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是你身上的香味兒,我記住了。”燕纓說得坦蕩,分明是一句有點“輕薄”的話,在楚拂聽來,竟也不是那麼討厭。
綠瀾掩口輕笑。
“嗯?咳咳。”燕纓斂了幾分笑意,綠瀾連忙退下,與紅染一起清理浴盆。
楚拂覺得氣氛有些莫名的“暖”,她端然跪在了燕纓床邊,不去接燕纓的話茬,“郡主,民女先給你把脈。”
“嗯。”燕纓將右手從被下遞了出去。
這次楚拂的手指微涼,搭在了燕纓的脈息上。
脈息依舊微弱——積年之病,並非一碗湯藥,一次藥浴便能藥到病除的。
楚拂順勢摸了摸燕纓的掌心,此時郡主掌心生暖,虛汗也少了些。她剛欲縮手,便被燕纓給牽住了。
“郡主?”楚拂愕然。
燕纓期待地問她,“我……可有好一些?”
楚拂抿了抿脣,另一隻手輕輕地拍了拍她的手背,雖沒有直接回答,可燕纓卻滿意地笑了。
“咦?”燕纓忽地鼻翼動了動,似是嗅到了什麼味道。
楚拂低頭一瞧,竟忘記了袖中還藏了那隻雛鳥,此刻這小傢伙竟在她的袖裡出了個恭。
“民女失禮了。”楚拂匆匆說完,縮回手來,將那雛鳥從袖中溫柔捉出,“這鳥兒調皮……”
燕纓笑容比方才濃了許多,像是靜夜中的融融月光。不等楚拂說後面的話,燕纓笑道:“拂兒,你給它取名了麼?”
“取名?”楚拂本就是一時起的念頭,才會救下這隻雛鳥。她與這鳥兒不過是萍水之緣,並未想過將它養下,取個名字。
燕纓笑道:“若是沒有……我想給它取個名字。”
楚拂淡淡道:“不必了吧。”
“叫……燕燕?”燕纓當做沒有聽見楚拂那句“不必了”,笑著取了個名字。
楚拂肅聲道:“郡主,這鳥兒並不是燕子,況且,燕乃國姓……”
“哦。”燕纓並不準備放棄,“那叫……鶯鶯?”
“鶯鶯?”楚拂低頭看了一眼掌中的鳥兒,它會是黃鶯的雛鳥麼?
燕纓的眸底聚滿了笑意,“拂兒……你再念一遍……咳咳……鶯鶯這個名字可是很好聽?”
“鶯鶯……”楚拂又唸了一遍。
紅染卻聽出了小郡主話中的門道,她提著桶走過床邊,輕咳了兩聲,提醒道:“楚大夫,還是先去更衣吧,不然一會兒殿下來看郡主瞧見了的話……”
楚拂點頭謝道:“多謝紅染姑娘提醒。”說著,她起身對著小郡主一拜,“民女告退。”
燕纓微微嘟嘴,“拂兒……”
“嗯?”
“其他……太醫都會一直盯著我的……”
楚拂微微蹙眉,“民女並不是太醫……”看見燕纓逐漸委屈的臉,楚拂眉頭一蹙,“民女也會盯著的,不會讓郡主有事。”
“嗯……咳咳……”燕纓又提醒了一句,“父王……也會問你的。”
楚拂知道。
燕纓身子努力探前,揪住了楚拂的裙褶,“說好了……鳥兒叫鶯鶯……好不好?”
紅染欲言又止,方才已經掃了郡主的興了,當著楚拂點明白,只怕郡主是容不得她留下了。
“郡主說它叫什麼,它就叫什麼。”楚拂淡淡說完,聲音一沉,“郡主這幾日也該多休息。”
“我聽拂兒的。”燕纓鬆開了手,不等綠瀾過來扶她,她便慢慢地倒在了枕頭上,全身蜷了起來,閉上了雙眼。
可為何她嘴角會漾著一絲得逞的“壞”笑呢?
楚拂看得惑然,看了一眼紅染,紅染也不敢在這兒直接告訴她。
她惑然低頭看了看掌中的小鳥兒,實在是想不明白,“鶯鶯”二字有哪裡特別的?
阿纓。
直到她執傘走出【春雨間】,忽地想起了王妃口中喚的這個名字——秦王獨女,雲安郡主,單名一個“纓”字。
“鶯”與“纓”雖然字不同,可音同啊。
“郡主怎麼……”楚拂駐足回頭,恍然大悟,可又能如何呢?方才燕纓也問過的,她也是答應了的。
雖說是小女子,可這出爾反爾之事,楚拂也是不會做的。
突然的“啞巴吃黃連”,這“黃連”雖算不得“苦”,可卻是楚拂以後的兩難。喚了“鶯鶯”,可算不敬,不喚“鶯鶯”,可算失信。
“我真不該救你……”楚拂搖頭低嘆。
掌心的鳥兒歪頭看了看楚拂,無辜的模樣讓人生憐。不知為何,這鳥兒是越看越像小郡主,楚拂連忙錯開了視線,走到假山邊,本想將鳥兒就這樣放生了。
“喳……”鳥兒好像貪戀楚拂掌心的溫暖,整個身子貼在了楚拂的掌心上,一副“我不想走”的樣子。
這世上有那麼多人,那麼多鳥,偏偏怎的就動了心念要醫她與它呢?楚拂確實後悔了,可這世上也沒有什麼後悔藥可以吃。
小郡主只怕是病久了,臨時無趣,拿她尋了個開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