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北風狂吼,吹起沙塵漫天,隆冬季節天氣轉寒,寒意卻沒有波及到金碧輝煌,莊嚴肅穆的金鑾大殿裡,一身團龍黃袍的年輕男子端坐在龍椅上,仔細的聆聽著臣下的稟奏,然後做出決定。
“陳大人說的很對,就按照這個方案去辦,一定要安頓好那些災民,不能讓他們再遭受什麼不幸,儘快為他們蓋好房子,現在已入冬馬上就要過年了,一定要他們能在自己的房子裡過上年”黑慕齊看著堂下的大臣,溫和的聲音威嚴沉穩.
“臣尊旨”
“好了,無事大家就散了吧”黑慕齊向站在兩旁首位的男子使了個眼色.
所有的大臣都退下後,位列兩班首位的宇文廷和黑慕天沒有出宮,而是從大殿出來後,轉身走向皇帝的御書房.
“臣參見……”
“起來吧,這裡沒有外人,你們不要這麼拘禮”坐在龍案後,穿著黃袍的黑慕齊,淺笑著讓兩人起身,指著距離自己最近的位置讓兩人坐下.
宇文廷大刺刺的坐了下來,完全不同於朝堂上那個沉穩內斂的丞相,現在的他怎麼看都像個皮皮的痞子.
黑慕天在黑慕齊的右下方落座,一張冷凝的面容沒有因為身邊的人而改變,對於這樣的黑慕天,黑慕齊已經很習慣了.好象有記憶起,慕天的臉就是這樣的,不過他對他很好,皇宮裡有人欺負他,慕天會第一個站出來保護他.
黑慕天是為他掃清障礙,一手將他拱上皇位的人,黑慕齊對他萬分感激感謝,要不是有黑慕天無私的付出,今天在龍椅上坐著的不會是他黑慕齊,恐怕他早已死在了宮廷的內鬥中.
“四哥這次巡視北疆,辛苦了,薊縣知府貪贓枉法的案子是不是了結的有些倉促。”
何指倉促,簡直就是先斬後奏,昨天他接到奏報,而人已經在半月前就被處決了.雖然聞名朝野的四王爺有斷人生死了權利,但這樣急切的處理一件事情,還真不象他以往的作風。
“那潘知府在地方上胡作非為,徇私舞弊,薊縣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熱中多年,臣不得不先處理後,再向皇上稟報”
黑慕天低沉的聲音字句鏗鏘有力.
宇文廷在心裡笑翻天,那個潘大人的確該死,不過被黑慕天整的人不人鬼不鬼,想他一定後悔生為人,那痛苦的折磨真是慘不忍睹.
“朕沒有要怪你的意思”皇上嘆了口氣,感覺黑慕天對他好象疏遠了許多,這種感覺讓他很不舒服.
無所謂的笑笑,黑慕齊有些討好的看著黑慕天,“四哥這次辛苦奔波,朕要賞你什麼好?”
“皇上,我才是出力最多的人,你怎麼只關心他”聽見有封賞,宇文廷迫不及待的大聲嚷嚷,表示自己不滿這種不公平的待遇.
“宇文廷,你不是已經領過賞了嗎,怎麼還抱怨?”
對於從小同自己一起張大的宇文廷,黑慕齊說起話來放鬆了許多,沒有身為君王的那份威嚴。
“那些賞賜是你給我的,不是我要的”宇文廷飛快的回答,一副是你偏要給我,我有什麼辦法的表情.
“看來我是多此一舉嘍”黑慕齊也不生氣,只是壞壞的一笑.
宇文廷不禁汗毛直豎,瞟了一眼黑慕天,這笑容和那個傢伙好象,一副算計人的模樣.
