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倒是一旁的小二並不知座上人身份,只道是遠道而來的公子,還是一個沒帶足銀錢,還想裝闊的少爺!
他們客棧位置極好,又處在皇城門正前方,號稱有“龍抬頭”的風水,往來行住的皆是大商賈,一向給錢都爽利地很,甚少見過這般,明明沒給夠錢,還擺臉色的人。
那小二將盤中的菜碟乾淨利落地卸下之後,沒好氣地開口道:“喲,大少爺你要想吃什麼,只要拿出錢來,廚房都可以給你做……";
然而這時他還未說完,後半句就吞入了肚子裡,同時眼神有些驚恐地看著面前走過來的人。
只見從樓梯轉角處迎面走來了一個少年,那少年看上去不過十三四歲左右,臉上還一團孩氣,眼神也十分天真爛漫,一副不曉世事的樣子,但與他形象完全不符的是,他後背背了一把足有他半個身體大小的重刀。
最奇怪的是,他雖揹著重刀卻步伐輕盈靈巧,若不是看著他的身影出現在他面前,絕不會有人察覺。
小二之所以看到這少年心中十分驚恐,還是因為昨天晚上的時候,那少年在客棧的後院逗一隻貓,正巧一個喝了酒的壯漢經過,踢了那貓一下,少年竟然在一瞬間拔出重刀抵在那壯漢的喉嚨,所有人都以為會有一場命案發生,幸好那壯士立刻醒了酒,好一陣賠禮道歉,這少年才漫不經心地收起了刀,並讓這壯士給貓磕了一個響頭這才罷休。
這時小二再見此人,如同遇見惡鬼,心中哪裡不害怕呢,一邊小心翼翼地溜了下去,一邊暗自嘀咕起來,得讓掌櫃的儘快將這群人趕出去才是,不然生意都做不成了。
眼看他來了,鬱傾壓下了眼中的冷厲之色,若不是清楚不能多生事端的道理,他早就叫這小二死無葬身之地。
而在之前,他哪裡受過這番侮辱!
不過鬱傾心中也有些疑惑,因為平常在這個時候,槲生都在後院玩耍,同時他也有巡視之責,這時上來,莫非是出什麼事情了嗎?
不必鬱傾詢問,槲生已將剛才的事情說了,“我剛才看到一個大姐姐在牆角迴應了你之前讓人留下的暗號,你說過,有人迴應,就要立刻告訴你。”他語氣平平,卻不知道這番話語帶給鬱傾多麼大的衝擊。
要知道鬱傾今天正在思考如何和庶弟取得聯絡,他為此十分為難,正在發愁,卻想不到今日竟然如此好運。要知道這暗號本就是和庶弟相互聯絡的,原本他已經不抱什麼希望了,畢竟之前他找過庶弟數次,無一例外,都了無音訊,包括安插在庶弟身邊的兩個侍女也未曾見過。
鬱傾想到此又有些疑雲叢生,不過先見到人再說吧。
他便讓槲生將人先帶上來,末了,又隨口問了一句:“沒有其餘的狀況吧?”
聽到鬱傾的問題,槲生回過頭,他向來不會撒謊,便點點頭道:“剛才還有一個人,他跟在那個大姐姐的身後,我把他打暈了。”然後把他和貓放在了一起,等會再去看看。
後半句槲生沒有說出來,在離宮的時候,師父就提醒過他,讓他少說話,貴人說什麼他答什麼就好。於是槲生乖乖地止住了後半句。
聽到這般回答,鬱傾疑竇頓消,他一下子就聽懂了槲生的意思,這人應該就是被派來跟蹤監視的,果然和他之前的推斷沒有錯,想到這裡他放心了不少,並且和顏悅色地說道:“很好,先把那個女人帶上來,至於其他,你隨意處理了吧。”
隨意處理?
槲生歪了歪頭,但是沒有多問,不過一會就消失在了樓梯處。
看著他的身影,鬱傾笑容未盡,他沒想到父王給他找的這個江湖人士看起來年紀雖小,行為古怪,說話也毫無禮儀可言,卻還挺靠譜的。
……
突然被一個年紀甚小的少年扯住了衣袖,扶蘭微微有些驚訝,她回過頭正想說什麼,就注意到少年身後所背的那柄重刀。
扶蘭清楚襄北王為了謀權在江湖上招攬的人不少,心中便有了一個猜測,這個少年想必就是被招攬過來保護那位的。
不過雖是心裡門清,但是扶蘭臉上還是露出一個格外親和的笑意道:“小弟弟,你這是幹什麼?”
