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牙’背對著菁三娘,抬起手清咳了幾聲,似乎是傷得都說不出什麼話了。
菁三娘看著他的樣子有些可憐,這才又往前走了一步,聲音也稍微放軟了些。“哎呀!罷了罷了!你欠我的銀子也不用還了,收拾了東西就趕緊走吧!”
“是。”‘狼牙’這才含糊地應了一聲,慢手慢腳地抱起了包裹,低著頭準備往外面走。
“慢著……”經過菁三娘身邊的時候,她卻是忽而又喊住了‘狼牙’,從她自己身上找出了些碎銀子交到了他的手上,“拿著吧,當你這個月的工錢了!別出去說我‘醉客軒’的壞話!”
“謝……三……娘……”‘狼牙’突然扣住了菁三孃的手,將其反轉過來,一張細長的字條便是從她的指間掉出,落在了地上。
他這才是抬起頭,朝著驚訝的菁三娘露出了微笑,“‘今子時,故地見’是什麼意思呀?”
“你!”菁三娘這才看到這個‘狼牙’不是本人,而是高延宗。
她卻也不算慌張,只是忽而冷笑了起來,“原來是五王爺呀!”
“菁三娘還是頭一次,用這麼冰冷的口氣喊本王。”高延宗將菁三孃的一隻手反扣在了她的身後,厲聲問道,“萱兒應當是自殺的,可若是要把時機算準,須得有人幫她,這個人必定是發現屍體的人之一,不是小菊,就一定是你!快說!你和萱兒還有那個狼牙,是哪國的細作?你們還有什麼其他人!”
“呵!你倒並不是個不學無術的紈絝子弟,有點兒真本事,往日裡,奴家輕看五王爺,確是我大意了。”菁三娘又是大笑了起來,卻是笑意不及眼底。
她此時的目光冷峻,再出口的話語,好似咬牙切齒一般,“安德王是我們‘醉客軒’的常客,今兒個進來了,就別出去了吧!”
高延宗還沒有完全明白,身後就是一股凌厲的劍風襲來,他抓著菁三娘雖是勉強躲開了,可緊接著就又有兩股不同方向的劍一起來了。
“小心!”孫漣漪破櫃而出,利落地將腰間那把軟劍抽出來,就是纏住了其中一人,將其逼得退出了屋外。
“漣漪!”高延宗要與剩下的另外兩人纏鬥,只得暫時放開了菁三娘,奪了其中一人的劍,就是也衝出了屋外。
菁三娘這突然出現的三個幫手,都是平日裡和孫漣漪一同練習的舞姬,但此刻,她們卻全然不會講半分情面。
孫漣漪手上跳舞用的軟劍哪是真刀真槍的對手,她很快就處在了下風,幾招之後連軟劍都是被對方砍得斷在了地上,要不是高延宗出來揮劍幫她擋了一下攻擊,她此時只怕已經血染青衫了。
“沒事吧?”高延宗將孫漣漪擋在身後,半側過臉問她,眼睛還是緊盯著前面隨時可能再發起攻擊的人。
“沒事。”孫漣漪應了一聲,便就與高延宗背對背而站了,因為屋裡的菁三娘和另外兩個人也已經出來了。
“現下是沒事,過會兒就有事了。”菁三娘冷
笑了一聲,“安德王,要下黃泉了還有美人相伴,這溫柔鄉真變了英雄冢,也算是不負你一世風流了。”
話音剛落,菁三娘就是一揮手,她身旁的兩人便是又攻了上去。
高延宗忙是把拿劍的那一個給擋開了,孫漣漪便就與那先前被繳了武器的搏鬥,而另一個還有劍的也是攻向了高延宗。
高延宗雖是以一對二,卻並未讓對方佔到便宜,反而越來越勇猛。
孫漣漪與另一人都是赤手空拳,短時間沒分出勝負,可不知道旁邊觀戰的菁三娘何時抽出了一把匕首,就是忽而擒住了孫漣漪,把刀鋒架在了她的頸項上。“高延宗,住手!”
高延宗已是將那兩位拿劍的人武器都打落在地了,轉眼一看孫漣漪被挾持,就是心裡一緊,朝著菁三娘指劍怒吼道,“你放開她!”
“她是我的‘免死金牌’,我可不能放了她!”菁三娘一面說,就是一面冷笑。
正是對峙之際,高長恭已經帶著人過來,他早就將‘醉客軒’包圍了。“菁三娘,別做困獸之鬥了,你放了漣漪,本王還會對你的罪行從輕發落。”
“哼!你們姓高的人說得話,我一個字都不相信!”菁三娘看著其他人都是被抓了,更堅信不能放了孫漣漪。
她沉思了片刻,就是忽而朝著高延宗笑了起來,“五王爺,我水蔓菁活到這個年紀,命也不值錢,死了便是死了,找著個墊背的還是賺了!可是像漣漪這般好年華的美人,看著五王爺遇險就立即出救,被奴家的刀架在脖子上都是沒吭一聲,確是膽色過人情深義重的奇女子。她若是就這麼因為五王爺而死了,您可得傷心難過多久呀,就是不小心傷了哪兒,五王爺都是捨不得的吧!”
