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季柔的提醒,孫武略感詫異,他發現自己居然沒有季柔的感知力強!顧不上去關心季柔的實力,孫武把目光轉向正對著竹舍的小路,他也感知到有人來了,一共兩個人。
他不知道會是哪兩人先到,不過無憂無懼倆兄弟先到的可能性大一些,畢竟他們倆的目的比較單純。
青翠茂密的竹林中間一條白色的小徑,此刻早已鋪滿了枯黃的竹葉,在微風中飄蕩,翻滾,不一會兒就有一個白色的身影出現在竹葉上。
無憂無懼兄弟倆,今天一大早起床,特地換上了乾淨整潔的白衫,然後顧不上吃飯,就匆匆進山來,一路打聽,終於知道孫武的住處,倆人一起沿著小路走來。
“懼,你說咱們是來比劍的,幹嘛要穿長衫,還要穿白色的!”無憂不太喜歡白色長衫,一方面是因為長衫不適合劍士,劍士要隨時準備出劍,長衫會使他出劍變慢,另一方面是他不喜歡洗衣服,兄弟倆出來遊歷幾年了,身上所帶的錢財不多,衣物只能自己洗。
提起洗衣服無憂就很委屈,他們兄弟倆都不喜歡洗衣服,又沒錢請人洗,無懼就說反正都要有人洗,那麼就全由一人洗好了,無憂欣然接受了。後來他知道自己被哥哥算計了,無懼提議用比劍來決定衣服由誰來洗,結果每次都是無憂輸。
“這樣顯得咱們重視對手,尊敬對手。”無懼心不在焉,他一直在想著接下來跟孫武交手的事,面對每一個強大的對手,無懼都會提前把交戰經過在心中演練數遍,以求做到從容不迫。
無憂想到孫武穿的就是長衫,心中釋然,大家穿的一樣才公平嗎!不過許久不穿長衫,今日發現長衫穿起來挺好看的,怪不得魯國那幫讀書人都喜歡穿長衫!可惜了,不能與美麗的女子邂逅相遇。
無憂一臉憂傷。
“憂,你不高興,怎麼了?不喜歡穿長衫?”無懼發現了兄弟神情的改變。
“沒有,”無憂露出笑容,看了看竹林盡頭,“馬上就到孫武的住處了,今日一定要向孫武好好討教劍術。”
“嗯,”無懼整理一下衣裳,儘量回憶著已經忘記何時學過的禮儀。可是怎麼都想不起來了,禮儀不是成年以前比學的嗎?自己為何沒有半點兒印象?
“憂,等一下見到孫武,我們該如何開口才顯得正式?”無懼停下來問無憂。
無懼沒有聽到無憂的回答,因為無憂壓根就沒有聽到哥哥的問話,他走的快,此刻已經看到孫武的竹舍了,也看到了竹舍前端坐著的孫武和季柔。
無憂發誓,他後來喜歡穿長衫絕不是在學孫武,也絕不是為了遇上一個如季柔那般美麗的女子,因為這一切都是唯一的,不可超越的。只能遠遠的看一眼,
無憂讀書少,不知道該如何形容他看到的這一對男女,只覺得那端坐著飲酒的孫武是他一生努力的方向,只要能有他半分意境,此生無憾。而他身邊為他倒酒的女子,其美貌絕代,更是他這一生都難以再見的,尤其是她那一撇略帶殺氣的眼神,貴族家的姑娘他也是見過不少的,可就是沒有眼前的女子看起來順眼。這一男一女也不只是誰映襯出了誰。
孫武和季柔都看到了無憂,孫武認出了他,季柔不認識,但是她不喜歡無憂,因為無憂看到她為孫武倒酒的一幕。季柔把酒杯摔給孫武,然後坐到一旁看兵書,孫武的事她不想參合。
無憂一陣失神,然後回過神對著孫武說,
“無憂應昨日之約,前來比試劍術。”
這時無懼終於趕上來了,剛剛想到了一個個合適的開場白,結果卻被無憂搶先了。
“遊歷劍士無懼,前來應約。”無懼只得接著無憂的話往下說,他也看到了季柔,但是隻當季柔是孫武的妻子,沒有打招呼,也沒有覺得不對勁。
