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是意識自己失態,或者是不願讓別人看到自己這一霎那的脆弱,秦明月迅速擦去還沒從臉龐滑落的眼淚,她緩緩閉上眼睛,卸下冷豔的氣質,扔掉拒人千里之外的凌厲,暫時跳出巔峰和結尾都是女皇的道路,讓自己沉入清澈透心涼的碧水裡,一點一點的沉下去,一點一點的露出疲憊和不安。
李安偷偷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看,怕這個張牙舞爪的刺蝟好不容易因為疏忽脫下沉重的防備,因為他沒有任何惡意的打量,又迅速穿上那件裡面外面都是刺的堅甲。所以,他一曲結束後,紋絲不動,看到了最後一道陽光被黑暗吞沒,看到了第一輪月華為天地披上淡淡的銀裝。
李安忽然發現,在這個被稱為鳳雛市風水最好的地方看景色,好像真的有點不一樣,也不知道是不是迎龍臺這片地價高得離譜的原因。
沒由來,李安又想起了西西里的老頭子,他嘴角微微一彎,心想這個現在還不老的老頭子,可能正在對誰說教吧?還是很糟糕的把自己兒子吊打呢?
對路易斯·弗蘭克,李安也不知該怎麼評價,最高明磊落的壞人?最古怪的糟老頭?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個男人喜歡站在你現在呆的這個地方看星星。”秦明月不知道什麼時候睜開了眼睛,反正她是看到了李安有點傻氣而溫馨的笑容;說著,秦明月起身走到窗邊,趴在欄杆上,勾出一條動人心魄的線條。山頂白天很熱,到了晚上也是最涼爽的,吹著清涼的夜風,秦明月看著天空的繁星,遵守約定開始說起自己的故事。
“他說,這世界上的很多事物,都像天上的星星,從微弱如燭火壯大到閃亮似明珠,最後慢慢泯滅,或者因為其他原因,再無法讓人看到它的光亮,那年,迎龍臺剛好修完,在我十五歲生日時,也是在那年,他倒下了,在被稱為三十而立的年紀時,用一杯毒酒,結束了自己轟轟烈烈的一生,酒是我幫他倒的,藥是在他的注視下灑進酒杯裡的。”
李安的心臟猛烈跳動一下,他已經猜到了秦明月說的男人是誰,但是還是想從秦明月口裡得到認證,輕聲問道:“秦閻王?”
“真的很多人已經忘記他真名叫什麼了,只知道秦閻王,他的名字其實很普通,叫秦林,雙木林。”李安看不到秦明月此時的表情,只能聽到秦明月沒有任何色彩的聲音,平平淡淡。
“外面說你是他的女兒,養女
?”
“那天晚上,我勸他,實在不行,就逃吧,天涯海角我都跟著他,他笑著說,秦林永遠不會逃走,也永遠不會進去,即便是死,也要死在家裡。”秦明月沒有回答李安的問題,彷彿陷入了回憶裡,道。
“他死後,我將他的骨灰撒到了這座山上,這是他的意思,然後,他最信任的一個保鏢就帶著我和許慕辰四處逃串。我十八歲那年,那個保鏢也死了,直到現在我都不知道,他是被人剁碎了餵狗,還是沉江餵魚,反正肯定沒有好下場。最後,我機關算盡,成了現在的秦明月,這就是我的故事。”
李安沉默片刻,秦明月隱藏了很多東西,也許這輩子都不會再跟其他人提起,微笑道:“我應該能猜到這片小區為什麼叫迎龍臺了,你遵照他的遺願,將骨灰撒在這座山,他是想看到將來有一個男人能把你接走吧?乘龍快婿,是這樣吧?”
秦明月的身體明顯顫抖了一下,又迅速恢復平靜,淡淡道:“該知道的你都知道,我希望你能辭掉慕辰,算我欠你一個人情如何?”
