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樂不太能夠理解劉啟泰考慮男女之間情感和關係的模式,更沒辦法理解他的那番話到底是在幫自己的女兒,還是在幹什麼,但這些歪理中總有一些多多少少觸動到了他的軟肋,讓他不得不去想。
他在樓上等了一會兒電梯,突然覺得心情煩躁,乾脆就從樓梯走了下去。
“我們這兒真的是沒辦法,你到別的地方去看看吧。”
有人在樓梯間說話,肖樂正考慮是不是要回避一下,其中那個年紀大一些的已經拉開門走了進去,而年輕一些的那個在原地站了半天,突然一拳狠狠地砸在牆上,低聲地罵了一句髒話。
肖樂認識他。
身材不高,帶著個眼鏡,看上去文文弱弱的,身上的西服應該是沒怎麼燙過,有很多皺,看上去很潦倒的樣子。
“王直!”肖樂叫了他的名字,然後迅速地走了下去。
“啊~你是……”王直顯然早已經忘了他的名字,但還記得他是幹什麼的。
“肖樂,生肖的肖,快樂的樂。”
“不好意思,那天晚上你們人太多,我沒辦法都記下來。”王直笑了笑說道。
“沒事兒。”肖樂搖了搖頭。“剛剛是怎麼了?”
王直的表情有些黯然,不過很快就笑著說道:“沒什麼,他們突然不要我實習了。沒關係,我另外找一家就是了。”
那天晚上王傅城家的律師威脅他的事情他沒有告訴任何人,這時候當然也不會告訴肖樂。
“都已經快要五月底了,你還沒有找到合適的律師事務所?”肖樂有些吃驚。孫瀾介紹過他是法律系的高材生,以江海大學的招牌,沒有理由到這種時候工作還沒定下來。
王直勉強地笑了笑:“先前找了幾家,都出了點問題,就耽誤到現在了。沒關係,時間有的是。”他對肖樂點點頭,準備離開。
“你的求職信有多餘的嗎?”肖樂對他觀感不錯,於是問道。“我認識幾個律師,幫你問問。”
王直對於在江海執業已經不抱什麼希望了,但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拿出一份自薦信來遞給了肖樂。“那就麻煩你了。”
兩人並沒有什麼交往,於是王直告辭離開,肖樂站了一會兒,又轉頭上了劉啟泰的辦公室。
他並不認識什麼法律界的人士,不過德泰和安瀾請的法律顧問都是同一家律師事務所,只是平時都是左安安和他們聯絡,既然人在德泰這邊,他準備請劉啟泰幫忙牽一下線。
王直的學科成績非常好,法律職業資格考試的成績也很好,而且在學校裡的履歷也很出色,還曾經擔任過江海大學辯論隊的成員。他相信王直沒有理由在這些東西上造假,推薦這樣的人才,他一點兒壓力都沒有。
劉啟泰看他去而復返有點驚訝,不過肖樂和他說了事情之後,他馬上就打了個電話過去。
“老蔡啊!我劉啟泰。嗯嗯,不是公司的事情,你別這麼緊張啊,沒事我就不能找你聊聊啊?嗯,是這麼個事,我就問問你們事務所還需不需要實習生?對對,我推薦的人肯定不會是混日子的那種。讓他明天過來?好好,那我我把他的資料發過去給你看看。改天一起吃飯啊!”
肖樂表示了感謝,把自薦信交給劉啟泰的祕書讓她去發傳真,誰知道傳真過去沒多久,對方就把電話打了回來。
“不行?”劉啟泰感到有些驚奇,他剛才也順手看了一下這個名叫王直的畢業生的資料,江海大學法學碩士,各項綜合素質都很好,這才答應推薦過去,
沒想到對方這麼快就反悔了。
“剛才說的不是好好的?”他有些不快地問道。
但對方應該是向他解釋了什麼,他看了看肖樂,和蔡律師那邊又說了幾句話之後掛掉了電話。
“你這個同學得罪了法律界的大人物啊。”劉啟泰對肖樂說道。“對方是江海的知名大律師,在行業內打了招呼要封殺他,老蔡他們只是一般的律師事務所,不想趟這潭渾水。不過他說可以幫聯絡其他地方的律師事務所,問你這個朋友去不去?”
“封殺?他說是什麼人了嗎?”肖樂有些驚奇。
劉啟泰搖了搖頭。
“那算了,我先問問他吧。”肖樂說道。“劉總我走了。”
“別忘了拿茶葉。”劉啟泰提醒他道。
肖樂一邊走一邊按照自薦信上的電話打了過去,王直很快就接了。
“喂?”
“我是肖樂,剛剛咱們才見過面的。”
“請問……?”
“我有點事跟你落實一下,你應該沒走遠吧?”
王直於是又走了回來,兩人在樓下碰了面,然後在附近找了一家剛剛開門的酒吧,很安靜,沒有什麼人。
“我剛剛找了關係想推薦你,你猜得到結果嗎?”肖樂開門見山地問道。
王直不忿地嗤了一聲道:“應該是沒有成功吧?”
“是什麼人在封殺你?”
王直搖了搖頭。
“你不知道,還是不想說?”
“你幫不了我的。”王直擠出一個笑容說道。“多謝了。”
“是因為什麼事?”肖樂問道。“可以說說嗎?”
