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吃完飯後，季萱草也沒有和季天凌說一句話兒。
季天凌知道，這小丫頭肯定是在和自己生氣呢。
可是他又能怎麼辦，難道將來變成一個瞎子的時候，讓這孩子照顧他麼？
他知道季萱草懂事，也正是知道她懂事，所以不想拖累他。
“生氣了？”走在去醫院的路上，季天凌嘗試著和季萱草和解，然而季萱草還是一句話不說，就是不理季天凌。
季天凌嘆了口氣，一隻手搭在季萱草的肩膀上，說道：“阿慧，天凌爹爹不是故意的，別生爹爹氣嗎，嗯？”
季萱草撇過頭去不看季天凌，季天凌卻追著她的眼睛盯著她，“原不原諒？原不原諒？”
“哈哈哈——”季萱草終於被季天凌給逗笑了，連忙點頭，“好了好了——我不生氣了。”
季天凌欣慰的摸了摸季萱草的腦袋。
可是季萱草卻突然無比認真的說道“可是天凌，你不準在說這樣將我送走的話了，我真的不需要你照顧，如果你覺得我在你家白吃白喝，還讓你供我讀書，我可以幫你做家務的！如果還不夠等我長大了些就去工作還給你……”
“傻丫頭！”季天凌輕輕拍了拍季萱草的腦袋，“天凌爹爹還養不起一個小丫頭嗎？缺你這兩碗飯，還不夠我塞牙的！”
季天凌沒有繼續說下去，或許等會兒阿慧看到了鄔瞳，他再跟她說也不遲。
來到了病房，段安城正在收拾飯盒，看到季天凌和季萱草進來了，說道：“我去把飯盒放一下。”
“短叔叔好。”季萱草朝段安城打招呼道。
段安城點了點頭。
鄔瞳聽到季萱草的聲音也很是高興，連忙招呼道：“是阿慧嗎？”
季萱草連忙小跑著過去，看到鄔瞳一身傷的模樣，也不禁心裡一酸。
“瞳姨，你痛不痛？”季萱草擦著眼淚，不敢相信，這面前竟然就是瞳姨。
“已經不痛了，就是傷口結疤的時候癢是真的。”鄔瞳笑著安慰道，“阿慧乖，天凌，你看看你，怎麼不提前和阿慧說，又惹阿慧哭鼻子了，心疼死瞳姨了。”
鄔瞳想摸上紙巾，卻直接把紙巾打翻在了地上。
季萱草一下子明白了什麼。
她有些緊張的看著季天凌，然後又看著鄔瞳，問道“瞳姨，你這是怎麼了？”
她這才發現鄔瞳的目光並沒有落在自己的身上，而是總和自己有一些偏移。
鄔瞳微微一愣，還以為季天凌跟孩子說了呢。
這才解釋道：“瞳姨——眼睛看不見了，所以以後不要怪瞳姨，不能很好的帶你們一起玩了。”鄔瞳儘量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靜，她帶著笑容說道。
季萱草驚訝的說不出話來，她捂著嘴，卻又不敢哭出聲，因為看到天凌爹爹一直在和她比禁聲的動作。
“嗯，瞳姨，以後阿慧帶你玩。”季萱草終於把眼淚嚥了回去，她說道。
“好。”鄔瞳的手在空中抓了抓，季萱草知道這是瞳姨在找自己，立馬把手遞了上去，鄔瞳握著季萱草的手久久不說話。
過了一個多小時，季天凌才帶著季萱草回來。
“天凌爹爹，瞳姨以後是都看不見了嗎？”季萱草一邊哭著一邊問道，剛剛在醫院壓抑住的眼淚此時此刻終於全部崩盤了。
季天凌停下來，將季萱草抱進了自己的懷裡，他嘆了口氣，說道：“阿慧，想不想知道剛剛天凌爹爹為什麼說照顧不好你的原因？”
季萱草不明所以的抬頭看著他。
季天凌不忍心直接開口，他只問道：“如果天凌爹爹以後也看不見了，阿慧應該怎麼辦？”
季萱草有些懵懂的看著他，“阿慧會陪著天凌爹爹，當天凌爹爹的眼睛。”
可是，如果這一切都是真的呢？
他捨不得讓孩子跟著自己受委屈。
“你不怕同學都嘲笑你的爹爹看不見是個瞎子嗎？”季天凌繼續問她。
季萱草搖了搖頭，“天凌爹爹，同學們都可羨慕我了，說我的爹爹長得太帥了，怎麼會嘲笑呢。我看過所有人的爹爹，天凌爹爹是世界上最好看的爹爹，阿慧永遠都不會嫌棄的。”
季天凌欣慰的看著這個孩子，也不知道是不是上天施捨給他的禮物。
他嘆了口氣，終於殘忍的說道：“阿慧，爹爹準備把眼角膜偷偷的給瞳姨，然後離開這裡，永遠都不回來了。”
季萱草有些詫異的抬頭看著他，看到季天凌一臉嚴肅的模樣，終於知道這說的一切都是真的了。
“天凌爹爹——你是說你以後會看不見嗎？”她不想讓天凌爹爹看不見，可是也明白，天凌爹爹非常非常喜歡瞳姨。
季天凌點了點頭，“所以我最後問你一次，願不願意跟著段叔叔一起生活，畢竟你和段叔叔一起，阿楠也在你身邊。”
季天凌兩隻手搭在季萱草的肩膀上，他低頭，直視著她的眼睛。
可是，季萱草卻一絲一毫猶豫的搖了搖頭：“我不會離開天凌爹爹的，更何況，天凌爹爹如果真的看不見，身邊一定要有個人照顧，阿慧不放心。”
“如果只是不放心，我會找人照顧我的。”季天凌繼續說道，他想逼出來她的猶豫，這樣也能讓他送她走的決心更加強烈一點。
然而，季萱草卻還是拼命的搖著頭：“天凌爹爹，你是個騙子，你剛剛才說了不會送我走的話兒，你現在又說了！”
