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跨入一九九九年，這一年歐元正式啟用，所有人都以為這會是一場變革的開始，卻沒有人想到，它會因為動搖了美元的利益而最終被“自由民主的燈塔國”毫不留情地用各種辦法打壓下來。
這一年建國五十週年，葡埠迴歸，華夏與美國最終簽訂了世貿雙邊協議，華夏即將走上一條越來越寬，越來越快的復興之路。
但這些事情離肖樂都還太遠，他還沒有資格去參與和改變真正重大的歷史程序。
安瀾花卉的系列廣告還在發酵，繼續帶動著銷售額的發展。按照慣例，這個銷售季還將一直持續到春節，於是左安安決定把海報上的配詞稍作修改把它們一直用到春節。這一年的情人節在大年三十前三天，對於花卉零售業來說簡直是一個噩耗。
安瀾花卉在一九九八年銷售額是八千七百萬，對於一家成立僅僅四個多月的公司來說，這個數字可以稱之為奇蹟，安瀾花卉以驚人的速度在長江三角洲實現了幾何式的增長，並且幾乎對江海、江寧、臨安三個一線城市和它們周邊的十二個地級市實現了壟斷。安瀾花卉建設了十五家旗艦店，發展了三十二家加盟店，簽訂協議的合作花店達到了五百多家，與七座機場和四家航空公司簽訂了貨運物流協議，冷庫總面積超過了十五萬平米。
而這一切努力在年末的銷售旺季中給予了他們足夠的回報，僅僅是從十二月二十日到十二月三十一日這十天的銷售旺季的銷售額就達到了三千四百七十萬，而在那之後，每天的銷售額都在百萬元。
左安安在新年過後就像是打了強心針，開始以百倍的精力投入到了對安瀾花卉的內部提升中去。
肖樂則出資請華夏科學院江海植物研究所和環境科學研究所的幾位專家寫了一些科普文章，並在江海日報和江海晚報贊助了一個生活小常識和科普的專欄，陸陸續續刊登這些東西。另一方面，也在請一些醫療專家在電視和報紙上對日常家居和辦公場所中存在的對於身體有害的因素進行科普。
這些都是無法一蹴而就馬上就取得成果的工作，也許需要持之以恆地搞上三四年甚至更長的時間才會有效果。
但肖樂並不著急，安瀾公司還有大把的時間來沉澱並等待人們環保意識和自身健康意識的爆發，安瀾的三個合夥人平均年齡還不到二十五歲，也有大把的時間可以用來等待。
說出來有些可笑，雖然已經身為千萬富翁，但隨著假期的靠近，肖樂和趙凱卻不得不面臨所有學生黨都要面臨的關卡——期末考試。
趙凱某天在圖書館的自習室碰到了肖樂，這讓他驚訝了起來：“我是因為已經從跆拳道協會退出來了，而且大四其實也沒什麼考試科目了，所以回來隨便應付一下。你是怎麼回事？籃球隊的明星球員應該會有照顧吧？今年總不可能有哪個不長眼的還下黑手整你吧？”
其實不單單是籃球隊，校辦的李副主任也主動打電話來問要不要他們那邊找電力系的領導打招呼。
開什麼玩笑？
共青團江海市委、江海大學團委內定的十大傑出青年，江海市青年聯合會內定的新一屆理事會成員，江海大學籃球隊獲得冠軍的關鍵人物，江海大學思源助學基金的捐
助者，江海大學今年內定的十大風雲人物，江海大學目前最著名的夢樂團的主唱，校園十大歌手獲得者，上學期江海大學的雙優生、二等獎學金獲得者肖樂，這個學期因為過多的參與籃球隊訓練和比賽，因為過多地投入藝術創作，因為個人創業和慈善事業而在期末考試中被當了？
在任何學校這種事情都不可能發生。
肖樂猜測，即使他交的是一張白卷，他的成績單上也絕對會是漂漂亮亮的數字。
但那不是他想要的東西。
又是一個考試季，上院中院和下院的燈光又開始整夜通明，圖書館的自習室又開始一凳難求，思源湖邊又開始時時能夠見到手拿書本苦苦背誦的學子，每個人見面的問話和聊天內容不再是最新的遊戲和體育新聞而是複習提綱和重點題，學生生活中最痛苦、最緊迫但也是最深刻的那個部分突然又如此真實地出現在他面前，讓他有了一種強烈的疏離感。
一切都似曾相識，卻又無比的陌生。
文學上把這種感覺形容為“宛如隔世”，但對於肖樂來說，這恰恰是在他身上真實發生的事情。
更不要說，曾經與孫瀾一起度過的那段不可能再來一次的瘋狂備考。
“我想憑自己的力量來完成考試。”他微笑著對趙凱說道。
也許沒有哪個重生者會做出同樣的事情，但對於肖樂來說，現在已經取得的一切都是因重生而來，有時候午夜夢迴，他總是會忍不住想，這一切會不會只是一個狂放的夢境？
