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此處,郭嘉的眼神流露出些許寂寞孤獨,而後,他微微一笑,目視遠方說道:“興霸,其實‘生逢亂世’對於你我這樣階層的人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甘寧聽到此處,收住神馳意蕩的心緒,敞開心扉由衷的說道:“奉孝兄所言極是,如果是太平盛世,估計奉孝兄最好的歸宿不過是宴席的司儀,而我不過是官匪不分的地頭蛇而已,現在呢?就是縣侯又怎麼樣?哈哈!……聽奉孝兄的長談教誨,比照我以往的行為,我簡直就是正義的化身,光明的使者啊!”,本來甘寧想說六年後郭嘉就是曹操的首席謀士了,封官拜侯好不風光啊,他怕洩露天機對郭嘉有所負面影響,只好語義一轉,牛逼哄哄的說道。
郭嘉聽到甘寧大言不慚之言,忽然緊縮眉宇說道:“興霸,就是你平日的行為才會導致無妄之災。我前些日子又為師父和你占卜,透過卦象,發現師父已經駕鶴離世,而你的無妄之災越顯凶險!”。
“嘿嘿,在臨江城,在巴郡,誰敢動我?”,甘寧不信服的發狠說道。
“呵呵,興霸,即使你步入先天之境,有些事情還不是人力所能抗拒的!過量的飯可以吃,過頭的話可不能隨便說啊!”,郭嘉輕笑的說道。
郭嘉說的很有道理,可是卦象那東西玄乎啊,可信度不高啊。李相陷入了沉思,甘寧有什麼凶險呢?
“奉孝兄,一個月前我被月夜雷劈可算是無妄之災?”甘寧思忖一會,出聲詢問道。
郭嘉搖搖頭,緩聲說道:“不算!興霸,我是在二十天前占卜的!”。
“哦?”,甘寧不由得暗自思量:月夜雷劈不算無妄之災,那什麼厄運才算無妄之災呢?
郭嘉看到甘寧精神有點恍惚,身體前傾低聲說道:“興霸,卦象信則靈,不信則不靈!世上沒有無源之水,沒有無根之木,一切結果皆有緣由。後來,我又從卦象找到破解無妄之災的方法……”。
聽到這裡,甘寧沒有出聲發問是什麼破解方法,他看到年僅二十出頭的郭嘉的二鬢已經星白了。此時,甘寧感動的眼眶發熱鼻子酸楚了:按照佔卜的規則,占卜師強行為被占卜者尋求破解災難之法,是要遭到天譴的,折損陽壽的。按照現代說法:占卜師精神高度集中,沒日沒夜的擺弄占卜道具,是極其損耗身體的。
“奉孝兄,謝謝你!”,甘寧伸出手握住郭嘉的手感動的說道。有人不惜生命維護你,幫助你,沒有任何索求,你能不感動嗎?這是何等深厚的情感啊。
郭嘉注視著甘寧,微微搖頭:甘太公一再交代,要他好好照顧甘寧,這是師父唯一的心願啊。
甘寧能然想到了什麼,猛然扳開郭嘉的手掌仔細檢視。郭嘉倏忽收回手,輕描淡寫說道:“興霸,我也沒做什麼,只是稍微耗神而已。呵呵,我的掌紋還是那樣,我也不像耗掉半條命去尋求什麼破解之法,我現在不是挺好的嗎?吃得香睡得著玩的快活啊……”。
甘寧想到了什麼,讓郭嘉如此緊張?不錯,郭嘉現在身體健康硬朗,可是他的手掌生命線到大拇指下突然斷開了。這預示著郭嘉中年必疾。四年前,甘太公也發現郭嘉的掌紋異象,可是他年邁的身體已經無法進行過深的占卜活動,他曾經在甘寧面前感嘆說過:奉孝啊……哎,天嫉英才啊……
不過身為當事人,郭嘉不以為然,這樣的事情,誰也無法強行改變,從某種意義上說,人出生就是為了等死,既然結局如此,我輩何不快樂每一天?
