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難得燕纓主動上鉤,楚拂倦然點頭,“也好。”
燕纓剛欲說什麼,餘光便瞥見了來到門口的蕭瑾,她今日氣色甚好,心情似乎也很是愉悅,燕纓嬌聲喚道:“母妃。”
楚拂知趣地站了起來,恭敬地對著蕭瑾一拜,“參見王妃。”
“不必多禮。”蕭瑾一邊說著,一邊拍了拍楚拂的肩頭,“方才你們說的話,我都聽見了,今日你我都歇一日。”
楚拂微驚,“宮中……這樣可以麼?”
蕭瑾看了一眼綠瀾,綠瀾低頭退出了房間,順手將房門關上了。
“自然是不行的。”蕭瑾坐到了燕纓身側,仔細地看了看燕纓的氣色,欣慰道:“今日阿纓的氣色很好,昨夜辛苦楚大夫你照顧了。”
這次換做楚拂不自然了,她微微低頭,不敢與蕭瑾對視,“這是……民女本分。”楚拂忽然覺得有些愧然,雙頰不禁有些發燙。
“是啊,拂兒昨夜很辛苦的。”燕纓忍笑,桌下的足尖悄悄地蹭了一下楚拂的足尖,彷彿在問“看你還敢欺負我?”
楚拂端然而坐,雙腿往椅子腳縮了縮,不給燕纓再胡鬧。
蕭瑾莞爾看著燕纓,話卻是說給楚拂聽的,“公主今早又派了幾名宮婢出宮尋醫,這個混淆視聽的把戲只怕她還要玩好幾日。”略微一頓,蕭瑾轉眸看向楚拂,語氣認真,“既然如此,那我只有將計就計,今日放個麻風病人回宮。”
“麻風危險,還請……”楚拂聽得心顫,萬一麻風在宮中傳播開來,只怕會事與願違。
“你聽我說完。”蕭瑾就知道她會打斷,不過難得她生了一顆醫者仁心,蕭瑾倒也不會怨她的無禮,“今早我請過劉明來秀明殿,向他討要了一種藥粉——此藥粉灑在身上,三日之後便會又紅又癢,起的疹子與麻風很是相似。劉明那兒有解藥,藥粉不會要人性命,也不會傳染他人。我只要命人悄悄灑在芳華殿的宮人身上,讓他們把麻風之相帶回去便好。”
楚拂恍然,思忖片刻,疑聲道:“為何是芳華殿的宮人,而不是長陽殿宮人?”
“你別小瞧了我們這位公主的本事。”蕭瑾的語氣複雜,聽不出是嘲諷多些,還是讚許多些,“萬幸她不是男兒身。”
小狐狸靜靜地聽到現在,幽幽開口問道:“母妃,你是想設局搜宮麼?”
“不是搜宮,是看診。”蕭瑾並不打算瞞著燕纓,她輕撫燕纓的後腦,嘆聲道,“齊正獻方之後,臨淮城的疫症得到了控制,你父王名望大增,在百官與百姓心中有了‘仁王’之名,其實並不是什麼好事。”
“所以……”燕纓看看蕭瑾,又看看楚拂,“我們應該先下手為強……”最後“弒君”二字,她並沒有出聲,只是默默地動了動脣。
蕭瑾與楚拂一起點了下頭。
燕纓倒抽了一口涼氣,“可是……不管是劉左院判,還是拂兒,他們誰都近不得陛下的身。我若是雲清姐姐,必定會安排宮衛嚴守陛下的寢宮……不對!”燕纓忽然意識到了什麼她猛地搖了搖頭,“母妃你方才設的局,是想讓拂兒去芳華殿看診?難道說——陛下如今在芳華殿中?”
