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雨珠打在車簷上,混著馬蹄聲聲入耳,這春雨綿綿,該是萬物復甦的好光景。
腦海之中,悠然響起了今日聽見的那曲古琴聲。
楚拂掀起簾來,望著沿途的煙柳,兩隻黃鸝穿柳而過,很快消失在了雨幕之中。
護心脈,補氣血,皆有延壽之效。小郡主雙眸失明數年,想必是湯藥殘毒之果。楚拂自忖自己並沒有華佗妙手回春之能,可是,她或可用心醫上一回,讓小郡主重見光明。
最後還能瞧一瞧爹孃,對小郡主而言,也是一種幸事。
已經許久沒有對誰的病症這般上心了。
楚拂啞然笑笑,眸光沿著煙柳一路瞧去,最後定格在了煙柳後的牌匾【有間酥糖】四個字上。
“將軍,停車。”
“楚大夫,何事?”
馬車停下,楚拂跳下了馬車,提著裙角快步跑向了這家小店。
煙雨如酥,很快便浸潤了楚拂的肩裳。
她雙手舉高,遮著腦袋跑入了小店,沒多久,就見她抱著買好的酥糖跑了回來,爬上了馬車。
“將軍,好了。”
兩名秦王衛士相互瞧了一眼,搖頭笑笑,繼續趕車前行。
看這楚大夫冷冷的,沒想到跟尋常姑娘一樣,也愛吃這些酥糖。
楚拂回到行宮的時候,正好是小郡主燕纓每日服藥之時。
雨滴從【春雨間】的飛簷簷角滴落,打在下面的芭蕉葉上,發出一聲輕響。
綠瀾端著湯藥已經站了許久,她探頭看了好幾眼床邊伺候的紅染,不知該不該把湯藥端過去?
紅染彎腰仔細看了看燕纓的睡臉,小郡主今日是難得的睡得酣然,她實在是不忍把燕纓從睡夢中喚醒。
楚拂在【春雨間】外的偏院安頓好後,她便拿著酥糖與針囊來到了【春雨間】外。
“噓!”
綠瀾先看見了她,她將湯藥小心放好後,便迎了上來,低聲道:“郡主還沒醒。”
楚拂點頭,擱下紙傘後,輕手輕腳地走了過來。
燕纓眼上還蒙著白綢,可從這兒看去,臉色比之前要好了許多。
畏寒咳嗽,肺火難紓。
楚拂又在心頭記下了一症。她跪坐在了燕纓床邊,放下手中的酥糖與針囊,看向了一旁伺候的紅染,微微挑眉,只是動了動脣,緩慢又無聲地問了一句,“幾時入眠?”怕紅染聽不明白,她又雙手合十,貼在臉上佯作睡覺的模樣。
紅染哪裡敢發聲,她明白了楚拂的意思,對著楚拂比了個“一”,也空口無聲道:“一個時辰。”
“未咳?”楚拂再動脣,無聲地做了個咳嗽掩口的動作。
紅染點頭。
那小郡主這一覺確實是睡得很好。
紅染皺眉,小郡主睡久了,她也害怕,害怕小郡主再也醒不過來。
楚拂知道她在擔心什麼,低頭望向小郡主的面色,隱隱瞧見燕纓的脣角動了動,似笑非笑。
看來,小郡主是醒了啊。
楚拂輕喚,“郡主。”
燕纓一動不動,彷彿沒有聽見。
紅染瞪大了丹鳳眼,連給楚拂比了好幾下手勢,讓她莫要出聲。
楚拂瞭然。她望向了不遠處的燭臺,對著紅染拱手一拜,示意紅染幫手把燭臺拿過來。
紅染還以為楚拂是想給小郡主再望診一次,便點頭輕輕地把燭臺拿到了旁邊。
只見楚拂打開了針囊,不急不慢地拿了一根銀針出來,在燭火上炙烤一陣,看準了小郡主的陽白穴。
紅染驚呼道:“楚大夫,不可!”她原以為楚拂是想準備銀針,等小郡主醒來再醫治,哪知楚拂竟敢在燕纓熟睡時落針,再想阻止,已來不及了。
楚拂下針極準,這一針下去,故意只淺到皮面,痛是很痛,可絕不會傷人。
“嘶……疼!”小郡主痛得坐了起來,捂著腦門痛呼,“好……啊?”突然口中被誰塞入一塊酥糖,甜甜的口感從舌尖散開,燕纓連將嘴巴閉上,悄悄地吧唧了一口。
綠瀾急道:“楚大夫,你膽敢傷害郡主,這是大罪啊!”
楚拂並不急著辯解,她低頭看了看銀針的針尖,並沒有一點變黑。
紅染也怒了,“我這就去稟告王妃,讓她好好治你的罪!”
“咳咳,不許去。”燕纓慌亂地嚥下了酥糖,著急說完,慌亂地摸到了楚拂的衣袖,緊緊地捏著,“拂兒……是在給我醫治……”
楚拂怔然,小郡主竟會護著她?
燕纓微側著臉,雙眸上的白綢已經散落在旁,她柳眉秀美,雙眸若星,若不是瞳光微散,真如楚拂所想那般,水靈靈的很是動人。
沒有聽見楚拂答話,燕纓又咳了兩聲,她揪著楚拂的衣袖扯了兩下,“拂兒?”她的手被楚拂牽住,搭在了楚拂的膝上。
“拂兒?”燕纓再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