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二點多鐘的時候，她就到我的小屋來了。一陣親熱過後，她說，你跟郝俊萍絕對有事兒。
我說，有點事兒不假，不過那是認識你之前的事兒。她說，說給我聽聽。
我說，可不興吃味兒的。她說，那當然。
咱就跟她實話實說了，連有一個孩子的事也跟她說了，我想她早晚得知道的。
她聽了半天沒吭聲。我說，說好不吃味兒的，看看！
她說，我是女人呀，我不是一一直在剋制著儘量不吃味兒嗎？咱說，有一句歌詞知道嗎？叫不要問我從哪裡來，我也不問你從哪裡來，過去怎麼樣，像我這個年齡要一點事兒也沒有不可能，重要的是咱們現在相愛對嗎？
她說，好話都讓你說了，我也想這麼說的，不過我也得跟你生個孩子。
咱說，那當然了，不過現在還不是時候，瞧你多年輕啊！她說，我不管，就生、就生！
咱說，你知道我其實並沒真正結過婚對吧？這回我是要正兒八經地跟你結個婚的，到時你大鳴大放地生好了。
她說，誰知道，一會兒再冒出個孬俊萍什麼的，也說不定的。
她那個軟軟的小普通話連說氣話也挺好聽，一下子把我給逗樂了，我說，再沒有什麼萍了，只有一棵很香很香的小草。
她唉了一聲，管它呢，反正你現在是我的！又一下將咱擁緊了。，
說！草，我不知怎麼就一下想起了這一年惟一的不足是農業這一塊兒不大行。原因是村裡的勞力全都到廠裡上班去了，都不願種地了。其實春天的時候，我就發現苗頭兒有點不對，有好多家的地根本就沒拾掇，刨個坑撒上種子就算完了；有的人家稍遠一點的地塊兒乾脆就荒到那裡了。夏天的時候，就更不注意管理，滿地的荒草。可我當時正出了車禍，就把這茬兒給忘了。此時想起來就覺得怪可怕，一個農民若是將地荒了，可不是好兆頭兒……
韓香草見我半天不說話，就說，想什麼呢，還想那個郝俊萍呀？
咱說，想起了荒草！
她擰咱一下，你就壞吧！
咱說，想到哪裡去了，我說的是真荒草，這個農業的問題還真是個事兒哩！
她說，你幹嗎不成立個農業公司呢？將土地重新集中起來，進行集約經營？
咱一下高興起來，對呀，你怎麼這麼聰明呢？
她說，這有什麼聰明的，其實我老家那一塊兒一直就是這樣乾的。
我說，以後遇到什麼事兒還真得先跟你商量商量哩！
她嘻嘻地，你不怕吹枕頭風就行，咱們兩個這麼擁著親著，幹嗎呢？研究荒草的問題，球磨機的問題，說出去肯定會成為笑話。
第二天我即召開了個支部和村委聯席會，將這個點子說了。我還強調了一下實行集約經營，也便於農業機械化，農田水利化和耕作良種化，根據當時糧食的價格，農業經營可能不如工業這一塊兒收入高，我再從工業收入裡頭拿出一部分錢來投到農業上，同時也保證農業工人的收入不比其他工人低。與會人員一致贊成。為了慎重起見，又召開了村民大會，廣泛徵求意見，不想一家不同意的也沒有，全都願意集約經營。這樣就由劉乃山兼了農業公司的經理。現在這個農業公司可是了不得了，是種養加工一條龍，農工貿一體化。你比方，收了莊稼之後那些秸杆怎麼辦呢？喂牛，出牛奶；出了牛奶一時賣不掉怎麼辦呢？搞乳製品加工。效益還挺好，兩年之後就不再需要工業這塊的補貼了。現在農業公司的人，要是開著拖拉機在那裡耕地，或開著康拜因收麥子，那才熱鬧哩，村民像過節一樣都湧出去看，成一景了。
這年年底，咱的黨員預備期滿，隨之就被選成了黨總支書記，村委會主任由劉乃山擔任，公司董事長還是我的。我即採取招標競選的方式對第一一白瓷廠的班子作了調整，原來的副廠長小朱透過競選答辯當了廠長。
他是韓德成之後我招聘來的第二個大學生，是山東輕工學院畢業的，學的就是陶瓷。
這年的春節，韓香草就是在這兒過的。原因是那些澳洲專家沒有過年的概念，他們要繼續進行裝置安裝。可年三十的晚上，我還是請他們到我家吃了頓餃子，老趙則於年三十的下午才回去，把我感動得了不得。