季天凌嘆了口氣：“你真的不願意是嗎？”
季萱草十分堅定的點了點頭。
“我不會留在這裡，甚至永遠都不會再見瞳姨他們了，你跟著我會到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沒有朋友，沒有親人，你也看不到瞳姨，看不到茵茵妹妹……”
不論季天凌說什麼，季萱草就是拼命的搖著頭。
季天凌知道，這孩子真的是離不開她了。
“好，那天凌爹爹帶著你一起。”
季萱草點了點頭，撲進季天凌的懷裡，不再說話。
可是沒想到，季天佑就站在他們不遠處。
“哥？”季天凌有些慌亂的看著一步一步走近他們的季天佑，剛剛說的——他都聽到了嗎？
季天佑表情看不出來喜怒哀樂，他把懷裡的季茵茵放了下來，然後對季萱草說道：“萱草，帶妹妹到旁邊坐一會兒吧？”
季萱草懂事的牽著季茵茵往旁邊的公園裡走去了。
季天凌的臉色不太好看。
季天佑看著他，這才問道：“沒什麼想跟我說的嗎？”
季天凌擺了擺手，無所謂的模樣：“你剛剛聽到了多少？”
“你覺得呢？”季天佑真想上去就給這個臭小子一拳，還永遠離開這裡，不回家！
真當他翅膀硬了是嗎？
想做出這樣的事情之後消失？讓所有人都不知道是他做的？
“哥，我已經決定了，既然你聽到了，也不會瞞著你。”季天凌說道。
“你這個臭小子！”季天佑竟然真的一拳就想打上去。
這邊坐在一旁的季萱草和季茵茵都不
禁嚇到了。
“爹地要打叔叔。”季茵茵看到這情況，竟然小嘴一扁就哭了起來，季萱草連忙哄著。
聽到了季茵茵的哭聲。季天凌甚至帶著得意的目光看著季天佑，說道：“別嚇著孩子，你打我可以，我可不想讓臭寶哭啊！”
“你吊兒郎當的性格能不能暫時收起來？我現在是認真的跟你說話。”季天佑有些恨鐵不成鋼的看著季天凌，說道。
“我也是認真的跟你說，我已經決定好了。”季天凌突然低下頭，說道：“這次的事情完全因我而起，哥，你也別誤會，我對瞳瞳不會有其他的心思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季天佑皺著眉頭看著他，心裡的怒火已經上來了，“你還叫我一聲哥，可是你有沒有把我當成你的哥來看？這麼大的事情，竟然一句話不說就想偷偷的去做，你是想讓哥——後悔一輩子難受一輩子嗎？”
兩個大男人，兩個兄弟之間的情感從來都不會像女生之間那樣直白的表露出來，因為男人心裡都有一種可笑的自尊心在作祟。
真正繃不住的時候，也是壓抑了多久想說的話兒。
季天佑看著這個“不爭氣”的弟弟，他說道：“如果你敢做這樣的事情，我就敢把你打斷腿鎖在家裡，以後你哪裡都去不了。”
沒想到季天凌卻笑了笑，毫不在意的說道：“好啊，正好給我弄個私人住宅，瞳瞳找不到的地方，給我一日三餐就可以了，什麼電視啊電腦啊都不用，反正我也看不見，這樣也省的我一個人去找地方躲好了。”
“你這個臭小子！”季天佑被季天凌氣的沒話說，真的一拳就打了上去。
季茵茵嚇得立馬哭了起來，季天凌被打倒在地，周圍的路人還好只有幾個，很快看完戲就走開了。
季天佑把季天凌從地上拎起來，然後對季萱草說道：“萱草，帶著茵茵在這裡等我們幾分鐘。”
把季天凌直接拉到了孩子們都看不見的地方後，季天佑又想揍季天凌，卻沒想到季天凌直接躺在了地上，大大方方的樣子對他說道：“哥，你來啊，最好打死我，不過先去醫院給我找一份遺體器官捐贈書來，我眼角膜不能浪費了啊！對了，還有心臟，幫其他心臟病患者一個忙，畢竟這也是瞳瞳希望的。”
季天佑氣的蹲下來，扯住他的領子：“你知不知道現在你在說什麼？”
季天凌看著季天佑怒火中燒的樣子，幽深的眸子被怒火代替。
他最有感情的不是爸爸，也不是媽媽，而是這個從小到大一直給他“擦屁股”“背黑鍋”的大哥。
“哥，我知道你是關心我。”
“關心你這個臭小子？你想多了！”季天佑還在嘴硬。
季天凌卻毫不在乎的笑了笑：“讓我為你們最後做一件事情，好不好？”
“你夠了，你不欠我的，你也不欠瞳瞳的，上次你主動退出，不是說已經是最後一件了嗎？你這個臭小子，爸在世的時候就一直說人最重要的是誠信，你公司怎麼開的？你手下的員工都知道自己的老闆是個前面說什麼後面做的不一樣的撒謊大王嗎？”
季天凌聽到季天佑這一連串責問，卻突然很開心的笑了起來，是真的發自肺腑的那種開心。
“從前瞳瞳在我面前經常抱怨你毒舌，我一直都沒覺得，現在感覺，現在看來好像還真的是啊。”他笑了笑。
季天佑終於沒了力氣，放開了他。
“哥，我問你，你捨得瞳瞳以後的世界都只有黑暗嗎？”季天凌側頭看著同樣躺在他身旁的季天佑，問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