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玉玲卻是懶得搭理她,徑自帶著莫水心進去了。莫水心一直很疑惑,為什麼她在面對顏郜然的時候,總是會爆發出無窮無盡的勇氣,從一棵柔弱的小草變成帶刺的薔薇。
顏郜然佇立在原地,眼睜睜的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內室的門檻處,心中有種錯覺,這個女人,也許就是預言中的那個劫難,面對她,他表面上是贏了,可是隻有他自己知道,他其實是被她打敗了。
是夜,月明星稀,阮玉玲讓莫水心早早的退下了,自己獨坐在**發呆,顏鶩然的溫柔與細膩雖然不足以撥動她的心絃,但是卻讓他愈加的厭惡起來顏郜然。暗歎果然是龍生九子,九子各不同。
來了這麼些天,她算是看透了顏郜然,現在的她,只想完成自己的使命,找到洛瑤公主,待顏郜然政變成功之後回到宗凌的身邊,是的,她滿腦子都是宗凌的身影。縱使這異度空間裡有美男子千千萬,她的心裡也只裝得下這一個男子。
提起裙襬,她獨自登上了卿鸞閣的閣樓,站在樓上,她憑欄而立,清冷的風吹動著她的裙襬,撩起她的青絲在風中纏繞。
抬眼看著那一輪明月,她的淚,無聲的落了下來,秋天原本就是個容易讓人心生憂愁的季節,更兼之她是在此情此景之下,更是悲傷的難以自己。
顏郜然攜梅若晴踏著月色歸來,抬眼間卻看到阮玉玲立在樓上,翩躚絕美猶如月光下女神,遠遠看去,淡漠的超然物外,真真是不食人間煙火。
她,真的還是他曾經從水中救起的那個弱女子嗎?為什麼,她給人一種奇怪的感覺,好像她不屬於這個世界。
“小雨那邊還是沒有訊息麼?這靖國的人到底都藏到哪裡去了?怎麼會找不到呢?”梅若晴正低著頭與顏郜然說話,可是過了好一會兒都未聽到他的迴應,疑惑的抬起頭,卻發現顏郜然的目光定格在了樓上那個人的身上。
“殿下。”梅若晴不悅的喊了一聲。
“嗯?什麼事?”顏郜然這才回過神來。
“你,動心了?”梅若晴小心翼翼的問道,“你的眼神,好奇怪。陪在你的身邊這麼多年了,從來也不曾見過你用這種顏色看過任何人,包括我自己。”
“你覺得本王現在有心思放在這種兒女私情上面嗎?我們的目標是什麼,你難道忘了?”顏郜然皺眉,一把甩開剛剛還如膠似漆黏在一起的梅若晴,徑自往前走去,不再抬頭看樓上。
“黯鄉魂,追旅思,夜夜除非,好夢留人睡。明月樓高休獨倚,酒入愁腸,化作相思淚。”
阮玉玲絲毫沒有注意到顏郜然應景回來了,她只是喃喃的唸了一句應景的詩,從而也突然想要借酒消愁了,便施施然走下樓來,想要去拿酒來對月獨酌。
顏郜然正隨梅若晴一前一後走進入密室的,聽到她聲音,心中驀然間有種負罪感,夜夜除非,好夢留人睡,這說的不正是他和梅若晴麼?他,突然間不想進密室了。
“你先進去吧,本王還有點事。”他轉過身,走出密室,轉動機關閉上了那扇門,正準備上樓去,卻正好遇上了下樓而來的阮玉玲。
她沒有做聲,只是閃身給他讓路,她已經不想和他有任何的正面衝突了,能避則避。
“你……”顏郜然張了張嘴,卻又不知道自己想說什麼了,他們之間,原來是無話可說的。“來人,拿酒來。”他像是被突然激怒了一樣,大吼了一聲,然後徑自往樓上走去。
翡翠和鴛鴦聽到他的傳喚聲連忙跑了進來,“是,王爺,奴婢這就去。”然後又匆匆走了出去。
看著顏郜然的身影消失在樓上,阮玉玲暗自嘆息,怎麼連這最後的一方淨土都被他給搶走了,今晚看來是無法舉杯邀明月了,還是睡覺去。
可是這才剛走到床前,顏郜然的聲音冷冷的傳來,“你,上來。”
她回頭,空蕩蕩的屋子裡只有她一個人,以及返回到了樓梯上的顏郜然,那剛剛的話,豈不是對她說的?