末了,秦明月又補充道:“任何條件我都可以答應,即便讓我把劉發財送到你面前都可以。”
李安沒有立刻答應,問道:“你保住劉發財,很大可能是因為他跟秦閻王有些交情吧?你現在又可以為了許慕辰,把自己推到無情無義的地步,讓許慕辰平凡一輩子真的這麼重要?”
“這是我的事情,你只用回答我行不行。”
李安搖了搖頭,道:“沒用的,即便我辭退許慕辰,他也變不回以前那個許慕辰了,他想成為一個i額頂天立地的男人,這粒種子已經在他心中發芽,他以後的人生只有兩種結果,一個是高高在上,一個連凡人都不如的廢物。如果我辭退了他,我可以保證,他絕對會離開鳳雛市去外面闖蕩,他現在跟著我,十有八九是對我不放心,怕我會對你做什麼不利的事情。可是,一旦我配合你把他逼走,你就失去了最後一絲看住他的機會,而他在我身邊的話,起碼,在成長開始的階段,他不會走歪。我的話就這些,希望你認真想想,如果你還是執意,我會配合你。”
話落,秦明月沉默了,她認清了,就像李安說的,名為男人的種子,已經在許慕辰心裡種下了,不是逼著李安配合她,許慕辰就能變回以前那個只知道吃喝玩樂浪費時間的敗家子。
李安猶豫了一下
,柔聲道:“秦姐,你應該能猜到許慕辰為什麼想要變成一個頂天立地的男人。”
“為了我?這個傻瓜,看來是時候找個時間告訴他,我只能是他姐姐。”秦明月苦笑一下,許慕辰一直在她的呵護下長大,即便在那段膽戰心驚的日子裡,她也沒有讓這個弟弟受到一點飢寒,也讓許慕辰對她這個姐姐產生了極大的依戀,甚至發展到現在的佔有慾望,決不允許其他男人染指。
李安心中也一陣嘆息,這孩子知道後,得受多大的刺激啊?被最景仰的告知不可能,會被打進十八層地獄吧?
“秦姐,如果沒發生那樣的事情,你會做什麼?就算想接班,他也不會讓你接班吧?”感覺氣氛有些沉重,李安決定換一個話題。
秦明月愣一下,其實,秦閻王倒下之前,就是希望她衣食無憂地過一生,畢竟,秦閻王給她留了很多掛在她名下的財產,而且沒多少人知道,就像這片迎龍臺,而這片迎龍臺發展成了現在這樣,是秦明月自己經營的;想了一會兒,秦明月微笑道:“很小的時候,就羨慕電視裡的那些明星,所以一直想當一個明星,如果沒有那件事,我現在應該是一個明星了吧?”
李安抬起手腕看了看時間,然後拉起秦明月的手就要往外走,後者一愣,不過感覺到這個小男孩兒沒有惡意,也就沒有掙脫,問道:“去哪裡?”
“帶你去實現一下明星夢,就當輕鬆一下。”
迎龍臺外,阮元慶還呆在那裡,等兩人上車後,汽車發動。李安拿起大哥大連續撥打了兩個電話。
“張彥慶,是我,李安,你還沒離開公司吧?好,我馬上來拿幾件裝置。”
“尹書博,是我,李安,人員招募的怎麼樣了?還沒有?那你自己扛著攝影機到人民廣場,簡單的拍攝不要說你不會,我等會兒就會到那裡。”
大半個小時後,人民廣場上。
李安胸前掛著一把吉他,秦明月身前豎了一支麥克風,尹書博架了一臺攝影機在旁邊。
有些不知所措的秦明月竟然有些破天荒的緊張,輕聲問道:“這就是實現明星夢?”
李安眨眼道:“你見過一露面就是明星的明星?很多歌星,都是從街頭駐場開始,現在,你唱歌,我幫你伴奏。”
這一晚,兩人收入二十一塊八分,隨後秦明月吃了一頓這些來最美味的一頓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