孫武站起身迴應道:“山野之人孫武。”
無懼先解釋了昨天的事,併為昨天酒館的無禮行為道歉。
無懼昨天回去想了很久,越想越覺得孫武不像表面上看到的那樣簡單,憑藉著自己這麼多年來遊歷諸侯國的經驗,他不敢再以小酒館酒侍的身份去看待孫武。
孫武也並不在意,他知道無懼兄弟倆的目的,不想多耽擱,立刻就要跟他們兄弟倆切磋劍術。畢竟這倆人不是他的目標。
“那麼無懼就得罪了。”無懼說著拔劍出鞘,來到孫武面前。
青色銅劍在陽光下閃著暗光,整齊的劍紋渾然天成,無懼自身氣勢與劍勢融為一體,這表明無懼手上的劍已經跟著無懼很久了,一人一劍早就有了默契,劍能最大程度上提升劍士的劍術,劍士也能發揮劍本身最大的威力。
孫武沒有急著拔劍,他看了看一旁的無憂,開口道:“你們兄弟一起來吧!這樣才公平。”
無懼很想豪邁的喊一聲:吾一人足矣!但是經過慎重考慮過後,他還是點頭示意無憂一起上。
他想見識到孫武更厲害的招式。
季柔也偷偷地把目光轉向孫武,她能看得出來,今日找上門來的兩兄弟劍術不凡,尤其是那個叫無懼的大哥,一柄劍早已隨行數年,定是磨練出一套不一般的劍術。
果然,以季柔的眼光來看,無懼兄弟倆一開始就左右夾擊孫武,這倆兄弟心有默契,發揮出的威力的確比一般的兩個人要大,無懼一劍刺向孫武左肩,無憂變立刻去攻擊孫武右邊,而此時孫武剛好向右邊閃躲,這樣一來就打的孫武措手不及,好在孫武反應快,很快就能把握全域性,同時關注無憂無懼兩人,一柄鐵劍在孫武手裡好像有了生命,劍招靈活多變,讓他們二人不能有效的配合。
無懼越打越心驚,這個孫武當真有宗師級的實力,他一路遊歷各個諸侯國,還沒有見誰能使出如此變化無常的劍招,讓他根本無法預測孫武的劍招,只能一味的格擋,幸好有無憂在一旁分擔孫武的注意力,要不然早就落敗了。
季柔看著孫武手裡不停變幻的劍招,忽而簡單了斷,忽而虛晃幾招,那身型,那步伐,還有那變化無常的劍招,分明就是自己在跟老師申先生比劍的時候自己琢磨出來的,這個孫武居然偷學自己的劍術,太可惡了!
“砰——”的一聲,季柔把手裡的酒爵摔在竹案上,一身殺氣如猛虎下山一般襲向孫武。
孫武頓時感到背脊發寒,連忙把目光投向季柔,看到季柔的表情,孫武知道自己又要有麻煩了,在這個時代,劍術都是不會輕易傳授給他人的,要麼便是師徒,一個劍士的劍術就是他賴以生存的根本。不過,孫武可是顧不得這麼多,他在一點點的磨練新式劍術,在他看來,季柔的劍術也只是她自己琢磨出來的,或許只能自己用,孫武卻想把這種劍術在天下廣為流傳,
孫武受到季柔的影響,一時亂了陣腳,無憂無懼一齊出劍,一上一下,剛猛的劍招帶著開山裂石之力攻向孫武,季柔看著孫武手忙腳亂,心中怨氣消了大半,突然,她又大聲問道:“剛剛學的劍術使的還順手嗎?”然後又小聲嘟囔一句:小人,活該!
無懼聽到季柔的提醒,立刻明白孫武的這種劍術還不夠純熟,便給無憂一個眼色,倆人加快了進攻的節奏。
孫武叫苦不迭,心想,這種劍術還真不好使!或許只適合季柔那樣的女子練習吧。打到這時,孫武開始變招了。
無懼聽到孫武所使的劍術是新學的,只開心了片刻,他很快就想到一個問題,那麼孫武自己以前的劍術是什麼樣的?
下一刻,他就感受到孫武的氣勢改變了,猛然間一股壓倒三軍的劍氣把他和無憂籠罩起來,一瞬間,孫武由一位劍士變成為一位久經沙場的將軍。
雖千萬人,吾往矣!
