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不做金蘭,不是金蘭(6)』
“這麼冷的天,還呆在水裡。”
“魏大哥,好久沒見了。”阿杰對著魏無雙淡淡一笑,繼續在冰冷的湖水裡扎馬。
魏無雙臉上的笑容褪去。兩年,單單兩年,那個愛笑愛鬧的少年長大了也改變了,不會再老遠奔過來欣喜喊著魏大哥。
“門主,時辰到了可以起身…”小廝看到魏無雙馬上吼道:“你是什麼人!南宮門可不是閒雜人等…啊!”
他話沒說完就被阿杰一腳揣倒踩在腳下,狠狠地:“沒見我在?”腳一使力小廝被踩得直吐黑血。
“門主饒命,饒命啊。”
“來人,把他拖下去別讓我再看見他。”
婢女拿來衣飾戰戰兢兢為阿杰穿上,他的神情不僅是冷漠且充滿戾氣,陰沉得嚇人。
“下去。”撇開婢女自己系起衣帶,手卻老不聽使喚,把衣服弄得歪歪斜斜。
魏無雙上前幫忙免得他將衣衫撕成片,“衣服是這麼穿的。”
“我自己來。”
這樣一拉一扯間,阿杰脖子下鎖骨處一塊銅錢大的紫黑疤痕被魏無雙看見。他問:“這是什麼?”
“沒什麼,練功沒當心。”阿杰拉好衣領胡亂紮上腰帶,道:“魏大哥遠道而來,我這主人倒是怠慢了。走,我們兄弟喝一杯去。”
“恩”
練功沒當心?那疤痕的顏色分明是被有毒的利器所傷。
阿杰一邊斟酒一邊問: “大哥來此所謂何事?”
“不為何事就不能來?”
“不是…怎沒見那孩子一起。”
“你是說麒兒?我先去了揚州,他現在待在群傲那兒。”
“這樣…”阿杰停下飲酒把杯子放回桌上,“展大哥,他還好嗎?”
“你們多久沒有聯絡?”
“不記得了,可能有一兩年了吧”
魏無雙點了下頭。好半響兩人皆相對無言,默默的飲酒。
“阿杰…嶺南巨鯨幫是否所屬南宮門?”
“恩”
“半年前巨鯨幫被滅,一百三十七口人全部被殺,這你可…”
“知道,我做的…”阿杰說得滿不在乎,彷彿不過是捏死幾隻蚊子,“自不量力,妄想造反”
“就算如此,你也不該…”
“該不該不需要大哥訓示!”氣氛剎時凝結了。阿杰撇開頭望著窗外,“我不殺他們,就輪到他們反過來殺我……阿杰不再是無知孩童,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我這次可能會住上一段日子。”
阿杰桌下的手驀地握緊,淡淡地:“魏大哥想住多久就住多久,天晚了,早點休息吧。”
“阿杰”
“還有事?”
“你也早點歇息,練功可以明兒再練。”如此每日每夜的,身體怎吃得消。
“這也是展大哥告訴你的?”
“群傲他很擔心你。”
“知道了。”走出內堂叫來兩個婢女和幾個小廝,吩咐道:“好生伺候著,若有怠慢絕不輕饒。”
……你還是我認識的南宮傑嗎……我都分不清以前的你是你,還是現在的你才是真正的你……滿手血腥的手不配做我展群傲的義兄弟…
很久沒有做過這樣的夢了…“什麼人!”
魏無雙以掌硬接下阿杰的攻擊,被擊地後退半步。
“魏大哥!你怎麼…傷著沒?”
“見你屋裡沒人,想你一定在練功房就來看看。”魏無雙將麻痺的手背在身手。碎心掌果然名不虛傳,若是其他人早就經脈盡斷。
碎心七式,碎心掌中最為狠毒的招式,出掌速度極快殺人奪命僅在一息間。可如果遇上內力極為深厚的人,不但不能取其性命反而會被還自己掌力所傷。魏無雙想不到阿杰會出此狠招,一時閃躲不開又不能運功抵抗,只有受下這一掌。可是,真的好痛啊!
