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公主身體康健,若有真有疾,應當是心有恙吧。”楚拂徐徐說著,暗中打量雲清公主的面色變化。
或許,這是一個生路的口子,只要小心撕開,纓纓就不必總是提心吊膽地活了。
雲清公主沉吟片刻,“說下去。”
“民女說過,醫術淺薄,醫不活郡主。”楚拂嘆聲說完,搖頭道,“將死之人,總是容易牽惹憐憫。”
雲清公主暗中捏拳,她巴不得燕纓立即死了!
楚拂繼續道:“所以世子待她好些……”她明顯看見了雲清公主臉上的慍色大盛,“於情於理都是對的。”
雲清公主咬牙道:“你知道的還不少。”
“命如草芥之人,只為求活而生。”楚拂說得感慨,“民女也只想好吃好住地混到安然離開,如若公主這邊也能得些賞賜……”
“本宮原以為,你是個聽懂人話還不滾的硬骨頭。”雲清公主忍不住笑了起來,“怎麼,是準備給本宮開方了麼?”
“心病需要心藥醫,這最好的心藥,民女給不了,只能世子給。”楚拂繼續道。
雲清公主眸光一亮,“什麼意思?”
“剛極易折,獵物總是越追越逃的。”楚拂說完,對著雲清公主再拜了一下,“藥方已開,民女告退。”
雲清公主蹙眉,細細想著楚拂開的方子。
楚拂走到殿門前,似是想到了什麼,回頭再道:“民女漂泊江湖這一年間,曾去過一戶飼養錦鯉的大戶人家診治。那些錦鯉都飼養多年,本不該怕工人才是,可每次換缸之時,總是逃遁工人的漁網,公主以為,是何緣故?”說完,她淺淺一笑,退出了大殿,終是走遠了。
她與蕭子靖,與這工人與錦鯉何異?
她待蕭子靖十年之好,蕭子靖都知道的,可每次她靠近,蕭子靖都要逃之。
魚缸水雖不清,可總歸是錦鯉活了許久的地方,突然換缸,焉能不怕?
燕纓雖然註定早殤,可總歸是蕭子靖的未婚妻,突然折在她雲清的手裡,焉能不恨?
這樣淺顯的道理,雲清公主不是不知,是等了太久,久到沒了耐心。
尤其是那夜酒酣一吻過後,雲清公主的情念洶湧,只恨不得立即讓蕭子靖成了她的駙馬,從此只屬於她一人。
所以那夜之後,蕭子靖幾乎是見她就避,只想避而遠之。
她追得累了、委屈了,事情也一日比一日不如她所想的那樣發展。
錯了?原是錯了。
雲清公主緩過神來,細思方才楚拂說的那句話——
“如若公主這邊也能得些賞賜……”
這是楚拂對她的示好麼?
雲清公主涼涼地笑了笑,聰明如楚拂這樣的人,確實不會巴著一個將死的郡主謀富貴,多一個公主依仗,好處確實不少。
萬一燕纓病亡,蕭瑾將悲怒都宣洩在楚拂身上,她可不一定能活。
“螻蟻之人,呵。”
雲清公主想透了楚拂話中的意思,她突然有些好奇,楚拂這個江湖醫女,將如何拿她想要的“賞賜”?
楚拂沿著長巷走到了盡頭,剛踏入長廊,便瞧見了匆匆往這邊趕來的蕭世子。
蕭世子先是一怔,便停下了腳步。
“楚大夫,沒事?”
“會有何事?”
楚拂冷冷應聲,蕭子靖突然來此,只怕是被秦王妃打發來的。秦王妃不好強闖芳華殿,可蕭世子不一樣。
一石二鳥。
一來可把這得罪雲清公主之事,全部讓蕭子靖扛著,多吵一吵,也未嘗不可。二來可以讓蕭子靖把界限給劃明白了,世子就是阿纓的未婚夫,阿纓的醫女也必須還給阿纓。
蕭子靖如釋重負,“無事就好。”
“確實,無事就好。”楚拂涼涼說罷,沒有行禮就與蕭子靖擦肩而過。
蕭子靖覺得這話有些扎耳,甚至隱隱覺得楚拂帶“刺”的語氣,滿是敵意。
“楚大夫。”往後一退,她伸臂攔住了楚拂,“我有一事不明。”既然今日撞上了,倒不如直接問個明白,為何楚拂總是帶著“敵意”?
楚拂冷笑,“好巧,我也有一事不明。”在蕭子靖面前,楚拂並不想自稱“民女”。
蕭子靖面色鐵青,從未見過哪個民女如楚拂這般句句帶刺,語氣之中還夾著一絲鄙夷。
楚拂沒有給蕭子靖先說的機會。
“敢問世子,心中所愛到底是公主,還是郡主?”
“此事也是你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