“還愣著幹什麼?沒有聽到本王的話麼?”顏郜然甩甩袖子,轉身離去。
有病!阮玉玲心中暗罵一聲,立刻就上樓而去,首先映入眼簾的是顏郜然頎長的身影,他看上去是那麼的孤單落寞,完全沒有平日裡的那種霸氣,顯得脆弱而傷感。
“你找我有事麼?很晚了,沒事的話我該去休息了,否則又要被你們的大動靜吵得難以入眠,萬一明早起不來,你還得找我的麻煩,耽誤你辦大事的時間。”阮玉玲忽視掉心中泛起的一絲憐惜,冷冷的說道。
“坐吧。”顏郜然轉過身,在桌前的椅子上坐下,“明天,我不會找你的麻煩。”
阮玉玲疑惑的看著他,再次暗罵了一聲,有病!然後安靜的在他對面的椅子上坐下,猜不透他到底想要做什麼。
“你,剛哭過了?”顏郜然看著她臉上的淚痕,語氣變得有些溫柔。
“額……”阮玉玲抬眼和他四目相視,暗中卻悄悄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臂,很疼,看來她並不是在做夢,那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翡翠和鴛鴦端酒上來的時候,看到這一幕,驚得下巴差點脫臼了,這算是什麼情況?靜靜的將酒杯倒滿放在顏郜
然的面前,她們垂手立在了一旁。
“再去取個酒杯來。”阮玉玲漠然的開口,這是她第一次使喚南詔的女婢。
鴛鴦和翡翠對視一眼,然後一起看向了顏郜然,求助般的喚了一聲,“王爺。”
顏郜然卻正滿目疑惑的看著阮玉玲,聽到她們的聲音,反應過來怒道,“還不快去。”
翡翠連忙下樓而去,留下驚魂未定的鴛鴦。今夜的事,實在是太詭異了,難道說阮玉玲已經博取了顏郜然的歡心麼?
這一夜,兩個無言以對的人,一杯接一杯的喝著酒,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寂靜的夜裡,只聽得到兩個婢女倒酒的聲音。
阮玉玲壓根就不會喝酒,不多時就醉眼朦朧,滿臉通紅,看上去嬌豔欲滴嫵媚動人。慢慢的她開始對著顏郜然呵呵的傻笑著唸詩,卻又笑的滿目淚光,看的顏郜然不禁微微動容。
花間一壺酒,獨酌無相親。
舉杯邀明月,對影成三人。
月既不解飲,影徒隨我身。
暫伴月將影,行樂須及春。
我歌月徘徊,我舞影零亂。
醒時同交樂,醉後各分散。
不知過了多久,阮玉玲終於不甚酒力,再也抓不住酒杯,趴在桌上靜靜的睡了過去。
梅若晴久不見顏郜然進去,披了件衣服悄悄走出密室,聽到樓上有聲音,便走了上去,看到顏郜然拈著酒杯背對著她,正想喊他,卻聽他開口對著兩個女婢問道,“今晚,你們看到了什麼?”