會不會有一天他終於醒來，才發現這一切都只是一名對未來充滿困惑的大學生或是一名在生活中並不得意的中年男子的瘋狂夢境。
他需要有一些東西來證明自己的存在，一些屬於他這個年紀，這個身份，完全不依靠重生的力量而存在的事情。
知道他背景的人都想不明白，但肖樂無須向他們解釋。
他缺的課其實不多，大部分作業他都認真地在空餘時間按時完成按時上交，像一名普通學生那樣緊張地進行了最後兩個禮拜的複習之後，他也像他們懷著微微忐忑和緊張的心情踏進了考場。
“開賭拉開賭拉！看肖樂這次有幾場提前交卷！”牛子俊在考試前一天晚上挨個宿舍地嚷道。
“這太容易作弊了吧？你和他完全可以操縱賭局啊！”經過上個學期末的慘敗，大家紛紛表示絕對要和賭博這種惡習劃清界限，同時對牛子俊這種喪盡天良的做法表示了最嚴正的警告和抗議。
“那有人賭他最後的成績嗎？”牛子俊不甘心地問道。“賭他這次的成績有幾門上九十分？”
大家紛紛對這種行為表達了最強烈的譴責和鄙視。
第一張試卷發下來後，肖樂忍不住搖了搖頭。
好在沒有人賭，否則牛子俊應該會輸到光著屁股回家吧？
每一門考試這次肖樂都坐到了最後，甚至連最簡單的科目也是如此，許多人忍不住偷偷看他是怎麼回事，但對於肖樂來說，別人的眼光已經沒什麼關係了。
他已經經歷過最瘋狂最風光的風景，現在他只想享受平淡。
考試結束，波瀾不驚，進入了九九年的寒假，學校再一次人去樓
空，暑假裡多少還會有人因為各種原因留在學校，但臨近春節，終於讓學校徹底成為了一座蕭瑟而又冷清的鬼城。
“春節你有地方非要去嗎？”肖樂問道。他知道左安安在母親和外公外婆死後一直和遠房的伯父伯母一起生活，但她從來不願談起那段日子，只是偶爾會給打一些錢到他們賬戶上，想必那並非讓人愉快的過往。
劉啟泰那邊也不可能邀請她。
左安安抬起頭看著他。
“儘快把手上的事情處理好之後，到拓東來找我吧。”於是他說道。
“好。”左安安微笑著答道。
“我會把子欣也叫過來。”肖樂猶豫了一下說道。“馬賽羅在香江無所事事，拿著我給他的錢回葡萄牙去了。”
“好啊。”左安安說道，她輕輕地握住了肖樂的手。“沒有關係的，我們本來就是一家人。我只是有點擔心你媽媽那邊……”
肖樂捏了捏她的手。“她一直都很喜歡你，你別擔心，我會想辦法搞定的。”
剛剛過去的這幾個月對於劉月媞來說，比過去的幾十年還要讓她應接不暇。
兒子突然掙了一大筆錢，突然認識了很厲害很有背景的人物，突然就給她買了兩個鋪面收租，她習以為常的生活突然就變得天翻地覆格格不入了。張紅霞在廠裡說了一些關於她兒子“很厲害”的話，於是大家看她的眼光也開始有些不同了。
生活不再拮据，即使是早已經習慣了清貧的生活，面對存摺上在她看來如同天文數字般不斷增長的金額，她終於也漸漸學著不再虧待自己。但她能夠接觸到的朋友、同事都只是收入低微的工人階級，這讓她完全不知道這些錢應該怎麼用，只是在吃的穿的方面終於不再那麼節省了。
左安安到拓東辦事的時候曾經來看過她幾次，作為母親她能夠敏銳地察覺到這個女子對自己的兒子並不是普通的關心，她的年齡畢竟在那裡擺著，讓劉月媞微微有些在意。
但她並沒有對肖樂說什麼，只是告訴他左安安來過。
肖樂在面對自己的母親時感覺無從下手，完全沒有辦法讓她離開自己已經工作了一輩子的企業，但左安安在一次閒聊中知道了劉月媞的工種後，便找機會對蔣副市長的祕書提了一下這個事情。
一個不起眼的集體小廠流水線上的工人？
蔣副市長的祕書簡直沒有辦法把這件事和在拓東市已經小有名氣，經常能夠見到省市領導的左安安聯絡在一起，但既然她開口了，這麼一件小事對他來說也是舉手之勞。
廠領導馬上找了個機會把劉月媞從生產線上調了出來，在新成立的質檢部任了一個閒職，工資獎金都提了兩級，考勤寬鬆沒有任何指標和生產壓力。
其實這樣小的廠根本就沒什麼質量檢測的工作可做，但劉月媞不知道其中的道理，每天仍然兢兢業業地履行著自己的職責，但不管怎麼樣，工作強度當然比在流水線上輕鬆了很多。
肖樂很快就在與母親的通話中知道了這件事，那時候他和左安安還沒有發生什麼，於是只能是在口頭上表示了感謝。
但在他想來，母親應該會喜歡左安安這樣懂事而又有著玲瓏心竅的女孩。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