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放,手。”楚拂的語氣冷了些,似是惱了。
燕纓搖了搖楚拂的手,她並不知,此時她的心口貼在楚拂的手臂上,搖這幾下,觸感幾乎是一片綿軟。
小郡主雖然瘦弱,可有些地方還是不可小覷的。
楚拂心思忽地歪了些,她猛地回過神來,急道:“如若再鬧,民女就不伺候了。”
“咚咚!”
【春雨間】敞開的大門忽地被人叩了三響,那執傘男子將紙傘收起擱在了一旁,站在門外恭敬地對著小郡主的方向拱手一拜。
隔著屏風,楚拂能看清楚來人的輪廓,許曜之。
“參見郡主。”
燕纓鬆開了手,楚拂趁著燕纓放手的當口,撿了鞋子起來,給燕纓穿上了。
“許公子且稍候,民女先伺候郡主梳洗。”楚拂淡淡說完,燕纓摸到了楚拂的衣角,又緊緊揪住了。
“我好像沒有傳召大夫診治。”燕纓語氣中透著一絲不悅。
楚拂怔了怔,知道燕纓這是準備下逐客令了。
許曜之微笑道:“回郡主,在下知道規矩的。”頓了一下,他的眸光遊移到了楚拂屏風上的隱約輪廓上,“在下前來,只為與楚姑娘商討後續醫治的方子。”
燕纓皺了皺眉頭,“現下也還早,許公子,等午間再來吧。”
“可……”許曜之有些遲疑。
楚拂卻不敢遲疑,事關燕纓的命,既然許曜之肯主動找她商談,也免去許多她主動找他的麻煩。
“郡主,我去去就來。”她的話說了一半,低頭溫柔地拍了拍燕纓的手,“就在外間的庭中,不遠的。郡主喚民女,民女就來,可好?”
燕纓點頭,壓低了聲音道:“他若欺負你,你也喊我,我也會來保護你的。”雖然知道許曜之是她的大夫,可燕纓就是隱隱覺得許曜之討厭,聲音討厭,特別是對楚拂說話的語氣,溫柔得讓燕纓不由自主地磨了磨牙。
殷勤!還是黃鼠狼給雞拜年的那種殷勤!
楚拂輕輕一笑,不懂為何郡主會這般防備許曜之?不過也好,有燕纓這句話在,楚拂心裡也踏實了不少。
楚拂將暖壺遞到燕纓手中,燕纓抱住了暖壺,似是想到了什麼,“拂兒,你扶我去聞言那兒,我想彈琴,不想一個人坐在這兒等著。”
“諾。”楚拂小心扶著燕纓走到聞言前,在屏風下坐下。
楚拂將半掩的小窗一一關好,又抱了一件大氅過來,蓋在燕纓的雙膝上,“我很快回來。”話才出口,便覺後悔。
這句話其實不必說的。
“嗯。”燕纓滿意地笑了,雙手摸上琴絃,彈響了第一個琴音。
楚拂起身走了幾步,琴音的每一聲都落入她的耳中,她忍不住笑了,聽完小郡主的前奏,她已知道小郡主彈的是什麼曲子。
《廣陵散》。
這般肅殺的前奏,是把許曜之當韓俠累,意圖殺之後快麼?
聽過小郡主的婉轉琴音,也聽過小郡主的孤寂琴音,如今聽到小郡主的肅殺琴音,楚拂暗暗描繪了一下——如若小郡主不是這樣一個孱弱病身,她定能成為大燕最耀眼的女子。這個三月每逢天晴,小郡主可以換了戎裝,或騎馬飛馳于山間古道;或信步於碧草茵茵,與文人誦詩數首;或提壺在山水之間飲個半酣,趁醉彈一曲《逍遙》。
何其快哉?
楚拂悄然一嘆,終究是可惜了燕纓,可惜了她指間彈奏出的勃勃“生”意。
“楚……”
“莫擾了郡主雅興。”
楚拂並沒有讓許曜之說話,她拿起擱在門邊的紙傘,望了一眼石徑下的空庭,“那邊說話吧。”
“好。”許曜之只覺楚拂語氣涼涼的,就好像是今日的酥雨飛入心間,雖涼,卻沁心,越聽越是莫名地喜歡。
當兩人一起沿著石徑走下,來到了空庭之中時,紅染先端著郡主的早膳回來了。
她的眸光微微一滯,眸光落在了許曜之的俊俏臉上,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楚姑娘,昨晚……”許曜之的話才說一半,楚拂便已瞥見了站在不遠處的紅染。
她對著紅染點了下頭,“紅染姑娘。”
紅染端著早膳走近,“楚大夫,你就把郡主一個人留在小閣中?”語氣似是不太友善,甚至還帶著些許責難。
許曜之賠笑道:“是在下來得唐突,事關郡主病情,只能喚了楚姑娘出來,在這兒速速詳談。”許曜之的話說得清楚,事關郡主,紅染還怎敢多言?
紅染再多看了幾眼許曜之,便端著早膳走了上去。
楚拂看得清楚,倒也不想戳破紅染的小心思,許曜之確實生得好看,也僅僅只是好看。
原以為紅染端了早膳上去,小郡主就會停下彈琴,乖乖吃東西。哪知琴音依舊,甚至從《廣陵散》變作了《十面埋伏》,大有楚拂不歸,琴音不斷的勢頭。
許曜之並沒有注意小郡主的琴音變化,可楚拂怎能不注意?
傻。
楚拂的心卻暖極了,她悄然往【春雨間】的方向看了一眼,情不自禁地淡然笑了。
許曜之看得呆了,下意識地嚥了咽。
覺察到了許曜之目光的灼灼,楚拂斂了笑意,沉聲道:“許公子,開始吧。” 既已知曉小郡主真實病情,對症下藥便要更清楚什麼藥能用,什麼藥不能用。藥毒既然是雙刃劍,那祛毒便只能慢慢來。
當務之急,便是先給小郡主續命,儘可能讓小郡主多活幾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