“魏大哥,你真的沒事?”阿杰見他臉青脣白的,拉過他的雙手檢視傷勢。
“嘶…”硬充英雄的結果,魏無雙的手連筷子都拿不住。
“大哥!”阿杰急匆匆地走進屋子,臉色不善,“聽下人說,你今兒一天都不曾用膳?”
“哦,我的手不能…”
“可以讓婢女伺候著。”
“不要,大男人還要人餵食,這不存心讓別人笑話麼。”
阿杰揉著發痛的額角,他都不知這個義兄這樣孩子氣,“大夫說了,你的手至少得一個月才好得了,莫非這一個月你都不吃東西?”
“反正我不會讓別人一筷一勺地餵我,那多難看”……
“不要,我不想吃豬肉。”
“吃這個,這不是豬肉。”
“恩…太鹹了。”
“太鹹了?”夾起一塊放進嘴裡嚼了嚼,“是有點鹹…,來人,把這盤菜端下去重做。”
“我想嚐嚐那個,阿杰?”指著一盤菜,卻不見餵食的人動筷子。
等婢女走了阿杰才從那盤菜中夾起一塊餵給他,“魏大哥不是不想讓人看見自己被別人餵食。”
“呵呵…呃…阿杰又不是別人。”魏無雙狡辯道。
“還要吃哪些?”
“不要了,飽了。”
“恩”阿杰起身準備離開膳廳。
“阿杰,你還沒吃哪。”
“不用了。”他不能再浪費更多的時間。
“那我…我還要吃,”魏無雙趕忙拉著阿杰的袖子,耍起無賴。
阿杰欣喜地拉起他的手問:“手能動了?!”
他趕忙鬆開手,“沒有,你看,手指還不能彎也伸不直。”
“是麼?”阿杰滿臉的失望。
“我還想嚐嚐東坡肉。”
“大哥不是不吃豬肉?”阿杰只得又坐下夾起一大塊東坡肉餵給他。
“嗚…”膩死人了,“味道有點清淡…不信你吃吃。”
“今兒廚房在搞什麼鬼!”阿杰夾一塊放進嘴裡,味道剛好啊…可能是有點清淡吧…“來人,端下去重做。”
“雞肉不夠嫩…”
“我嚐嚐。”
“我怕辣,阿杰你先嚐一下這個青菜辣不辣……”
“好。”
“耶…魚怎麼有股腥味…快嚐嚐是不是”
“恩。”
“湯似乎很燙,阿杰先試試溫熱”
“哦…”
“呀!這個竟然沒有放辣子…”
“……”
“我只吃皮,阿杰把餡吃了吧”
……
“好了好了,實在吃不下了。”魏無雙捧起滾圓的肚子哀號著。
阿杰翻了倆白眼,吃得下才奇了,他這個試吃的人都給吃住了。
託魏無雙的福,南宮門的廚子們幾乎每天都得挨棍子,廚房裡的人無一不膽戰心驚的過日子。
為了讓魏老太爺吃得舒暢,每一道菜都是試了試確定不鹹不淡、不老不嫩、不油不清、酸辣適中、甜不會太甜、苦不會太苦才上席。偏偏魏老太爺每次都有辦法挑出毛病,眾人皆敢怒也不言,連門主都親自伺候他,他們誰還敢說什麼。
“魏大哥!為何不讓婢女替你更衣,你自個兒有法子?”
“不行,那樣我…我會不好意思的”
一個踉蹌,阿杰手中的劍掉落在地,壓住火氣從牙縫裡擠出一句,“好,不好意思,不要意思,叫小廝替你更衣總不會不好意思了吧。”
魏無雙仍是一臉為難,“我可以和著外衣睡覺嘛。”
“那你要一月不換衣服不沐浴嗎?”
“要不阿杰比幫我?”
不用說,南宮門主的活兒又多了一件。為了伺候他更衣沐浴,兩人只好睡在一屋。
聽見對面的床塌傳來均勻的呼吸聲,魏無雙起身走到跟前,凝望許久。
一陣胡鬧後,他總算每日正常地飲食就寢,臉上有了血色。手上因為練功厚繭一層疊一層,下巴瘦地像刀削一樣。這眉頭,從再見他那天就不曾展開過…
“魏大哥…”睡夢中的阿杰像是知道魏無雙在看著他,“大哥…救我…”
阿杰,這些年到底發生了什麼?
希望大哥來得還不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