“奴婢看到王爺和王妃在飲酒。”兩人小聲的回道,抬眼間看到梅若晴,剛想給她行禮,她卻對著她們打了個噤聲的手勢。
“哦?是嗎?你們真的看到了本王在與這個女人飲酒?”顏郜然的話語變得異常的冰冷,。
翡翠和鴛鴦腿一軟,立刻跪了下去,“奴婢什麼也沒有看到。”
“是什麼也沒有看到嗎?那本王今夜都做了些什麼?你們難道看不到嗎?”他放下酒杯,一雙似乎刻意看穿一切的眼睛死死的盯著她們。
“奴婢,奴婢看到王爺一人在月下飲酒。”翡翠似乎終於明白過來了,小心翼翼的回道。
“那明日晴姑娘要是問起來,你們可知道如何回答了?”這句話,他就這樣問了出來,絲毫沒有察覺,梅若晴就站在他身後的樓梯上。
“奴婢知道了。”兩人低聲應著,額上早已經是冷汗密佈。
顏郜然沒有再說話,只是繼續喝著他的酒,梅若晴悄悄的回到了密室,一張如花的臉因為憤怒而變得扭曲起來。
“顏郜然,你竟然欺騙我,你竟然真的對這個女人動心了,難道忘了這些年一直是誰在默默的為你付出嗎?”她雙拳緊握,指節因為太過用力而發白。
可是,她很快又安靜了下來,脫了衣服依舊躺回到**,就好像,剛剛的一切都只是個夢,其實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女人心,海底針,誰也不知道她又在想什麼。
秋風吹過,阮玉玲忍不住縮了縮身子,夢囈般的低喃,“水心,好冷啊,被子呢?”
顏郜然以為她醒了,放下酒杯站起來,卻看到她雙目依舊是緊閉著,這才走到身邊,彎下腰一把將她橫抱了起來。這是他第一次抱一個女人,而這個女人卻不是梅若晴。
陣陣的幽香襲向他的鼻尖,隱約間有種淡淡的熟悉感。最迷女人香,這是她的女兒香,在蘭斯王朝求親的那一次,那個看似荒唐的夜晚,他曾經聞到過的。
她像只貪戀溫暖的小貓一樣窩在他的懷中,睡得是如此的安然,臉上帶著酒後的紅潤,在燭光的映襯顯得愈加的嬌豔動人,惹得他身體的某個部位開始蠢蠢欲動了起來。
將她放在**,再蓋好被子,他的心裡居然有種安寧的感覺,自懂事起,他每日都是惶惶不可終日的,既怕父親貶黜他,又怕自己的計劃不成功,而此刻,他終於有了一種安全感。
伸手撫摸著她的臉,肌膚如水般光滑,摸上去如此的愜意,這個女人,總是給他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讓他既想要,又不敢要。
放下紗簾,他最終還是走入了密室,這個女人不是他的,只有密室裡的那個女人,才是他的所愛,僅屬於他。
梅若晴原本是睜大眼睛看著黑暗的,一聽到聲響立刻就閉上眼睛裝睡,直到顏郜然鑽進了被窩在她的身邊躺下,她都不曾發出任何的聲響。
阮玉玲第二天醒來發現自己竟然是睡在**,揉了揉疼的似乎要炸裂開來的腦袋,卻是什麼都想不起來了,昨晚,她到底是怎麼回到這裡的?是顏郜然?還是翡翠和鴛鴦?
沒有人告訴她答案,翡翠和鴛鴦什麼話都不說,而顏郜然,她是壓根就沒有問。她早已否定了自己的猜測,像顏郜然那樣的人,怎會送下下來呢?一定是自己痴心妄想了。
於是這一晚的事,就這樣過去了,再也沒有人提起。而整個毓然宮,突然變
得忙碌了起來,只有她和莫水心兩個人,無所事事整日遊魂般的晃盪著。
幾天後的一個夜裡,顏毓堂的寢宮突然傳來訊息,有人入宮行刺皇上,皇上危在旦夕。
顏郜然帶著雷鳴匆匆趕過去,只看到大批荷刀而立的大內侍衛將一個身穿夜行衣蒙著面巾的男子團團包圍住了,火把將整個乾坤宮都照亮了。他留下雷鳴,獨自進了內室。
顏成然早已帶人進了內室,御醫也第一時間趕來了,只可惜迴天乏力,顏毓堂已經氣若游絲了,只是留著最後一口氣來看他的孩子一眼。
顏鶩然和顏惜然稍後也趕到了乾坤宮,看到刺客一人獨戰縱多侍衛,不禁愕然,他們自小生長在顏毓堂的庇護之下,幾曾識干戈呢?