王直猶豫了一下,這讓肖樂知道其中或許有些問題。
他的神情看上去憤怒,但沒有羞愧感,肖樂覺得問題應該不是出在他身上。
王直猶豫了一下,他本來不想告訴肖樂,因為當時是肖樂把他找去幫忙的,這麼說像是在抱怨肖樂。但這段時間受的氣也實在是讓他憋得慌,於是他最終還是說了出來:“封殺我的人你也見過,就是傅城集團的那個代理律師,馬磊。”
“馬磊?”肖樂費了點功夫才回憶起那個人。“怎麼會?他有這麼大能量?”
“他是瑞普恩律師事務所的高階合夥人,在江海法律界的關係很多,是個很有辦法的人。”王直答道。
肖樂還是不能理解,於是王直向他解釋了一下瑞普恩律師事務所的地位,又說了些法律界內部的事情給他聽。在肖樂的追問下,他把那天在裡面協商的時候發生的事也終於說了出來。
“這些人真是太無法無天了!”肖樂忍不住重重地敲了一下桌子。
“這個圈子很小,很多時候能不能打贏官司,除了看證據,就是看和法官、檢察官的關係,人脈廣的話,私底下協商也會比較好辦。”王直叫了瓶啤酒,一邊喝一邊說道。“我原本以為沒這麼黑暗,沒想到還真被他說中了。很多地方不是怕他什麼,就是單純的怕以後抬頭不見低頭見面子上不好看,結果就不用我了。”
“對不起。”肖樂有些內疚。
“這不關你的事。”王直笑著安慰他道。“本來我可以回故鄉去,但就因為被他弄得黃了兩次,搞得我火大了。江海這麼大,我還真就不信這個邪,他真能把我封殺掉了?城裡不行,我就到附近的縣上去,江海不行,我就到姑蘇,到錫城,到江寧去!我就不信這種人真能隻手遮天了?我就是要留在江海!總有一天我要堂堂正正的打敗他,
讓他知道天底下還有不怕他們的人,還有堅持公理和正義的人!”
他的話讓肖樂也有些激動,對於王直這樣有堅持有追求的人,他總是會懷著格外的敬意。
“我也再想想辦法。”他於是說道。“你別忙著推辭,我不是為你,也是為了證明這個世界上還是不怕他們這種惡棍的人多。”
“那就謝謝你了。”王直說道。
兩人的情緒都好了很多,王直是因為自己的行為終於得到了別人的認同,而肖樂則完全是受到了他的感染。
從中午被鄧瑜珊堵在更衣室開始,他就一直在接收負面的東西,心情很灰暗,但在王直這裡,他又看到了美好的東西。
對於正義和公理的堅持,對於黑惡勢力的抗爭。
也許在有些所謂成熟的人眼裡這是一種愚蠢,但肖樂知道,沒有這種愚蠢,徐暢很有可能已經退學了。
沒有這種愚蠢的人,這個世界或許早已經亂套了。
“你放心!這件事包在我身上了!”他最後很大聲地說道。
肖樂突然出現在辦公室讓左安安吃了一驚,但她很快就高興了起來,因為肖樂把手裡的菜提高了給她看。
“今天我做飯。”肖樂笑嘻嘻地說道。
“你今天沒訓練?”
“下午請假了,去了一趟德泰。”
“你去幹什麼?”左安安的臉色馬上就不好看了起來。“他們不是早就把你從那個事情裡踢出來了?”
“劉總拿了三份計劃書讓我幫忙看看。”肖樂把手裡的菜和檔案找了個地方放下,站到左安安身後幫她按摩著脖頸和後背。“我反正晚上也沒什麼事……”
“誰說你沒事了!”左安安沒好氣地說道。
“只是隨便看看,不會花我很多時間的。”肖樂輕輕地把頭貼在她的髮梢之間,嗅著她頭髮的香氣,雙手也漸漸不老實了起來。
左安安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鹹豬手。“要死啦!這可是在辦公室!”
“我去把門鎖了?”
“你想都不要想!”左安安臉色緋紅地說道。
“那我們快點回家吧。”肖樂抓著她的手說道。“身為老闆,偶然早走一下沒什麼吧?”
這一天肖樂的動作格外的溫柔,這讓左安安有些不安,按照她的理解,任何事情反常必定有什麼問題。
她忍不住猜想,肖樂是想要說什麼?還是他做了什麼?
但她真的不願意打破這種美好的幻想,於是以更如水的溫柔迴應著他,讓他大叫吃不消了。
“你真是個妖精。”肖樂忍不住說道。
“那你喜歡嗎?”
“當然喜歡!”
“那你會一直喜歡嗎?”
肖樂愣了一下,她知道什麼了?
他的遲疑讓左安安的表情凝住了。
“我當然會永遠都愛你,永遠都喜歡你。”肖樂急忙說道。“你怎麼了?為什麼要怎麼問?”
“沒什麼。”左安安微笑著說道。“我就是想聽你說。”
“你是除了我媽媽之外對我最重要的人,你知道嗎?”肖樂親吻著她,低聲地在她耳邊說道。“誰也比不上你,誰也代替不了你,我會永遠這麼愛你,永遠。”
左安安突然一陣情動,也許肖樂是在騙她,也許他剛剛做了什麼對不起她的事情,但在這一刻都不重要了。
她輕輕地吻了他一下,然後慢慢地吻著他的下巴,脖頸,胸膛,一路滑了下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