外國專家在我們釣魚臺過年，莊上老人孩子的又過來陪，也看電視，也敬酒，也熱淚盈眶，又是一番動人的場面。
春節過後，韓香草就搬進果樹山莊的別墅裡了。她要不去住來著，我動員她住是要住的，不住白不住；另外也是做給臺灣客商看的，他一看對咱吸引外資的政策相信了，放心了，也有利於咱們的事業不是？
年初六，裝置安裝完，就開始正式試生產了，連試三天，一炮成功。
年初九孔德志及他臺灣的父親連同深圳的那個女人就專程來參加了剪彩儀式，縣上及鎮上的主要領導也來了，搞得空前地熱鬧。完了他們還參觀了果樹山莊的小別墅，孔德志父子連同深圳的那個女人都十分地滿意。
之後，我們一起研究管理方式的時候，孔德志說，當然是由韓香草做我方的代表了。
韓香草就忽地站起來說是，我不會當你方的代表了，我已經是釣魚臺的人了。
弄得孔德志父子瞠目結舌，我也吃了一驚。還是老傢伙有辦法，他說既然韓小姐不願做我方代表，只好麻煩邱小姐代勞了，你們全權管理好了，邱小姐一年跑幾趟，瞭解一下廠子裡面的賬目；我看咱們都是實在人，那就說實在話，只要咱們雙方都履行合同，保證我們的分紅就行啊，我相信我們的合作會是成功的，愉快的。
當晚韓香草即從果樹山莊搬出來，孔德志父子及邱小姐就住進去了。
我陪著他們玩了兩天。老傢伙還真是挺實在，估計是大了，也不靠這點投資吃飯，就想為家鄉和孩子們做點好事兒，當然也想發點財；沂蒙山人他是瞭解的，是以實在出名的，寧願自己吃虧也不會讓別人吃虧的，所以他也敢於來投資；看了我別的廠之後，他也就更放心了。他說他還從沒見過搞陶瓷的廠子會是玩土不見土的，單憑這一點效益就錯不了。
後來我們也確實沒虧待r他，老老實實地向他報賬，老老實實地與他分紅，有一年他就將分紅的錢又作為股份投進來搞擴大再生產了。
我估計最沮喪的要算孔德志，我即動員韓香草與他談了談。後來韓香草就告訴我，他姿態還挺高，其實，我不當他們的代表，他們心裡都是高興的，老傢伙甭說，孔德志知道內情之後，也怕我會跟你合在一起坑了他，他是沒辦法的高姿態，錢沒到你手的時候，你是孫子，錢到了你手上，他就是孫子了。
我說，理兒是這麼個理兒，其實就是咱倆結了婚，你還做他們的代表，我也不會坑他的。
她就說，所以你了不起呀，你能成大事呀！我說，看看，跟你說正經事兒，你又來這個！她說，哎，咱們什麼時候結婚呢？
我說，蓋起房子來再結好嗎？其實那個別墅你完全可以住的，你也算介紹或吸引外資的呀，這裡面還有個百分之一點五的好處呢，五百萬乘以零點零一五是多少？算算！
她說，甭算了，誰讓我找了個有奉獻精神的丈夫呢，你六百萬都不要了，我要那個幹什麼？那個別墅讓我住我也不住，它給人的感覺不好，好像讓誰包養起來了似的。
咱一下抱住她，你讓我怎麼感謝你才好呢，這麼有化，還這麼有覺悟！
她說，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唄，你真想蓋起房子來再結婚呀？
我說，行嗎？
她說，就怕來不及了。我說，怎麼了？
她就說，我有了。
我說，那還瞎囉囉兒什麼？結，趕快結。
這麼的，咱就跟她正兒八經地登了記，結了婚。那個結婚登記證上各人的名字後邊有一個小括孤，婚否，我們都填了未婚。新婚之夜，我們拿著那對結婚證，就激動地掉了眼淚。她問我，像這樣的夜晚我們該做什麼？
我說，大概得做我們做過的事吧？
她笑笑，我們假裝沒做過那樣的事好嗎？我說，好。
她說，我該怎麼做呢？
我說，你大概需要做害羞狀，我也要有點不自然，然後你會說，忙活了一天累了吧？我說不累；你說你坐過來一，點呀，我就緊挨著你坐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