走進內室,只看到所有的人都跪在地上,心跟著往下一沉,也連忙跪了下去。
“老二,你去,去把刺客給朕抓來。”顏毓堂斷斷續續的下令。
“可是父皇……您的身體……”顏郜然跪在床前不願離去。
“王爺,您就去吧,皇上這邊還有太子爺在呢,放心吧。”顏毓堂的近身太監梁公公捏著尖細的嗓子說道。
顏郜然其實很明白,顏毓堂只不過是要將他支開,好向其他的兒子女兒交代幾句話而已,但是這些交代,卻是必然和他有關係的。
“那父皇保重,兒臣這就去將刺客抓來。”他豁然站起,行個禮轉身離去。
外面已經打作一團了,黑衣刺客以一柄劍做武器,應付縱多大內侍衛竟然還遊刃有餘,傷了不少人,而雷鳴就站在一旁看著,越看眉頭皺的越緊。
“看出來了嗎?是靖國人?”顏郜然走過去,低聲問道。
“是的,王爺。他不但是靖國人,而且和屬下還有一面之緣。”雷鳴回道。
“你是說,這就是那晚出現在驛站的逍遙山莊的人?”
“錯不了,他從一開始就是用的扶風劍法,看來是不怕我們知道的。”
“那就讓我來會會他好了。”顏郜然說著,出手如電奪過旁邊一名侍衛的大刀,縱身一躍落在了刺客的面前。
雷鳴看的沒錯,這刺客的確就是蕭七夜,作為靖國四大家臣之一的蕭家後代,他沒能親手殺了宗顯,他已經心有不安了。所以,他必須趕在他人動手之前,殺了顏郜然,為靖國君主及其他人報仇雪恨。
他本來是想讓連城手刃仇人的,但是想到他還有重任在身,且南詔皇宮危險重重,他不可以讓連城深陷險境,這才單槍匹馬闖宮行刺。
“你們退下。”顏郜然一飄落在蕭七夜的面前就讓侍衛們讓開,自己與他單打獨鬥了起來。
“怎麼,你想以一人之力擒住我,好向那個即將做鬼的皇帝邀功麼?哈哈……”蕭七夜卻是絲毫不將他放在眼裡,自視甚高的他,既然敢獨闖皇宮,就有全身而退的把握。
“靖國早已不存在,你卻還是如此的狂妄自大,真是自不量力。”顏郜然長刀急速揮出,劃出一道強烈的刀光,夾雜著凌冽的殺氣。
蕭七夜舉劍迎擊而上,真氣暴漲,劍影與刀光交織成一片,周遭的人已經無法看清那兩個被刀光劍影包圍的人。甚至有些人還被凌亂的真氣震得步步後退,四周一片蕭殺。
雷鳴不禁暗歎,幸好那晚蕭七夜沒有真正出手,否則自己早已是個死人了。如此傲人的武功,恐怕顏郜然都不是他的對手,逍遙山莊的絕學,果然不容小覷。
外面正在上演著龍爭虎鬥,室內卻是一片寂靜。顏毓堂奄奄一息,卻還在掙扎的說話,只因為他知道,現在不說,他就再也沒有機會說了,死人,是不會說話的。
“成然,你記住,要想坐穩這江山,老二是非殺不可的,切不可養虎為患,咳咳……”顏毓堂抓著顏成然的手,力道大得似乎要將他的骨頭都捏碎。
“父皇,二哥也是您的孩子啊,您怎麼可以這樣對他,虎毒不食子,您……您這不是比老虎還要毒三分嗎?”顏鶩然眼中帶著淚,卻忍不住對著一個將死之人為顏郜然抱屈。
“老三,你就是太心善了,老二若是不死,那死的就是你大哥,甚至連你和惜然都難逃一劫,用他一人之命,換你們三條命,又有何不可?”
“可是……可是二哥他……”
“沒有什麼可是,你要好好的輔佐你大哥,助他找出靖國餘孽一舉殲滅,千萬不可像以前那樣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詩詞歌賦上面,咳咳……你聽到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