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又攢袖去揉眼角,破空鳥全無心肝,不知人間悲喜,仍是不住口叫著“兒子回來了”的話兒,只盼主人歡喜,再賜一些晶塊。
可這鳥兒,卻是不知道,自從魅影家族與通天帝國皇室徹底決裂後,就同時受到多方面勢力的打壓,整個家族的勢力,極速縮水,大不如前。
尤其是老爺子退居二線,家族權柄交入長老會手中後,就算是家族嫡系成員,也沒有發以往的那種優勢。
自從拓拔無涯的大哥,拓拔無痕在一次與帝室的戰鬥中犧牲後,拓拔門就徹底死了心,從此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了。
喪子之痛,再加上各方面的心理壓力,使他飛速蒼老了下來。
這才幾年不見,竟已是滿頭白髮了。
老翁痴痴望著遠處雲海,亦隨著鳥語,喃喃念道:“兒啊,兒啊,是爹爹沒用,爹爹保不住你,才讓你葬身死海啊……”叫了兩聲,衰朽身軀,忽地如風中落葉,瑟瑟顫抖起來。
林峰望著那蕭索背影,驀然間淚如雨落,嗓子一哽,顫聲叫道:“爹!”
老翁渾身劇震,顫巍巍掉頭望來,幾疑眼花,使勁揉眼。
林峰道:“爹,你不認得我了?我是您的小兒子啊。”
三年不見,拓拔門鬚髮盡白,臉上皺紋層疊,老了二十歲不止,乍見林峰,不由張大了嘴,眼神初時驚恐,繼而十分迷惑,隨即騰起一股怒氣。
幾步上前,伸出五指,左右開弓,給了林峰兩個嘴巴。
林峰被打得愣住,拓拔門瞧了瞧手掌,又看了看林峰,驀地張開雙臂,將他緊緊摟住,哈哈笑道:“活的,是活的,哈哈哈,不是在作夢……”笑著笑著,鼻間一酸,老淚縱橫,又嗚嗚咽咽哭了起來。
林峰正覺手足無措,拓拔門又哈哈笑了起來,揮舞老拳,給他肩頭幾下狠的,不料林峰一身修為,已至武尊之境,此時已遠高於拓拔門。
所以一遭外力,自生反擊,震得拓拔門拳頭疼痛,不覺驚喜道:“好個小兔崽子,身板兒長結實了。”眼中,滿是慈愛的父子之情。
與拓拔門劫後重逢,林峰也歡喜得說不出話,只會張嘴嘿笑,拓拔門瞪他一眼,忍不住又罵道:“他孃的,本事長了,這人怎麼越來越憨頭傻腦了。”
他年紀老朽,禁不起如此大喜大悲,笑罵兩句,忽覺心力交瘁,陣陣喘息起來。
林峰忙將他扶著坐下,聽那頭破空鳥,還在叫喊著“兒子回來了”的語兒,不覺莞爾,探手取出一枚晶核,捻碎了,丟在地上,那隻破空鳥頓時閉口,跳到地上,一陣亂啄。
林峰睹鳥思人,心中黯然,輕輕撫著那隻破空鳥,嘆道:“白禽兒,三年不見,可還好麼?”那鳥早忘了當年之事,只顧低頭啄食。
拓拔門喘息甫定,拍著身側招呼道:“小兔崽子,到這邊來。”
林峰傍他坐下,拓拔門心中不勝歡喜,扶著他肩頭上下左右打量,忽而笑道:“高了,壯了,他孃的,這些年你都去哪兒了?就算到外邊闖蕩,也該給我送個信兒。”
林峰望著他蕭蕭白髮,心中十分歉疚,便將這些年發生的事情化繁為簡,說了一遍,只是他不愛自誇,對修為速成之事,略過不談,揚威挫敵之事,也盡都省略。
饒是如此,拓拔門仍覺自己這個兒子的遭遇之奇,罕見罕聞,聽罷怔忡良久,還過神來,哈哈笑道:“不管怎地,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林峰問起別後情形,拓拔門道:“也沒什麼稀奇事,你走後,家族與帝室的戰爭就爆發了,開始的時候,我族以強硬的手段,打得帝室完全沒有還手之力,可就在帝室招架不住我們魅影家族的攻勢時,他孃的,那保皇黨,突然冒了出來。
這兩股勢力,結成聯盟,合力打壓我魅影家族,再算是帝國周邊一些其它勢力的偷襲,整個家族已快承受不住各方勢力的攻擊了,不過這所有的一切,都與我們沒關係,咱們也不用去操那個心。”
林峰道:“此次戰爭,是不是將家族中那些長年閉關,不理世事的老祖們,都請了出來?”
拓拔門道:“我也不知道,那日老爺子突然把我們這些嫡系成員招集了起來,對我們說,從今以後,整個魅影家族的權柄,都歸長老會掌控,他已沒有了什麼實權,叫我們這些嫡系成員,以後在家族之中,儘量收殮一些,以免惹上不必的麻煩。
聽老爺子的口氣,將他手中權柄移至長老院,應該是某位老祖的主意,要不然,憑老爺子的脾氣,是絕對不會如此低聲下氣辦事的。
為了此事,我們也難過、憋屈了好一陣子,怎料家族中的老祖,權勢大如天,誰敢違背老祖的意願……”
林峰聽到這裡,冷哼一聲道:“那可不一定。”
“怎麼?”拓拔門笑道:“你小子還敢置疑的老祖的決定不成?嘿,看來你小子身上的那股狂傲之性,還是沒有除去啊……”說到這裡,忽地苦了臉,嘆道:“可惜,你好不容易回來,家裡的情況,卻已大不如從前了。”
此事本在林峰意料之中,當下笑道:“這有什麼,以後會好起來的。”說到這裡,林峰掃視了一下拓拔門住的這個房子,皺了皺眉道:
“爹,您再怎麼說,也算是家族嫡系成員,怎麼住著如此破舊的房子,我一路走來的時候,可是看到那靠近大道的地方,有著許多華麗的宅院與宮殿啊!”
拓拔門眉飛色舞,歡喜半晌,可聽到這話,驀地神色一黯。
林峰瞧見,問道:“怎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