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這人的每個神色動作都已瞭若指掌,這人一進屋便來回踱步,雙手還揪著鳳袍,想來又有事了。
心裡一咯噔,這大老公的觀察力一向精準,自己在他面前常常無所遁形。
可,可如何說給兩人聽。如何解釋。嘆了口氣,拉過一張凳子坐在溫採玉身邊,這人不愛說話,通常都是她在說他在聽,笑容也是清清淡淡,卻如一朵解語花一般,讓她總不自覺地貼過去。悌
將她的動作收入眼底,嘴角勾起一笑,這人就是一欺軟怕硬的主……
“娘子,我們是夫妻,不管有什麼事,一起商量,不若說說……”悌
看她面色凝重,似乎很嚴重?又不敢正眼看二人,那定是和他們有關?
慕蓮君放下手中書卷,斜倚在椅上,雙手交疊放在腿上,沉聲道:“說吧,你又要給我們帶來什麼驚喜?”諛
這人,總是時不時的認眾的心臟受些刺激,現在已經縷見不怪了。
連自己臣子也能招惹上,再來一些驚世駭俗的事兒,他也不會覺著有多奇怪了。
風晚晴擰著眉,坐到他身旁,丟下一句重磅炸彈,轟得兩人心臟分成了千萬片:“我要娶東方笑……”
還未說完,兩人面色大變,又清了清嗓音:“不,是,東方笑要娶我……”
溫採玉皺著眉,眼裡看不出喜怒,只是紅脣抿成了一條線。諛
慕蓮君冷笑了一聲,眯著平常溫潤的雙眸,閃著怒意,沉聲道:“理由呢?”
娶自己母親的男人,你還真是敢說!
手中的衣帛幾乎被撕碎,他倒要看她用什麼理由來說服自己。
這個人,一次次在剮他的心啊,胸口痛得快要窒息了,可還要強扯出一抹笑來。
知道這兩人多難過多傷心,她抖著脣垂著頭,緩緩地說出一切,但自然是沒有說東方笑的真實身份。
屋裡一陣壓抑的靜默。她覺得呼吸都有些困難。等著這兩人給自己判死刑……
“抬起頭來……”
慕蓮君深呼吸,又深深吐氣,確定自己不會衝上去掐死這個讓他又愛又恨的女人,這才慢慢吐出幾個字。
她緩緩抬頭,眼裡閃著淚意。慕蓮君心裡一突,像是被打了一拳般。
明明該傷心的他才對,這人偏偏還露出這樣的神色來,更鬱卒的是自己無法忍受這人的眼淚,明知道她話裡有所隱瞞,但還是相信了她,否則,依她的身份,要娶什麼人,又何須向他們報備,她是在乎他們的啊,只是當聽到娶別人的話時還是忍不住一陣難過。
溫採玉拳頭握得泛白,半晌才終於開口:“所以,你是為了大玉,為了朝廷才決定娶他?之前和他並無瓜葛,只是看上他的才能,而他以此為條件,你不愛他?”
猛搖頭,悶聲道:“我只是給他一個名份,他,他會對大玉大有幫助,只是,他要求的是他娶我……”
死東方笑,你那可笑的男性自尊!幾乎感受到兩道逼人的視線有多讓她坐立不安。
“他……娶你?”
慕蓮君怔了怔,隨即一股怒意上揚,這東方笑,會不會太放肆了些,竟然如此羞辱一國之君!要真如此,只怕淪為天下的笑柄,這人真是糊塗!
“娘子,這不妥!”溫採玉也是心裡隱隱冒火,對那東方笑更是無好感,如此大逆不道的事,什麼樣的人才會有這樣的想法?
“娘子,別說一個普通百姓無法接受,更何況你萬尊之軀,何必要用這種方式?”
那東方笑有何能耐?能讓她放下帝王的尊嚴委曲求全?
風晚晴面上笑得僵硬,雖然這對她來講天經地義,但這世界卻是不同,想象在男尊女卑的世界,女子娶男人會是怎樣的反應?他們的表情是在意料之中,但還要說服這兩人才可。
“為了國家,為了這萬民百姓,為了這天下太平,我的一點尊嚴算什麼,若能得一良臣,對國家有利,我不在意!”看兩人一臉義憤填膺的樣子,她面上極力作出一幅無奈的模樣,心裡卻是陣陣難受,自己竟是欺騙他們了,待尋到合適的機會,再告知一切吧。
“不行!這東方笑欺人太甚了!你若依了他,必遭天下人取笑……”
慕蓮君驚怒地握緊了拳,完全已忘了方才心頭的悲傷,只想去會會那個狂妄的小子,他的人什麼時候這般被人欺負了。
“君……”
伸手握住他,眉眼滿是笑意:“他能帶走的只是一個虛無的名頭,他既想要,我便給他,這只是一場交易,不必太過介懷!我唯一難過的,是愧對你們……”
心裡沉重得像是壓了一座大山,兩隻手掌間的溫度互相傳遞交融,一絲一絲的湧入心扉中。
對他們,總是抱著太多的欠意。
“你……”
慕蓮君已不再開口,他阻止不了她,這人雖平常溫和,但一旦決定的事確是不易改變。
抬手輕撩著她額前的發,慢慢移到她的眉間,撫平她緊蹙的眉,這人總愛皺眉,他卻是捨不得看見。
思忖半刻,才柔聲道:“我且依你,只是對於那人,你切不可太過放縱,總該叫他知曉自己的身份。東方笑,你最好不要落到我手裡,否則,我必不饒你……
“嗯……”
輕輕應了聲,感到身體累極,窩在他懷裡,呢喃道:“我累了,走
不動了,你抱我上床!”
