,這趙匡胤,看起來,還蠻對胃口的。
晚飯是燒烤,侍衛們在一旁烤,趙家兄弟和李楠在旁邊談天說地,趙匡胤講到他少年遊歷,一條短棒打遍十八州,千里送京娘,在華山與神仙下棋,還有投奔一些人的時候遭遇的冷遇,講他在長安的時候,身上只剩下兩塊幹饃,但是太硬了以至於無法咬動,見到一個羊肉鋪正在煮羊肉,便請求店家給他一碗湯,能夠把饃泡軟了,那店家見他可憐,便給了他一碗湯,他把饃掰碎了放到碗裡,狼吞虎嚥的吃了起來,講他為了謀生,在西湖邊做過小販,有一日風雪交困,他推著一車的蓮藕到一處酒家避雨,急需酒菜充飢,只是恰巧酒家飯菜俱空,那店家便用蓮藕做原料,再加少許蔥姜,製成了一盤“豆油藕卷”。那頓飯,或許是他落魄時吃的最好吃的一頓了。
李楠越聽越對他充滿了崇敬,這段經歷,將是趙匡胤一生的財富,曾經為了生存奔波過,便知道敬畏生命;曾經吃過苦,方才在富貴時依然不忘居安思危;曾經受過冷遇,居於上位時才會更加註重識人用人。
“不說了,我們喝酒。”趙匡胤見肉烤好了,便首先拿過一隻兔腿遞給了李楠,旁邊有大漢為三人倒滿了酒,“兄弟,我們今日不醉不歸!”趙匡胤舉起碗。
李楠豪氣頓生,拿起碗和兩人碰,如此一來二往,酒喝得差不多的時候,人也迷迷糊糊了,趙匡胤心血**,滿臉欣喜:“李兄,我們結義吧,做真正的兄弟。”
“好啊好啊,做兄弟,我和燕大哥也是兄弟,做兄弟好。”李楠有點大舌頭了。
“李兄曾和人結拜過?這次把他也算上,以後李兄為我引薦,我倒想看看是何等的英雄有幸與李兄做兄弟。”趙匡胤大喜。
“不要不要,”李楠連連搖頭,腦海裡尚存一絲清醒:“不要把他捲進來,他是好人,不能捲進來。”
“好好,隨李兄。”趙匡胤忽然覺得李楠醉酒的樣子有說不出的柔美,他甩甩頭,暗笑自己胡思亂想。
三個醉鬼跪在地上,拜了關二爺,立下了生死不離、永不背叛和欺騙的誓言。
而風雨也在不久的將來席捲了這個混戰了半個世紀的五代十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