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縣上第一次召開萬元戶表彰會,咱就給選上了,接著又弄了個政協委員。那年我們縣的萬元戶一共才七個,而其中還有些連固定資產也算上的。當然也不排除有些真正的萬元戶怕萼寰而不參加的,那也超不過十個。那次的致富會可真是隆重,縣長給我們戴大紅花,獎給一人一輛腳踏車,完了還敲鑼打鼓地摯警們推著腳踏車到大街上走了一趟。咱真是又激動、又感動,大拿發言的時候咱的眼淚就下來了,我說,我沒化,不識字,不會詵芩話,千好萬好是黨的政策好,縣委領導得好。我後來知萼?!個會縣廣播站是實況轉播的,之後咱不識字、沒化就在全縣傳開了。
哎,那次我還見著楊玲哩!她是聽了廣播之後專程去駐地看我的。她說,一聽主持人叫牟葛彰我就尋思是你,行啊小牟,幾年不田.都成萬元戶了!咱就管她叫姐,你是我的恩人呀姐,當年要不是你給我找了個活幹,我今天還不知怎麼樣呢!我正跟人打聽你,想去看看你哩!
楊玲說,你這傢伙當時也太要強了,說走就走了。我問她,楊校長身體好吧?
她說,好,現在已經退休了。我說.姐夫好吧?她笑笑,你知道他是誰吧?他就是你講的那個賣麻繩的任明海的孫子,現在出國探親去了。爾後她告訴我,她已是兩個孩子的母親了,前些年她被推薦上了大學,當了個工農兵大學生,如今就在一中當老師;你呢?你怎麼樣?結婚了嗎?我將我的情況跟她說了說,她說,你也是不容易呀,都不容易就是了。
後來開政協會的時候,我就見著楊玲的愛人任道遠了,他也是政協委員,拉起呱來還怪親切的,還將我請到他家搓了一頓兒。
我們沂蒙山對新生事物總是**的,上邊兒一號召個什麼事,他這裡馬上就行動,別的地方一召開萬元戶表彰會,他也馬上開,你說你不夠萬元,他就替你算賬,三算兩算你就夠了。當時給我的感覺是,當萬元戶挺光榮,就像過去當勞模那麼光榮。這也給我打了氣兒,鼓了勁兒,咱決心明年大展巨集圖,再戴大紅花。
第二年夏天花椒下來的時候,我跟小吳除了完成他們預定的收購合同之外,我還多收了兩噸,搞了點花椒試加工。當時上級有個規定,就是個體戶僱工不得超過三個,三個以下是合理的,正常的,三個以上就是剝削了,就算富農了;我就僱了三個,其中就有劉日慶的個閨女小芹。這時候后街的那最後一個生產隊也開始逐步瓦解,劉日慶率先退出來了。他說他從廣播上聽到窮不是社會主義的提法讓他好幾晚上沒睡著覺,自己當書記這麼多年,弄得家家窮嗒啦的,心裡還怪不是昧兒哩!
我說,那時候就那麼個政策,也不怨你呀!
他說,我聽了一輩子黨的話,讓我幹啥就幹啥,可黨讓咱搞大包乾了,想方設法讓咱農民先富起來了,卻就沒聽,你說我老糊塗吧?我尋思,你這孩子不孬,你要到村支部當書記能比復員強,當書記的,光囉囉兒形勢大好白搭,得為群眾辦點實事兒才行啊!
我說,我還不是黨員呢!
他就說,你還不是嗎?我以為是哩!
如此三年下來,小吳想另立門戶了,我就將車給賣了。你猜我有多少錢了?三十萬!三十萬在當時是個什麼概念?光利息正好就頂我們縣長的投資了,我若什麼活也不幹,確實也夠我花~輩子的了。當然具體數字周圍的人不知道了,他們就知道我是萬元戶,卻不知道有那麼多。
小吳臨走的時候說,說是另立門戶,但以後的業務聯絡不能斷,還要互通有無,你是我所遇到的第一個好人,我主要考慮自己年齡不小了,想成個家了,想安定下來了,要不我就還跟著你幹,你不怪我吧牟哥?
我說,那怎麼會怪,以後有什麼難處你打個招呼就行!
他同時就告訴我,那個周瑩已經結婚了,她物件大概是她本一的同事,聽說人還不錯;你也該解決一下自己的問題了,別等著她回心轉意了!
我說,你怎麼會想到我是等著她回心轉意?
他說,我看著你遲遲不找物件,以為是還等著她哩!我說,你看我顧得過來嗎?
他就說,那倒不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