“聰明!”蕭瑾這次是肯定的讚許,她慨然輕笑,颳了一下燕纓的鼻尖,“阿纓果然不是個孩子了。”
這次換做是楚拂沉默了。
若是雲清公主把天子移宮照顧,照理說宮中不會一點訊息都沒有。
況且,昨日她與蕭瑾巡宮之時,她下意識多觀察了一眼長陽殿外的值衛——宮衛非但沒有減少,反而還增多了。
蕭瑾發現楚拂正在出神,她提醒道:“沒有驚動長陽殿一兵一卒,便能將陛下安然送到芳華殿,公主若不是神仙,那便是會打洞的地鼠。”
“密道?!”楚拂應該想到這一茬的。
不論是哪朝哪代的君王,總會在皇城之中埋些密道,以備不時之需。
有密道從長陽殿通往芳華殿,那必定會有密道從行宮通往宮外!
秦王妃能防的只是從宮門進來的人,許曜之若是從密道入宮,這神不知鬼不覺的,如何防得?
蕭瑾搖頭嘆息,“若不是殿下昨夜臨時起意,命暗衛夜探長陽殿確認陛下情況,我也沒有想到公主竟還藏了這一招【障眼法】。”
秦王妃也不知許曜之是來了,還是沒有來?
她從不拿整個秦王、府的性命來賭。
“我問過劉明,以臨淮許氏的銀針十八法,能否醫好陛下?”蕭瑾繼續說著,神色越來越凝重,“劉明說,若是公主也堪破了他在藥罐子中做的手腳,醫治半個月,陛下必可康復。若是沒有發現,那就算是許老爺子來了,也無濟於事,醫不好陛下。”她眸光期艾,一動不動地看著楚拂,鄭重地道,“這賭注太大,我賭不起。”
楚拂同樣賭不起。
“只要能近身給陛下診脈,民女便有法子解決此事。”
“不成!”燕纓哪裡肯讓楚拂去冒險?
她擔心地悄悄看了一眼楚拂,沉聲問道:“若是陛下死在拂兒手裡,整個大燕,誰能護拂兒全身而退?”
蕭瑾坦然道:“以死囚換之,一命換一命。”這是最糟糕的結果,蕭瑾不是沒有想過,可她已經想好了對策。
“雲清姐姐是個急性子,萬一她一怒之下,提劍砍了拂兒呢?”燕纓再問。
蕭瑾不是沒有想過這個可能,一旦如此,她還不能護著楚拂,以免落了口實,被雲清公主死咬一個“同謀”之罪。
“我能自保。”楚拂淡淡開口,沒有半點懼色。
燕纓才不依她,著急質問,“你又不會武功,你怎麼自保?”
“哪怕是死囚,也該一案事一案了,我不想欠這死囚什麼。”楚拂最怕欠債,尤其是這種這輩子都還不了的債。
“拂兒!”燕纓哪裡還顧得蕭瑾在場,她緊緊抓住了楚拂的手,啞聲問道,“你若有事,誰來管我?”縱使已經努力壓抑眼底的不安,她那濃得可以溢位來的灼烈情愫,還是清清楚楚地落在了蕭瑾眼裡。
這樣熱烈的眸光,蕭瑾年少時也曾有過,僅僅只對那個入了心的人。
蕭瑾不禁生了一絲惑然,阿纓對楚拂好似喜歡得緊了些?
“郡主,不可小孩子脾氣。”楚拂覺察了蕭瑾眼底的狐疑之色,她輕描淡寫地勸慰一句,拍了拍燕纓的手背,順勢抽出了手來,“民女確實不會武功,可民女的弟弟會。”說著,楚拂不敢再與燕纓平起平坐,她端然起身,拱手對著蕭瑾一拜,“民女本就是個漂泊江湖、四處為家之人,最多不過擔個通緝之名罷了。”
“可……”燕纓餘光瞥見了蕭瑾更加疑惑的眸光,她自忖今日確實是說多了,她不急不忙地挽住了母妃的手臂,偎入了母妃的懷中,嘆息道,“母妃,我若不是個病秧子,我定能幫上你們……”
“郡主會好起來的。”楚拂忽然堅定地開口。
燕纓愕了一下,悄悄看著楚拂堅定的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