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開始?”許曜之回過神,“啊?”
楚拂滿面霜色,“許公子今日來是做什麼的?”
許曜之自忖失禮,歉聲道:“在下一時失禮,還請楚姑娘見諒。”
“無妨,本就不重要。”楚拂說得冷淡。
是事不重要,還是他這個人不重要?
許曜之隱隱覺得楚拂是在奚落他,可偏生又不能拿實在了,多一個話茬。他輕嘆一聲,正色道:“郡主之病,宜慢治,不宜……”
“請許公子說重點。”那些話,楚拂已經清清楚楚。
許曜之被哽了下話,肅聲道:“在下才剛剛開始……”
“那不若民女問公子吧。”楚拂實在是不想與他再說這些無用的話,“第一,郡主之毒不可盡拔,可餘多少養住心脈,以保郡主安然活過三月?”
許曜之腦子一空,他尚未想到餘多少之事。
“第二,郡主眼疾,未免毒液沁入腦中,行鍼順序如何?行鍼深淺如何?”楚拂再問,伴著郡主的肅殺琴音,竟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咄咄逼人感。
許曜之只覺掌心細汗瞬間冒出,他也沒有思慮好此事。
“第三,”前兩個問題許曜之沒有答出來,自然這第三個問題,也是許曜之不會去想的,“郡主多年沉痾,熬到今日實屬不易。許公子是醫者,民女也是醫者,能否想想其他法子,用食療替些湯藥,讓郡主少積些藥毒?”
仁心已生,只要能讓燕纓少喝一口苦藥,少受一些罪,楚拂願意去多想一步,也多做一步。
許曜之瞪大了眼睛,這言下之意,是說他沒有“仁心”二字?
“楚姑娘此話言重了。”
“民女說了,我也是醫者。”
楚拂看許曜之也沒有要答話的意思,便對著許曜之微微一拜,“民女這幾日會用湯藥溫養郡主身子,讓郡主恢復元氣。還請這幾日許公子靜靜想想,郡主之病,如何行鍼,如何祛毒,如何延壽?”說完,楚拂執傘轉身,抬眼便瞧見了提著湯藥盒子的綠瀾。
她對著綠瀾微微一笑,走了過去,“有勞綠瀾姑娘了。”
“這本就是我的分內事。”綠瀾笑然搖頭,驀地被楚拂摸了摸額頭,“楚姑娘,我……病了麼?”
“先回去。”楚拂莞爾,語氣溫柔。
綠瀾受寵若驚地猛點了下頭,跟著楚拂一起沿著石徑走回了【春雨間】。
楚拂這姑娘,神祕,也帶刺。
許曜之搖頭笑笑,確實是他急了些。楚拂問他的那三個問題,他會好好思忖,他保證下一回,定能過把楚拂問他的問題都答個明明白白。
綠瀾與楚拂收傘擱在了門邊,抖了抖裙角的雨水,才踏入【春雨間】,便看見紅染無奈地端著早膳跪在燕纓身側。
燕纓耳朵動了動,聽見了兩個腳步聲。
她停下了彈奏,釋然輕笑,“得勝了?”
紅染不懂,綠瀾也不懂,楚拂卻是懂的。
她走近燕纓,跪在了紅染身側,接過了她端著的早膳,淡淡道:“贏得無趣。”
“確實無趣。”燕纓笑意更濃,她的鼻翼動了動,軟聲道,“鶯鶯應該也餓了。”
紅染下意識地往不遠處的小竹簍看了一眼,鳥兒靜靜地睡著。她突然恍然,知道小郡主說的並不是鳥兒。
只見楚拂舀起一勺金絲銀粥,仔細吹了吹,喂向了燕纓,溫聲道:“總有一日,她能重新飛起來的。”
“我信。”燕纓篤定地說完,張口吃下了楚拂喂的金絲銀粥,只覺滿口餘香,暖意沿著喉嚨緩緩而下,暖透她的整個心房。
之前是為了父王跟母妃,她堅持了十七年,可從今日開始,燕纓想多為一個人,多活一日。
作者有話要說:
仁心,慢慢的在拂兒心裡發芽了。
對於一些從來都沒有仁心的人來說,仁心二字,真的只是笑話。
PS:《廣陵散》這個曲子很多傳聞,就選了其中一個,描述聶政刺殺韓俠累,就是一個刺客殺權貴的故事。
小郡主在某些時候是暗戳戳的“凶”,遇到了拂兒,就秒變小可愛了~
第19章 屏風
紅染隱隱覺得小郡主待楚拂很是不一般,燕纓從未這樣看重過一個人,也從未這樣保護過一個人。
最初紅染擔心,只怕楚拂得了寵,會被秦王留下伺候郡主,他日必定會在她之上。可楚拂說了,她只是江湖醫女,後面的話楚拂不說,紅染也能明白,楚拂其實並不想困在行宮之中。可紅染就是沒來由地覺得不安,總覺得楚拂越得小郡主看重,自己十年盡心照顧,只怕最後也換不來小郡主的一句照拂,讓她到了年齡離宮時稍微體面一些。
甚至,紅染很是不明白,為何許公子那般俊俏的郎君,也會對楚拂另眼相看?
楚拂覺察到了紅染不善的目光,她側臉看她。
紅染低下了頭去,避開了楚拂的目光。
前幾日分明是解過心結的,怎的突然又如此了?
那便,就由著她吧。
楚拂輕輕搖頭,低頭將郡主的早膳喂完,拿了帕子來,擦了擦燕纓的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