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話,閻王易見,小鬼難纏。
李安給德里克保留了顏面,很大程度上都是這句話的原因,他有預感,以後的日子,會跟德里克接觸不少,如果現在讓德里克顏面無存,這個高傲的禿頂男,跑不了在辦什麼事情上用力不用心,偏偏還讓上頭無法處罰他,到時候苦得還是李安自己。
並且,在此時若是表現出大度的一面,事後再給德里克一些甜頭,會收到不錯的效果,人情,也就這麼送出去了,還是差不多雪中送炭的人情啊。
德里克敲了敲木門,開啟後請李安進去,自己並未踏入,朝屋裡說了句,阿道夫先生,李安來了,然後就關上了房門,隨之才露出心有餘悸的表情。
屋內,一個眉發雪白的老人正坐在褐色的亞光辦公桌後面,豎著整齊的莫西幹發現,一絲不亂,縱橫交錯的皺紋佈滿額頭,高高的鼻子上夾著一副圓形的金絲眼鏡,兩條眼鏡腿上綁著一條白金蓮子,鼻樑下是一撇明顯經常精心打理的白鬍子。
老人外面穿著一套黑色的燕尾服,裡面是麻灰色的背心。他沒用看李安一眼,而是用帶著白手套的雙手泡著身前的紅茶,透明的玻璃茶壺很精緻,裡面盪漾著的紅茶,在燈光下反射出紅寶石一般的光亮,實在秀色可餐,饒是上一世被喬安娜費心費力勉強打造出貴族眼光的李安,也不得不承認,眼前的老人,才是一名真正的貴族。
大概兩分鐘過去,一老一少沉默中的對抗,終於在老人率先開口告了一段落。姓阿道夫的老人,從一旁又拿出一隻精緻的鮮花瓷杯,倒了一杯紅茶,推到對面,然後才抬起頭,露出實在讓人無法反感的微笑,輕聲道:“來自東方的朋友,嚐嚐我親手泡得紅茶。”
一字不提李安的事情,到底是活了幾十年的老貴族,原話得很啊。
李安也不推辭,步履不快不慢的走向老人對面的巴洛克風格貴族椅,輕笑著回答,“希望不會是我最後一次品嚐紅茶的味道。”
阿道夫稍稍一想,微笑道:“希望?東方的朋友,這個詞語,讓我無法感覺到你的誠意;不
過,你的勇氣和聰明,也值得喝這杯紅茶,我也希望,等會兒我不再用聰明來形容你,而是用智慧,你可以叫我阿道夫。”
“我正打算那麼做。”李安淺淺一笑,端起茶碟上的精美瓷杯,也不誇獎阿道夫的茶和茶藝如何,道:“紅茶更適合下午喝,而不是晚上,我覺得,晚上可以喝點兒我們國家的琥珀茶,這種茶色澤光亮好看,口感也不錯,而且,有助於睡眠,不知道阿道夫先生或者阿道夫先生的主人有沒有喝過。”
阿道夫有些意外,李安這番話讓他覺得,李安絕對不是膽大妄為的年輕人,微笑問道:“年輕人,你很懂茶嗎?還有,為什麼你判定我有一個主人呢?”
李安放下瓷杯,淡笑道:“我並不懂茶,雖然曾經有一個堪稱面面俱到的大師級人物,教過我這方面的東西,可惜,我怎麼也學不會,也不知道是耐性不夠,還是我沒這方面的天賦,所以我在喝茶方面,就像是一隻不懂情趣的老水牛,把鬱金香當成草一樣啃食,讓你見笑了。至於你的第二個問題,很簡單,阿道夫這個姓氏在Y國曆史的貴族圈裡出現過,而且存在的時間很救援;並且,你的一言一行以及你的氣質,已經告訴了我,你不只是簡單的姓阿道夫,還是阿道夫這個姓氏裡的貴族,既然是貴族,如果你是阿道夫家族當今的家主,你應該會讓我稱呼你為阿道夫閣下,或者阿道夫伯爵?不是嗎?阿道夫先生。”
阿道夫讚賞地看了李安一眼,端起自己的瓷杯輕啄一口,道:“就這份眼力,已經可以讓你平安無事的離開這裡,允許我再次自我介紹,我叫伊恩·阿道夫,曾是阿道夫家族的一名管家,姓氏也是我年輕時,家主賜予我的。”
李安的左手放在左胸,對著伊恩·阿道夫微微彎腰點頭,道:“尊敬的阿道夫先生,你讓我認識到,一個老牌貴族氣質,不是三代人就能造就出來了,就像你表露出來的謙遜,我想在Y國來說,也是屈指可數的。”
阿道夫溫和的神情不改,輕聲道:“感謝你對阿道夫家族的讚美。年輕人,說說你的來意吧,並且,拿出你的籌
碼。”
“我想在Y國結交一個朋友,我相信,成為朋友,雙方的利益才能得到最大化。”李安徐徐道。
“為什麼選擇阿道夫家族?”伊恩·阿道夫問道。
“抱歉,其實我並不知道魔鬼酒吧是阿道夫家族所有,事實上,我遇到了一些麻煩,聽說只要籌碼夠,魔鬼酒吧就能幫忙解決問題。所以,與你的會面,讓我非常驚喜。”
伊恩·阿道夫沒有立即回答,盯著李安的眼睛看了一會兒,才回答,“一個人,或者一個家族處於什麼地位,往往不是看有多少錢,而是一個人或者一個家族有什麼樣的朋友與敵人。現在的阿道夫家族離歷史上最輝煌的時刻還有些距離,但是,卻依然處於上流中,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當然,一個人即便有一座金山,如果他狂妄自大,傲慢無禮,我相信,這個人也無法得到阿道夫家族的友誼,最多成為利益上的合作伙伴,對其他老牌貴族家族同樣如此,如果有誰變了,也是這個家族開始沒落了。而我,現在沒有與阿道夫家族相匹配社會地位,即便放在我的國家,那些所謂上流社會的人士,也不會正眼瞧我一下,但是,我相信,有一天,我同樣不會正眼瞧他們,因為,我擁有著他們看不到,也永遠不能擁有的格局,以及擁抱世界的能力,冒昧補充一句,就像是阿道夫家族的第一任族長。”
最後一句話落下,伊恩·阿道夫微微眯起了眼睛,看著從容不迫的李安,他看到了一個不該屬於年輕人的自信,這種自信不是狂妄,更不是自負。他說不清為什麼會有這種感覺,但是就是能感覺到,可是好像又缺少什麼。
片刻後,老人淡淡道:“讓我看看你的格局。”
李安輕輕一笑,又端起瓷杯,吹了吹,輕聲回答。
“對很多人而言,這杯茶是阿道夫家族的禮儀,對我而言,這杯茶,已經是阿道夫家族的投資;所以,我決定,如果有機會,我會請阿道夫家族也喝一杯茶,一杯用全世界的水而泡的茶,用我國家的一句話來說,一口飲盡萬江水,豈不歡暢香甜?”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