結局是悲觀的,但是我們要樂觀渡過每一天!不要因為負面情緒而損害我們的身體……
郭嘉注視著沉默不語的甘寧,侃侃而談道:“興霸,我的災難在許多年之後,現在我們分析你的迫在眉睫的災難吧!興霸,四年前,你的卦象是‘有驚無險’,現在是‘有驚無險,血光之災,天崩地裂,亢龍有悔’!透過大凶的卦象結合你的成長經歷,我推斷你的無妄之災來自小人,也就是你的對立面!興霸,你不要笑,也許你覺得對立面太多了吧?無從防備?興霸,你要記住,胳膊擰不過大腿的,有時候,退就是進,進就是退。當然,我不是要求你改變什麼,最好永遠保持你的行為方式保持你的習慣,這樣以來,你的真實面貌就會得到最好的偽裝和保護!哪怕有一天你達到戰神的級別,呵呵,戰神遇到的難題可不是一般人能解決的……扯遠了!興霸,既然你的無妄之災來自小人,所以聽為兄的建議,最近一年內你要遠離臨江城,遠離巴郡!”。
郭嘉情深意長的拍了拍甘寧的手背,繼續說道:“興霸,好男兒志在四方,你看為兄不就四海為家漂泊江湖?興霸,離開此處吧!免得把災難引向親人朋友,到時候後悔都來不及啊!”,
李相不知道甘寧本人聽到郭嘉的分析感受如何,他可是信服的五體投地啊:是啊,按照甘寧平時的行為,很多人並且是有實力的豪強世家恨不得飲其血啖其肉啊,益州大吏趙韙始終對甘寧有敵意,只是礙於益州牧劉焉的庇護,他才不敢對甘寧下毒手。
是啊,趙韙雖然不能把甘寧怎麼樣,可是甘寧出身的甘家寨呢?以益州之力蕩平甘家寨還是不費吹灰之力的,當初益州牧劉焉就是據此把佔山為王的甘寧招安,收編麾下的。那時候,劉焉初到益州,需要甘寧這樣的厲害角色扛大旗敲大鼓,鎮壓義軍叛亂,壓制地方宗族勢力。一旦益州局勢穩定,劉焉掌控益州了,甘寧怎麼辦?甘家寨怎麼辦?……
越細想,甘寧心裡越恐懼,額頭沁出豆粒大的汗珠。
“興霸,不要擔憂,一切不是還沒有發生嗎?!只要離開巴郡,一切都會迎刃而解!呵呵,我預測沒有你,益州會更熱鬧!”,郭嘉意味深長的說道。
甘寧伸手抹去額頭的汗珠,胸膛一挺,滿飲一杯烈酒後,恨聲說道:“格老子,我甘興霸就不認識‘害怕’這二字!再說,有奉孝兄的指點迷津,有什麼坎我過不去?!”。
李相看著郭嘉滿意的頷首,便想到他的未來:他能順利找到曹操這位明主嗎?他能渡過他自身的劫難嗎?對了,歷史上郭嘉好像就是跟隨曹操一次遠征,死於水土不服的……難道不讓郭嘉去找曹操?那可是男人建功立業的大好機會啊!
他內心充滿了矛盾。我能改變歷史嗎?忽然,李相的靈念一閃,摸了摸鼻子對郭嘉說道:“奉孝兄,義父在迴光返照時交代過:興霸的成就在神州之東南,奉孝的業績在神州北方!不過,義父還說,奉孝的劫難也就是在北方降臨!”。
“興霸,你所說屬實?師父果然是這麼交代的?”,郭嘉二眼頓時光彩起來。
“是的!”,甘寧語氣堅定的說道。
“唉!真是命也,運也啊!”,郭嘉語氣低沉,可是雙眼十分晶亮。“神州北方,我的福地,只是我命屬火,先天忌諱水,而北方屬水!可是,一個男兒空有一番抱負,虛度光陰,有何意義?那不是行屍走肉,無異於畜生嗎?”。
唉,!李相在心裡嘆了一口氣:郭嘉是這樣,甘寧是這樣,我也不是這樣嗎?只是身懷經世之才的甘太公怎麼不這樣呢?安於清貧,安於一方之隅呢?要不是因為甘寧,估計甘太公不會顯露他的才華的。難道甘太公年輕時有什麼不堪回首的經歷?
“興霸,我們不談這個話題了,我會把師父的遺言牢記於心的!我們談談師父的身世吧!”,郭嘉深吸一口氣,平靜的說道:“這次隨關東聯盟軍經過不少州郡,我長了不少見識。在司隸,朋友田豐就對我提及:說司隸五十年前也出過一個神通,是司隸刺史劉滿的四公子,其才智比我有過之而無不及。只是在四公子新婚之夜,劉滿酒醉霸佔了兒媳婦,兒媳婦羞憤自殺,四公子自此失蹤下落不明!那個四公子年少發明一種與眾不同觀賞性極高的字型,就是甘太公擅長的正楷!……,唉,誰能想到一個人竟能奔波千里從司隸來到臨江啊!最後,客死……他鄉!”。
說著話,郭嘉清秀的臉頰滑下一行熱淚!誰能想到一代俊才竟有如此的悲慘遭遇啊。而甘寧即憤怒又悲傷,想到甘太公對甘寧的恩情,身同感受,李相竟然失聲痛哭起來。
這一刻,燈火通明的客廳被悲傷的氛圍淹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