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到了宣州幾人只是宿了一宿,未作多少停留便向西北挺進,直到出了南唐看到後周的界碑才算長舒了一口氣,只是滿地荒涼,行了幾個時辰才看見一個鄉村野店,孤獨的房屋年久失修,“龍門客棧”的四字招牌搖搖欲墜,李楠眼皮子一跳,不會是黑店吧?不會有個像張曼玉那樣的老闆娘吧?那樣的話,黑店也是要進一進的。
趙惜若也在心裡打起了鼓,無奈幾人實在太過疲憊,而且,看剛剛的情形,天黑之前也不一定能找到另外一間客棧。
燕青卻未覺得有半點不妥,把馬車交給小二,幾人便走了進去,非李楠所想,老闆是個五大三粗的漢子,李楠瞬間蔫了,店裡面也沒有多少夥計,她環視店內,才發現除了正中間的那個桌子,其他的桌子和板凳都積了厚厚的灰塵,可想而知,店裡的生意是多麼的慘淡,在這樣的地方開黑店,這些人該有多大的毅力才能忍得住寂寞啊。
幾人坐下,夥計開始報菜名,卻著實把李楠和趙惜若嚇了一跳。
“客官要點什麼菜,豬肉狼肉狗肉牛肉,鹿肉兔肉驢肉馬肉,雞肉鴨肉天鵝肉,總之,您能想到的肉類,本店應有盡有。”
“那麼,”李楠艱難的嚥下一口唾沫,“你們這裡有人肉嗎?”
那夥計瞬間呆滯,好半天也說不出來話,燕青連忙開口,“小夥計別聽她的,我這位小兄弟就是喜歡開玩笑。”
“哈哈啊…”那夥計總算回過了神,尷尬的笑笑,“客官這玩笑可不能亂開,本店做的是正經生意,被官府聽到了,我們就吃不了兜著走了。”
“附近有別的店嗎?”趙惜若問,不止李楠,連她都不想呆在這個怪異的地方。
“客官向西北再行兩日,大概可以到達舒州柳鎮,是離這裡最近的地方了。”
“兩日?”李楠開口,“路上一點人煙都沒嗎?”
“中間有個村莊,只是沒有客棧,客官也可以在村裡歇息一宿,出門在外,都不容易,鄉親們都是熱情好客的。”
最後的結果是燕青要了三斤牛肉,李楠和趙惜若抱著乾糧啃了起來,那女子以為盤纏不夠了,所以也跟著二人一起啃乾糧,殊不知這兩人由於電影看多了,壓根不敢吃店裡的東西。
店裡只有一間足可以供幾十人睡覺的連著的炕,所以幾人也沒得挑,都睡在了這間屋子裡,燕青忽然間想起她都不知道該如何稱呼這三個女人,忙的時候尚且沒什麼,閒下來之後問題就出來了,總不能一直姑娘姑娘的叫吧,但是問她們芳名的事情,他實在不好意思開口。
李楠也想到了這個問題,自然沒有燕青那麼多的顧慮,便首先問了那女子的姓名,原來她姓陳,叫青衣,父母早逝,從吳越國逃難到南唐,卻未料到才來幾日便遇到了徐公子,多虧燕青相救才不致落入惡少之手,李楠想起那王榮升雖然蠻橫卻未曾蓄意佔過自己半分便宜,這徐公子枉為官家子弟居然連一介山賊都不如,可見官不如賊,那句“官逼民反”也確實不是虛言。
旅途勞頓,趙惜若和陳青衣漸漸入睡,李楠卻橫豎睡不著,她怕睡著了會突然從某個地方鑽出個小管子,吹點迷藥,四人的命就交待在這裡了,所以一直留意著四周的動靜。
燕青則是在思考他以後的路該如何走,做了好多年的捕頭,猛一無官,卻並不是一身輕,想他除了這身武藝,也沒有別的謀生本領,堂堂男子漢,更不能依附於別人而活,思來想去,除了繼續做捕頭,竟無其他合適的事可以做。
李楠和燕青就這般睜著眼一直到天矇矇亮,李楠發現自己自從出了天平村以後,就沒睡過一次安穩覺,就算是白日裡,過的也是膽顫心驚的。世間本無事,庸人自擾之,李楠不知道的是,當她絲毫不懈怠的防著店裡人的時候,人家卻在隔壁睡的相當香甜,她因而,錯過了一場好覺。
出了客棧,燕青繼續駕著馬車趕路,李楠卻把趙惜若的大腿當做枕頭,以一種頗為滑稽的姿勢入了夢鄉。
燕青耐力極強,一直都是他駕車,中間也就停頓了一刻啃乾糧,其他時間都是在趕路,終於在日頭將落之時趕到了柳鎮的小柳莊,幾人下車,想找戶人家夜裡寄宿,村子裡似乎正在舉行什麼活動,所有的人都聚集在了湖邊,看他們的神情,頗為興奮,四人擠了進去,就看見一個大籠子立在湖邊,籠子裡的,赫然是兩個活生生的女人,一個女人只看得見背影,瑟瑟發抖的被另一個女人抱在懷裡,而另外一個女人,冷冷的看著眾人,眼裡映射出的,是不屑和嘲諷。
伴隨著村裡長者的一句“放”,就看見有人走到籠子旁邊,似要把籠子推到湖裡,雖然不清楚發生了何事,但是四人卻同時開口,“住手!”
幾人走到籠子旁邊,“發生了何事?”李楠問那長者,“你們為何要如此做?”
長者望著四人:“你們是外鄉人吧?”