無懼永遠也忘不了這種感覺。
過了很多年以後,他終於成為一名征戰沙場的勇將,以無畏無懼而聞名於世,跟隨著吳王南討越國,北征齊國,折服強晉,問鼎中原。每當他被帳下眾軍士稱讚,說他劍術勇冠三軍。他總會搖頭,並告誡手下軍士,沒有劍術能勇冠三軍。軍士問他所憑藉的是什麼。他的回答只有一句話:雖千萬人,吾往矣!
季柔也握緊了手裡的佩劍,目光緊緊的盯著孫武,如果單憑劍術,她不懼孫武半分,可是如果讓她與孫武在戰場上,兩軍陣前相持。季柔沒有半點信心去擊潰孫武。孫武站在那裡,就如同一座大山壓在那裡,任誰也無法撼動。
她想起自己跟著老師申包胥學習兵法劍術,一切學成後,她問老師,自己是不是已經成為一個合格的將領,能夠統領千軍萬馬。她的老師搖頭,對她說,還不夠,對於一個將領來說,劍術,兵法都不是最重要的東西,最重要的東西是從老師那裡學不到的。
那麼學生如何才能具備那些東西呢?季柔不止一次的問她的老師申包胥。
最終她的老師也只告訴她說,那些
舉世聞名的將領,有些是天生具備這種東西,有些是在軍營裡一點一點磨練出來的。
季柔也因此一門心思的要去參軍,遺憾的是,她到了軍營也沒有搞懂老師說的最重要的東西是什麼。直到她遇見了孫武,才慢慢的從孫武身上感受到一股奇怪的氣勢,說不出道不明,但是它確定存在。
季柔認真的觀察著孫武,孫武並沒有做什麼,只是一個眼神,一個堅毅且無懼一切的眼神。
看看與他對陣的無憂無懼兄弟倆,無懼還好些,無憂已經潰不成軍,自小就跟著哥哥練劍,沒有上過戰場的他哪裡能知曉這種戰場上千萬人對決的氣勢,孫武每靠近他一步,他的恐懼便增加一分。
“憂——”無懼大喝一聲,提醒無憂,孫武已經來到他跟前了,看著孫武對著無憂揮劍,無懼一個閃步,擋在無憂面前。
“你——敗——了!”孫武一字一句的說。
提劍,斬殺。
“鏘——”
無懼愣愣的盯著手中的殘劍,半天說不出話來,上一時刻它還是一柄鋒利寶劍,一個最忠誠的夥伴,此刻卻變成一塊,不!是兩塊廢銅。
“哥!”無憂無法相信自己哥哥的寶劍被斬斷,對於劍士來說,再也沒有比斷劍更大的屈辱了。
“不公平!你的劍太鋒利!”無憂不能接受敗局。
“憂,住口!”無懼厲聲道。
孫武看著無懼的劍被斬斷,也深感抱歉,他說:“實在對不起,忘記手裡的是一柄利器,咱們全部換成竹竿再來比試。”
季柔露出鄙視的神情,“早幹嘛去了!”
無懼撿起斷劍,看了看,轉身向孫武鞠躬行禮,“不必了, 不是劍的問題。是使劍的人的問題,我們兄弟的劍術本就不如孫先生。”
季柔看著無懼的斷劍,突然問道:“這柄劍一定跟了你很久吧!”
來到這裡半天了,這是季柔第一次和他說話,無懼這時才發現,孫武身邊的這個女子也有自己的佩劍,相必也是一位劍士吧!雖然女劍士不多見,他也沒有覺得不正常。
無懼執禮回答道:“這柄劍確實跟著無懼有幾年了。”
“孫武毀壞你的愛劍????,你就能原諒他?”
孫武聽出季柔此話不懷好意,他苦笑連連,這個季柔就是想給他找麻煩!
“劍士比劍,損傷難免,這也包括劍在內,無懼曾聽聞,劍術高超的劍士,即使手裡拿的是一支柳條,也能戰勝當世利器,無懼的劍被斬斷,這一切只怪無懼劍術不佳。”
季柔對無懼的回答不是很滿意,可又無話來反駁他,氣得鼓著個臉,不再說話。
無懼好像說到盡興之處,沒打算停下,他開始去提醒季柔了。“想必孫夫人也是愛劍之人,但是劍只能為劍士所用,切莫為劍所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