“皇…上”吞吞口水,宇文廷有些後悔,自己好象玩過了頭,以往的經驗歷歷在目,慘痛的經驗活生生的告訴他,眼前看似個xing不同的兩個人,玩人的手段可是相同的恐怖,自己為什麼總是不能好好的吸取教訓呢。
“宇文丞相…”聽見這個稱呼,宇文廷在心理哀號,完了……
“皇上…”
“你的年紀也不小了,該是娶妻的年紀,俗話說的好,男大當婚,小你兩歲的朕都已經大婚了,你是朕的左右手,又是朕的好謀士,朕該為你謀個親事才是,省得你說朕不關心臣子,朕聽說,大學士杜倫的女兒很不錯,要不要朕把她…”
很好心的詢問愛臣的意見,表明他是很能聽取他人意見的好皇帝.
再次吞了吞口水,宇文廷仔細盯著黑慕齊的臉,想看出他的話有幾分真假.如果要是假的還有挽回的餘地,要是真的,他恐怕要把腸子都悔青嘍。
———後悔啊,自己沒事捻什麼老虎鬚呢。
“皇上…臣恐自己會因私費公,臣要一輩子效忠皇上,不準備娶妻”看了一眼,事不關己的人,宇文廷一臉算計,“您替四王爺想想吧,他今年已經二十五了,早已經是子女成群的年紀嘍,現在卻還是孤家寡人,皇上該為他打算才是。”
將黑慕齊的注意力從自己身邊引走,他可沒打算娶個老婆來拴住自己,他要用大好的青春去享受自由.
“四哥…”黑慕齊將目光調轉到黑慕天的身上,卻沒有開口保媒.
登基前,他們兩個形影不離,有時更是徹夜長談,可是登基後,太多的國事要處理,而黑慕天也按照祖制搬出皇宮,有了自己的府邸,他被事務纏著,還要不時的提防窺視皇位的人,根本沒有機會出宮去探望黑慕天,除了上朝和偶爾在御書房討論事情,他很少見到他。
不過近來大街小巷都在傳言,他曾花了十萬兩黃金包下一名男子的囧囧,後來那名紅館的男子突然不見,造成京城有一陣子都在盛傳那名容貌傾國的男子.
“皇上,臣不打算成婚”直直的看著黑慕齊,慕天的神情前所未有的堅決,不容質疑。
“四哥,這裡沒有外人,你不要這樣多禮.”黑慕齊不喜歡黑慕天這樣生分的對待自己,“四哥想如何就隨你的心意吧”
不過他該找機會好好關心一下這個被他忽略的人,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感覺黑慕天好象有意在疏遠他,從北疆回來,黑慕天變的更加內斂深沉.
“謝謝皇上”一句皇上道出兩人之間永遠都跨越不了的鴻溝,君臣之別啊.
宇文廷忍不住打了個哈欠,黑慕齊正好轉移有些沉悶的話題.
“宇文廷,你也沒有休息好?”黑慕齊看著睡眼惺忪的宇文廷.
“皇上,臣聽聞安王的爪牙有到京城來,所以我親自帶人去追查,結果…”結果可想而知,又是一無所獲.
“連你都親自出馬了,卻還是沒有查到安王的訊息.看來他真的很會躲.”黑慕齊想起這個意圖謀權篡位的堂叔就頭疼,為了這個皇位已經死了太多的人,他不想再有人流血,卻為什麼有人偏偏要這麼做呢.
“他的dang羽我們已經剷除不少,即使找不到他,他也不會再成什麼氣候.”宇文廷很自信的說.
“你們兩個毀了他的皇帝夢,即使現在他沒有太大的勢力,但是餘孽未盡,明劍易躲暗箭難防,你們要小心啊”黑慕齊叮囑兩人,他們是他的左膀右臂,他不想失去他們任何一個.
“皇上放心”宇文廷可不相信有誰能動得了他,瞥了一眼對面沉默的黑慕天,他的問題解決了沒有.
“啟稟皇上,皇后娘娘身體不適,在寢宮暈到了”門外小太監的聲音打斷了三人的談話.
黑慕齊一聽見太監的話,連忙從龍椅上跳起,“今天就到這裡,你們回去吧”
“臣告退”
看著黑慕齊急衝衝離開的背影,宇文廷勾著黑慕天的肩膀,“聽說皇后有喜了,皇上現在更是把她寶貝得不得了,皇朝很快就要有喜事嘍”
黑慕天看了宇文廷一眼,拉下他放在自己身上的手,大步走出御書房.