菁三娘話音剛落,手上的匕首便是使力,在孫漣漪的頸項上劃開了一道口子,疼得她即刻就是皺緊了眉頭。“嘶……”
“漣漪!”高延宗看著孫漣漪白皙的頸項上那一抹鮮紅就是心疼地不得了,可又不能上前去,只能著急地望著高長恭求助,“四哥……”
“菁三娘,我高長恭是軍中之人,說話算話,這裡都是我的部下,本王若是對你食言,以後也會被人說閒話。”高長恭頓了一刻,才又說道,“只要你放了漣漪,我便放你離開,絕不阻攔。”
“蘭陵王受人敬仰,‘戰神’之名誰人不知,的確是一諾千金的守信之人,奴家佩服,可……這性命攸關的事情,我只相信我自己……漣漪姑娘我還是先帶走了,等我安全了,我自會放了她。”菁三娘說完,便強迫著孫漣漪跟著她走。
高長恭沒下命令,其他人也就沒有攔,只跟著緩步向外走。
走出了後門,菁三娘原本是要去牽馬的,卻是看到關防風已經拉了兩匹馬出來,“三娘,上馬!”
“老關?”菁三娘有些驚訝,但還是點了點頭,先逼著孫漣漪上去了,然後自己就跟她上了同一匹馬。
關防風也上了另外一匹馬,三人便是絕塵而
去了。
“漣漪!”高延宗牽了飛雪出來就是要追,被高長恭攔住了,“四哥!”
“你現下去追,菁三娘依然是要拿漣漪威脅你。”高長恭無奈地搖了搖頭,“五弟,四哥知道你著急,我已是放了那菁三娘一條生路,漣漪是無辜之人,只是被當做人質,菁三娘既然說了會放她回來,也無必要再添殺戮。”
“可是……”高延宗仍是擔心。
“我們不如把這剩下的人都帶回去好好審問,也好弄清楚菁三娘到底是哪國的細作,知道了她逃亡的大概方向,才更好派人去尋回漣漪。”高長恭又輕輕地拍了拍高延宗的肩膀,然後命人把菁三孃的那三個同夥帶走,包括‘醉客軒’裡其他的人,也都一併先送去刑部。
高延宗看著孫漣漪離開的方向,皺眉不展,他身旁的飛雪似乎也感覺到了他的情緒,有些不安地朝著那邊鳴叫了幾聲。
高長恭也是望著同樣的遠處,心裡想的卻是,若孫漣漪和菁三娘這一走就不會再回來了,對高延宗和對他,或者是對齊國來說,也不一定是壞事。
菁三娘他們一路飛馳,到天黑了才勒馬停下。
三人陸續下了馬,關防風因為舊傷的後遺症,這次騎馬時間太久腿有些發麻,都還沒有完全站穩,就是看到菁三娘突然跪倒在了孫漣漪的面前,“多謝姑娘救命之恩!”
“三娘別客氣了,起來吧。”孫漣漪頸項上的刀口本就割得不深,已經自行凝血了,可經這一鮮紅的對比,越發顯得她的臉白皙地好似沒有血色一般。
她一面是上前去扶起了菁三娘,一面就是忍不住細不可聞地輕嘆了一聲,“果然,你確是與我同屬之人。”
在狼牙屋外一戰的時候,孫漣漪已是打算以她自身為苦肉計,讓菁三娘金蠶脫殼了。
菁三娘和孫漣漪也有些默契,一個眼神便是明白了彼此的意思,這才算是暫時脫了困。
關防風現下才隱約明白了過來,他眼神複雜地看了看面前的兩位女子,似乎是輕嘆了一口氣,然後轉身離開了,“我去給漣漪姑娘找些草藥來,你們先聊。”
“多謝關大叔……”孫漣漪微微頷首,目送著關防風一瘸一拐地走遠了,才回過頭朝著菁三娘問道,“三娘,是何時發覺我同你一樣的?兩年前嗎?”
“漣漪,其實從我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我就猜到你的身份了。”菁三娘抿嘴輕笑,卻是帶著一絲苦澀,“你和她實在是長得太像了。”
“她?”孫漣漪疑惑地望著菁三娘,“哪個她?”
“等你有機會進齊國皇宮了,她自會去找你的,你到時帶著這個。”菁三娘把她懷裡的一個繡花香囊交給了孫漣漪,“今日經此一事,我的身份已經被揭穿,再也回不了鄴城了,‘醉客軒’裡的其他人,只怕也……”
“三娘,‘醉客軒’裡的,不是每個人都和我們一樣吧?”孫漣漪問完,菁三孃的確是點了點頭,孫漣漪就更是著急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