撒嬌,偶爾她也會。慕蓮君哭笑不得,想說手裡還有一些書卷未看完。
溫採玉已走了前來,彎身將她抱起,冰冰的臉,眼裡卻是淺笑,風晚晴舒服的哼了聲,柔若無骨的身體攀上他的脖子,心裡慢慢變得安心,緩閉上眼,她最近真的是太容易累了。
看著懷裡如小貓般懶懶睡著的女人,溫採玉有些失笑,又有些心疼,總覺著她的身體有些異常,不僅容易犯困,還極容易疲勞,找宮彥看,卻找不出源頭。
眸光有些黯沉,將她輕放在**,她咕噥著轉了身子,伸手蓋過被子。
這才走向慕蓮君,有些擔憂的道:“娘子最近身體有些奇怪,慕兄可有什麼想法?”
“宮兄最近正在查詢原因,總之不太正常,你我對這宮中之人,也需得提防!”
慕蓮君手執毛筆,在卷鈾上做著記號,這是最近風晚晴交給他的一張圖紙,是大玉的地圖,但看這形勢,大玉四面皆被環繞,若是其它三國群起而攻之,大玉的確將處在不利之位。
“慕兄,那個東方笑,想來是不好相於之人,脾性還怪異的很……”
她千方百計也要留下他,想必是有些過人之處,只是用那樣的方式,讓誰都無法心生好感來,更何況還提出那樣過分的要求來。
作完最後一處標記,將卷鈾收好,回了身,聽了他的話,冷笑了聲:“他不好相於,你我又豈是省油的燈,他最好收斂一點,否則莫說晴,便是我也不會放過他……”
早朝時分。正德殿,百官齊跪,一片群呼:“叩見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群臣百口,聲如雷鳴,響徹整個殿內。風晚晴兩手平放龍椅扶手,沉聲道:“眾愛卿平身!”
群臣起身。連官扯著嗓子,呼曰:“有本上奏,無本退朝……”
“陛下,臣有奏!”
兵部尚書上前,又道:“陛下,近日裡律法典籍的修改已進行泰半,不需數月,便可完成!”
幾月前陛下便將那法典看完,指出許多不合理之處,還有一些酷刑,都要一一廢除,他們雖極力反對,卻是見效甚微。
“好!朕便靜候愛卿的佳音!”
當初只是略略地翻看了一下大玉的種種律法條例,泰半皆是以酷吏為多,她便命將其中太過殘忍的給廢除,什麼撥皮抽筋,腰斬車裂,等等,聽著就讓她頭皮發麻,但卻沒有完全禁刑。
必竟這是古代,要在現有的制度下完全廢除只是理想而已,幾乎家家都會有用私刑的情況出現,她能做的就是儘量杜絕其發生,比如對犯人,禁止用暴刑。
當然私下仍會有人用刑只是起碼能留一條性命,偶爾,她也認為以暴制暴是不錯的方法。
只是這古代冤案錯案糊塗案太多了,想要徹底掃除,她還需時日親自修葺法典,現代的法學終於有了些用處。
又聽了幾個大臣說著一些無關痛癢的小事兒,最後目光轉向卓欣嵐,嘴角一勾,開口道:“卓相無事可上奏嗎?”
這話一出,百官裡傳出細小的嗡嗡聲,只見他們悄悄的交頭接耳,眼神詭異的瞟向卓欣嵐,前些日的事兒,可是傳進了每個官員的耳中,細節不清楚,只知道右相在御花園中被罰跪以致暈倒,只是這樣的一條訊息,也讓無數人振奮了。
這是不是意味著,右相開始失寵了,要被陛下冷藏了,畢竟他好幾日未有上朝。
各人心裡各種想法,有幸災樂禍的,有隔岸觀火的,有同情的總之是事不關已高高掛起。
卓欣嵐本是一派淡然地望著自己腳尖,聽那一道聽不出情緒的聲音,緩緩抬起頭來,眼神清亮有神,還暗中朝她眨了眨眼,看她眼裡迅速漫上怒意,這才垮出一步,沉聲道:“陛下,臣確有奏!”
風晚晴一挑眉,哦了一聲,意興闌珊地道:“就不知右相有何事上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