“喂…喂…等等我啊”連忙追上前,宇文廷神色凝重的看著黑慕天,“刺客的事情解決了沒有,我想你心理很清楚,那些阻殺你的人不是安王人馬,而從你一回京城那些人也跟著安靜下來,你想有沒有可能是…”
前行的腳步突然一頓,黑慕天驟然轉身.
“哎呀”捂著自己被撞疼的鼻尖,宇文廷瞪著突然停下來的人,“怎麼突然停下來”害他差點兒撞歪筆挺的鼻樑,難道他要顯示自己高大的身材不成。
“不是說不要你管,我的事我自己會處理”壓低聲音,黑慕天過於謹慎的態度讓宇文廷迷惑,難道…
“難道你知道是誰要殺你”
沒有回答,黑慕天的沉默代替了答案.
“你不採取行動”揣測的看了黑慕天許久,宇文廷還是想不出答案,“難道事情很難處理?”
“我說過這件事,你不要插手,別忘記你的承諾.”黑慕天沒有回答而反問.
“既然知道是誰,你為什麼還不採取行動?”宇文廷真想橇開黑慕天的腦袋.人家要殺他,他居然還能不驚不急的站在這裡,按兵不動.
有太多的事情需要他考量,在事情還沒有明朗前,他不能有任何行動,黑慕天不想傷害自己在乎的人.更不想讓才安定下來的局勢再次動盪,百姓需要休養生息,不能再起干戈.
“如果你死了,你有沒有想過風若塵,風若塵要怎麼辦?”想起那張絕色的臉,宇文廷為他抱屈.
他能感覺到風若塵對黑慕天越來越濃烈的感情,可是,慕天呢?
慕天不是不在乎若塵的,宇文廷可以拿腦袋擔保,黑慕天的心裡風若塵佔了很大的一塊,從這一路行來,他對他的呵護就可以看出來.只是…王府裡的那些……
哎呀,真是亂,內亂加外亂,還真是讓他替他頭疼,不過看慕天那冷靜的面孔,宇文廷煩躁的心轉為安靜,共事多年,對於他的稟xing脾氣,他也能摸對十之八九,所以,理智告訴他,他應該相信眼前的人。
北風刺骨,吐氣成冰,疾步行走的人忍不住拉拉身上的棉襖,腳下的步子沒有減慢。
王爺在上朝前特意交代他,把藏寶閣裡那張琉璃鑲金軟榻找出來,送到書房去,結果他忙起別的事來給忘記了,要趕在王爺回府前把事情解決,不然王爺發起脾氣來,他就該吃不了兜著走了,想到這兒竹成更是加快了步伐.
“竹總管”聽到叫喚,急行的竹成腳步停住,連忙轉身,看清來人,竹成走過去。
“文少爺,你叫我”
希望不是什麼大事,也不要耽誤太久,他還有事情要做,可眼前人也是不能怠慢的,心裡雖急,竹成的臉上還是平靜鎮定,身為四王府的總管,情緒不外露是必修的課程.
“王爺回來了是嗎?”穿著天藍色毛領披風,文淵儒雅俊朗,風度翩翩,只是眉宇見夾帶的愁緒,讓整個人看起來有些憂鬱。
“王爺昨天回府,不過現下他已經上朝去了”
“聽說……王爺帶了個人回來?”很輕的聲音問著竹成,努力壓抑自己的在乎.
“呃”頓了下,看來王府上下都已經知道了風若塵的存在,訊息傳的還真是快,“是,王爺的確帶了個人回來”
“他沒住到留園來”留園裡面住的都是黑慕天帶進王府的男子,為什麼這個新來人不住在這裡,這讓文淵的心裡隱隱不安.