看到扶蘭的笑容,槲生目光下垂,撇了撇地面,過了一會,便默不作聲地將扶蘭往上帶去。
而這時扶蘭只感覺自己的手臂好似被一種無形的力量鉗制,竟然身體周遭任何一處都僵硬無比沒法動一下,她心下大駭,卻還是保持著笑容,和他說話:“小弟弟,你認識我要找的人嗎?”
過了一會,又上了一個臺階,槲生才回應道:“恩,是他叫我帶你過來的。”
聽到少年聲音還有些許稚氣,扶蘭這才確定對方確實只是年紀不大的少年,至於他的身份,恐怕還要回去稟報世子殿下才能確定了。
又走了幾步到了一處房間,少年向前一推,明明沒有挨著她,扶蘭卻能感覺到自己被一種無形的風託著往前送了過去,這時門便從後面關上了。
見槲生十分識趣,送了人就乖乖離開,鬱傾心裡更加滿意幾分,他仔細看了看這女子,發現正是安插在庶弟身邊的其中一位,名叫扶蘭。
而扶蘭見了座上之人也立刻叩首,稱世子大人,這無疑很好取悅了鬱傾。
將殿下交代給自己事情,扶蘭小心細緻地說完了,卻不想面前的人竟毫無動容之色,反而好像在沉思算計什麼。
扶蘭心下一冷,也不知道鬱傾信還是不信,總之無論如何,她都死咬著說便是。
但讓扶蘭沒有想到的是,鬱傾居然並未提出什麼質詢,而是笑意十足,好似幼弟的安危與他無關似的。
即使清楚對方心中不會有多少溫情,不過扶蘭也沒有想到接下來發生的事情讓她如此震驚。
鬱傾竟要求殿下,伺機謀害太子!
扶蘭驚詫萬分,強穩住心神,只做出一副為難的樣子道:“世子有所不知,其實太子與殿下兩人不合已久……,和殿下晚上也是分開睡的,更過分的是還叫殿下睡地上!這幾日太子不搭理殿下也就算了,還經常拿殿下出氣……”
聽到扶蘭這般說,鬱傾倒有些可憐那個庶弟了,這太子也真不是個男人,庶弟在襄北至少還算錦衣玉食,有個主子的樣子,這到了京城卻如此悽慘。
但想必如此,他便更有報復之心吧?
這時,鬱傾眼神一亮,迴應道:“如此倒也好辦,你叫他學聰明一點,好好討好對方,就算是一國太子又如何,美色當前,誰能忍得住?只要能接觸到對方的吃食,將此毒下入即可。”
一邊說,鬱傾從懷中拿出一個做工精巧的香囊遞給扶蘭,這香囊中放著一個毒丸,開啟即可取出,而且很難被人看出什麼。
裡面裝的毒丸名為安夢,無色無味,可溶於水,中毒者會陷入幻夢,三天之後,肝腸盡斷。最關鍵是對於內力高強的人毒性更為猛烈,在江湖上也赫赫有名。
眼看鬱傾不容置疑的樣子,扶蘭便心知自己無論說什麼,對方絕不會放棄,而且非要置殿下為死地!
扶蘭微微垂目,一邊伸手接過,一邊道:“只是殿下心善,恐怕並不會答應,況且殿下一直做夢都想回襄北呢。”
聽到扶蘭這般說,鬱傾覺得好笑之餘,同時心裡也清楚,自己庶弟的性格確實千般萬般平庸,卻有一點更為致命,那就是十分善良,也十分念舊。
這倒是需要思量一番了,如何讓庶弟狠下心腸。
那便許給他一個諾言好了。
鬱傾微微一笑道:“這就不用擔心了。只要此計一成,我便有方法救他出來,即使是大內密探守衛的天牢。”
鬱傾說話時語氣飛揚輕快,無比自信,雖然扶蘭心知對方是在撒謊,但總覺得其中虛假處又摻雜著一絲真實,即使她明知鬱傾已經有些不耐煩,不過還是輕聲道:“不知世子大人可否告訴我,到底是什麼妙計,若是殿下相問,我也不必拙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