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還在。”楚拂把小竹簍擱在了一旁,鶯鶯探出個腦袋來,突然“喳”了一聲,似是表示它也好好的。
燕纓釋然輕笑,“那……給我換衣裳吧。”
楚拂怔了怔,“民女?”
“如若……”
“還是讓紅染姑娘跟綠瀾姑娘來吧。”
楚拂沒讓燕纓說完,她知道燕纓想說“如若你想的話?”。真讓小郡主把這話給出來了,楚拂反倒不知該答什麼了?
燕纓聽出了楚拂話中的慌亂,她由著紅染扶著坐起,笑道:“咳咳……拂兒……幫我擦吧……”
綠瀾擰好了帕子,遞給了楚拂。
楚拂找了個理由不去接,“郡主,民女只是醫者……”
“所以……咳咳……照顧病家……天經地義。”燕纓說得坦然,耳根子卻悄悄地燒了起來。
“民女……”楚拂語塞。
紅染惑然看她,綠瀾也惑然看她。今日留下楚大夫,就是讓她好生伺候小郡主的,臨到要伺候了,楚大夫怎的開始各種推脫了?
楚拂輕輕一嘆,照顧就照顧吧,只要不胡思亂想其他。楚拂接過了綠瀾遞來的帕子,沿著燕纓的頸邊輕輕擦下。
心湖,漣漪圈圈盪漾開來——她只是醫者,她只是病家,正如燕纓所言,天經地義。不過是萍水相逢,不過是彼此的過客,終究是要江湖不見的。
江湖不見……
楚拂擦拭的動作突然一滯,她凝眸望向燕纓,一股莫名的失落感湧了上來。若真到了不見那日,便是陰陽相隔之日。
可惜。
楚拂心緒複雜,她一時也不清楚“可惜”二字裡麵包含了多少道不明的情愫。可有一點,她清清楚楚,小郡主就算能活過這三個月,也活不過今年。
人之陽壽,是藥石無法左右的。
“拂兒……咳咳……”燕纓惑聲喚她。
楚拂回過神來,啞聲道:“郡主,民女突然想去請教許公子一件事。”縱使不喜歡許曜之此人,可若是此人的針法可以幫上燕纓,楚拂願意與許曜之好好詳談。
紅染以為她又在推脫,提醒道:“楚大夫,深夜與男子詳談,恐傷名節。”
綠瀾猛點頭,“紅姐姐說的對,楚大夫還是明日再去吧。”
方才她給了許曜之一個閉門羹,如若白日再去,捱軟釘子的可就是她了。
“你……去……”燕纓點頭。
紅染與綠瀾皆是一驚。
燕纓費力地揪住了楚拂的衣角,小聲道:“母妃……應該……尚未入睡……”
“諾。”楚拂恍然,她感激地對著燕纓一笑,溫柔地覆上她的手,“我很快回來。”話才說完,便驚覺其實她可以不說這句話的。
燕纓莞爾點頭,鬆開了手。
楚拂也鬆開了手,恭敬地對著小郡主一拜,快步離開了【春雨間】。
“流言……總是嚼舌根出來的……咳咳……”燕纓忽然開口,雖然語氣微弱,可說的每個字都足以扎入紅染與綠瀾的心底。
紅染與綠瀾噤聲不語,靜靜地繼續給燕纓擦身換衣。
郡主話都說到這份上,誰還敢亂嚼楚拂的舌根呢?
楚拂離了【春雨間】後,本想照著燕纓提醒的,先去求見秦王妃,由秦王妃出面傳召許曜之,一併商議郡主病情。可她走了幾步,便又停下了。
雖說如此能免去一些不必要的流言蜚語,可若讓秦王妃知道了劉左院判方子的蹊蹺,掀起的風浪可就不是一兩句流言蜚語了。許曜之今日在秦王與秦王妃面前,是賣了一個人情給她的,那時候沒有說郡主的病情真相,自然後面也不會說。
因為她與他都知道,劉左院判的方子是最大的燙手山芋,一旦言明,誰也不知會被捲入怎樣的漩渦之中。
想到這裡,楚拂搖了搖頭,轉身徑直朝著許曜之休息的偏院走去。
“咚咚。”
在巡宮衛士異樣的目光下,楚拂坦然叩響了許曜之的房門。
許曜之起身披衣,走到房門前,打開了房門。
“楚……姑娘?”許曜之很是驚訝,可眸光中帶著濃濃的喜色,他下意識地往門外瞄了一眼,夜色濃濃,好像不太適合孤男寡女共處一室。
楚拂並沒有抬眼看他,淡淡道:“許公子,我有一事想向公子請教。”
“夜……深了。”許曜之提醒,“我也累了,還請楚姑娘明日再來吧。”算是他用楚拂的冷聲冷語,回敬她一次。
“啪!”
楚拂按住了許曜之慾關上的門扇,她沉聲問道:“我給郡主散毒,錯在何處?”
許曜之背心一涼,急將楚拂扯入了房中,“噓!”
楚拂順勢背靠著門扇,不讓他將房門關上,“許公子,我問得坦蕩,還請公子也行得坦蕩,以免招來不必要的流言蜚語。”說完,楚拂從他手中掙出了手來。
許曜之還是頭一次對個姑娘家沒招的。
“大半夜叩門的,可不是我……”許曜之說著,驚覺楚拂臉上霜色更甚,他清了清嗓子,餘光瞥了一眼外面巡邏的府衛,他知道那些府衛的目光是什麼意思,自然也知道楚拂在這裡留得越久,日後的流言蜚語就越難聽。
“今日我想說之時,是楚姑娘不願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