“王爺安排風少爺住他在寢樓裡”對於府裡的下人來說,竹成可能過於嚴厲冷漠,但對待留圓裡的幾位住客,竹成多數都是有問必答——前提是無關緊要,不會傷害到王爺的事情,他才會回答。
“噢,我可以去見見那位風公子嗎?”文淵的表情很苦,有著希冀的看著竹成.
這讓竹成卻不知道要任何回答,王爺好象很在乎風少爺,對待他與對待別人完全不同,竹成不知道他若答應了,王爺回來會不會生氣.
“竹總管”淡然的聲音從右邊響起,竹成吐了口氣,看來不需要他為難,老天已經幫他做出決定.
“風少爺,外面風大,你怎麼出來了?”竹成面對孱弱的若塵忍不住關心,他沒有忘記,若塵當初好象隨時沒命的樣子.
雖然現在他看起來有生氣兒多了,可是他還是覺得風若塵的身體太單薄.
“我不冷”包裹在黑慕天的白虎皮大氅裡,若塵只露出一雙眼睛,沒辦法,他的體溫低,所以很怕冷,要不是想問竹成,黑慕天什麼時候能回來,他才不會在著寒冷的時節出門呢.
眼睛注意到竹成身邊的華衣男子,若塵以為自己打擾到了竹成,一臉歉然,“我打擾了你們嗎?”
“沒有”竹成簡單的為兩人介紹,“風少爺,這位是文少爺”
文淵看著若塵身上的大氅有些失神,那是去年番邦進貢的極品毛皮,一共只有兩件,皇帝將他們分別賞給宇文丞相和王爺,留圓裡的人想討來穿,可是王爺沒有同意,久了也就不了了之了,沒想到居然穿在了眼前人身上,厚重的大氅將眼前的人幾乎全遮住,他看不清他的容貌,緊露出那雙狹長的星眸,卻讓人移不開目光.
這是什麼樣的男子,可以得到王爺特別的對待,文淵在心裡暗測.
“我是文淵”禮貌的頷首,文淵的眼睛緊盯著若塵.
“我叫風若塵,文大哥你好”若塵躲在大氅裡輕輕的點頭.雖然他穿的很多,可是風好強,他有些冷.
“少爺,我們回去吧”跟在若塵身後的如意,怕若塵凍壞,小聲建議.
如意的聲音讓他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看了看竹成,若塵遲疑了下沒有開口,竹成會不會告訴他.
看見若塵猶豫靦腆的模樣,竹成先開口,“風少爺,你有話要問我嗎?”
“恩…我想知道王爺什麼時候回來?”習慣了黑慕天的陪伴,一旦離開他,若塵的心就失去了著落.
“奴才也不知道王爺什麼時候回來,按理來說這個時候已經下早朝,王爺可能會被皇上留下商討國事,說不準什麼時候才能回來,風少爺,你還是回去休息吧,外面天冷小心著涼.”
與對別人不同,竹成的聲音多少夾雜了些關心,文淵聽了臉上閃過一抹不安.
“那我先告退了”再次頷首,若塵領著如意轉身走向湖邊.
天好冷,口中吐出的都是白霧,不由得若塵加快了腳步.
那方向是王爺的書房,黑慕天的書房臨湖而建,精巧的格局,冬暖夏涼,可惜他只進去過一回.
“那邊是王爺的書房”心理知道答案,文淵還是忍不住問.
“風公子昨天就睡在書房裡”
這是昨晚值夜的侍衛說的,他聽說後也是一愣,王爺的書房向來是不準外人進入的,即使是他,也不敢擅自走進去.
想必那個琉璃軟榻也是王爺為某人特地準備的,看來王爺這次是動了真心,竹成真心替主子高興,可心裡卻不由得為兩人的前景擔心.
太多的衝擊,文淵一時接受不了,腳下陡然踉蹌,怎麼會,一定不是那樣的,深受打擊讓他的深情更加哀怨.
“文少爺”竹成忍不住輕喚,有些瞭解他的心情,他知道文淵深深的愛著王爺,只是王爺……
“我沒事”失了魂似的,文淵轉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