“是的,初到此地,尚不清楚事情的始末,所以冒昧了。”燕青文縐縐的開了口,李楠有時候真的不理解,明明是個江湖人的打扮,卻總是把自己繃得這般緊。
“這是村子裡的事,外鄉人站一邊看著就好了。”老者身邊有個人先於老者而答。
李楠卻不服氣了:“實不相瞞,我這位大哥,是朝廷的捕頭,兩條人命,非同兒戲,我們要是沒見到也就罷了,今日既然見到了,就絕不會袖手旁觀。”她有一種強烈的預感,此二人或許是同道中人,都說古人愚昧,果然不錯,今日居然被自己看到了戕害了無數有情人的浸豬籠之法,他日有了機會,一定要永遠廢除此法。
一聽到李楠所說的捕頭二字,村裡人立馬陷入了**,顯見的是沒料到會惹來官家,那長者微微抱拳:“貴客盈門,小柳莊失禮了,只是清官難斷家務事,本村正在執行家法,請官家稍待片刻,等我們行完家法,必為貴客接風洗塵。”
“不要整那些有的沒的,快告訴我發生了什麼事!”李楠不耐煩的說。幸虧她如今是男裝,要是女裝打扮再如此大大咧咧的,村裡人估計就更加錯愕了。
長者見李楠咄咄逼人,也只好說出實情:“這兩個女人,一個是死了丈夫的寡婦,一個是雲英未嫁的姑娘,卻被村裡人發現於家裡苟合,兩女如此,實在是敗壞門風,亦是我小柳莊之恥,還望官家不要說出去才好。”
“是誰看見的?”李楠逼問。不知何時她握緊了拳頭,果真如自己所想,若不是自己今日來了這裡,這兩個女子就白白冤死了。
趙惜若在此時握住了她的手,緩解了她緊繃的神經,她長舒一口氣,心平靜了下來。
“是我!”一個看起來像是斯文敗類的人得意洋洋的說道,彷彿這件事有多麼光榮似的,只是那坐於豬籠裡的冷豔女子卻冷哼了一聲,滿臉的不屑。
李楠對那男人做了個勾手指的動作,“你過來。”那男子磨磨蹭蹭的走到前面,卻被李楠滿蓄的一拳正打在了下巴上,打的他登時趴在地上嗚嗚亂叫,半天也爬不起來,接著吐出一口血沫,伴隨著黃白之物,李楠邊甩甩手邊觀察男子,喲,牙都掉了,這就叫“打得你滿地找牙”。
“你憑什麼打我兒子?”村民們一陣靜默之後,一個老婦人跳了出來,指著李楠的鼻子罵開了。
李楠見這婦人似潑婦一般都不帶喘氣的罵著自己,想起一句古話,叫上樑不正下樑歪,自己打了那小子,他也不算冤了,有其母如此,兒子又能好到哪裡去呢?
趙惜若聽婦人言辭相當汙穢,雖然李楠不甚在意,她卻無法淡定處之,走到那婦人身邊,婦人以為她也會如李楠那般打自己,連忙後退,色厲內茬的說道:“你…你要幹什麼?”
“她打了你的兒子,你自可以還回去,縱使她萬般不好,也輪不到你在這裡罵人祖宗!若是你再敢罵一句,我必會讓你付出代價!”趙惜若說完就走了回來,婦人扶起兒子,半聲也不敢再吭。
“敢問壯士為何打人?若是說不出理由,村裡也無法再留你們了。”老者語氣強硬,似乎有些生氣了。
李楠見那男子怨毒的看著自己,伸了伸拳頭,做了個“打的就是你”的表情,男子立馬縮了縮頭,不敢再看李楠,李楠輕蔑的一笑,轉而嬉皮笑臉的看著老者:“大爺莫生氣,我是在替你們執行家法啊。”
“敢問他犯了何家法?”
李楠吹了吹拳頭:“我有幾個問題,請他繼續回答,他是何時看見這兩人苟合的?在何地看見的?”
“就在昨晚香草的屋裡,她們都承認了的,我沒有說謊!”男子鼓足了勇氣正氣凜然的說道。
李楠嗤笑:“那麼,可否請你告訴我,昨晚你為何會到香草屋裡?”
“我…我…”男子吞吞吐吐的想了好久,方才說道:“我看香草的房子壞了,想問問需不需要幫忙。”
“呵!”李楠大笑:“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話音一落,村裡人立馬又**起來,此時,那冷豔女子終於開了口,“他不敢說,就讓我來說吧,”她溫柔的撫摸著懷中女子的頭髮,“他一直覬覦香草,只是香草早已和我私定終身,很多次他都想到香草屋裡行那苟且之事,被我撞破因而心生怨恨,以前我都能防著他,昨晚卻疏於防範,被他瞧了去,既然紙包不住火,我也沒必要狡辯,我和香草此生有愛,不悔。”
村裡人都義憤填膺起來,老者更是氣的鬍子都飛了起來,他指著兩人,“你…你…真是辱沒家風啊…辱沒家風。”表情是如此的痛心疾首,其他人在他的領導下,也一起罵了起來。
女子的眼神終於從懷中女子的身上挪開,只是看著眾人之時,卻顯得愈加冷傲:“我們真心相愛,與你們何干?”她輕蔑的看著老者,“年紀大了,就嫉妒**,族長果真不愧是族長!”此語甚為尖刻,意諭族長老了,不行了。
族長氣喘的更加厲害,手也開始顫抖,李楠見他似乎只有出的氣,沒了進的氣,暗想不會這樣就被氣死了吧,越仔細看,這個可能就越大,冷豔女子看族長白眼都要翻出來了,哈哈大笑起來,村民們被這笑聲激怒,一起喊著:“淹死她!淹死她!…”
剛剛停下動作的人又開始行動,女子冷冷的看著眾人:“今日我楚雲和香草若死去,來日必化作厲鬼,讓你們一個個不得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