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蘇城裡的一個軍營前,那三名吳**士已經跑回來了,可是站在軍營前卻猶豫不決,不知道該不該把這件事報告給上級,畢竟打輸了,還受了傷,萬一上級發怒,受到牽連,那可能就是死罪啊!
軍營一隅,一個身穿甲冑的軍士在練劍,三尺長劍在他手裡好似重達千斤,每一次劈斬都有千斤之力,看他身邊碎了一地的石塊,劍痕依稀可見,不遠處看他練劍的軍士都小心翼翼,大氣都不敢喘,不過最吸引人的不是他的劍術,而是他的頭髮,白髮三千丈,配上他英武的面龐,偉岸的身軀,別有一股氣勢,把周圍的人壓的喘不過氣來。特別是他雙眉緊蹙,眼神裡殺意濃厚,讓人連與他對視一眼的勇氣都沒有。在遠處的一些觀看的軍士有人在小聲議論他。
“聽說這個人原來是楚國人。後來逃到我們吳國,才被公子光招為門客。”
“楚國人!”有些不瞭解情況的人大驚失色,要知道現如今吳楚之間戰爭不斷,在這裡的軍士又都是剛剛從戰場上下來,很多人手上都沾有楚國人的鮮血。或者有袍澤死在楚**士劍下。大家都有仇恨啊。
“可是在上一次戰爭中,他殺敵很多呀!連大王都稱讚他的戰績!”另一名軍士一臉困惑。
“你們不知道嗎?他跟楚國有大仇,聽說他以前在楚國也是貴族,後來他家被楚王滅族,父兄都死了,他也是費了好大勁才逃出來的,你們看到他的頭髮了嗎?就是一夜愁白的。”這一名軍士顯然訊息靈通。繪聲繪色的給大家講他了解的情況。
“他也是有大才之人,不光在戰場上勇猛,治理民眾也很出眾,公子光就特別依仗他……”
白髮男子並未理會周圍軍士的議論,他只是專注於劍術,用練劍來排洩心中的怨恨,劍鋒所指,讓人不禁戰慄。其實他本來的職務不是在這支軍隊,只是知道這隻軍隊在跟楚軍交戰,他才向公子光請命,暫時調遣來這裡任偏將軍。練完這一遍,他就要向公子光復命去了,雖然上戰場殺敵可以暫時讓他平息仇恨,可是這畢竟只能解一時之恨,楚國還是巍然不動,他要做的是覆滅強楚,為此他有很多事要去做。
白髮男子劍勢突變,殺氣開始收斂。只聽他滄桑的嗓音響起,一曲悲歌由心而發。
園有桃,其實之殽,心之憂矣,我歌且謠;
不知我者,謂我士也驕,彼人是哉,子曰何其;
心之憂矣,其誰知之,其誰知之,蓋亦勿思。
園有棘,其實之實,心之憂矣,聊以行目;
不知我者,謂我士也罔極,彼人是哉,子曰何其;
心之憂矣,其誰知之,其誰知之,蓋亦勿思。
男子歌罷收劍,圍觀的眾軍士也回過神來,一股悲壯之情從內心深處被激發出來。有人心細,看到白髮男子的眼角隱約有淚水在陽光下閃耀。仰天長嘆一聲,轉身望著軍營大門口。
“別在躲藏了,再不救治他就要死了。”男子早就發現了那三名軍士。
眾軍士全都朝外望去,只見兩名帶甲軍士扶著一名受傷的軍士低著頭走進來。
“快來救人!他的手臂快被斬下來了。”軍士喊道。
大家一齊圍了上來。看到受傷軍士的傷口,都倒吸一口冷氣。
“誰幹的?下手這麼重!手臂差點兒保不住。”
“可能以後再也無法握劍了,戰場是不能再上了!”
“你能是不是和別的士卒打鬥了?這要是讓將軍知道,可是重罪呀!”一名老兵厲聲說。
“不是,我們去巡視,怎麼會去找別的士卒打鬥,他的手臂是在羅浮山下被一名女子砍傷的。”軍士解釋說。
“女子!”眾軍士大驚。“怎麼回事?什麼女子這麼厲害?”大家都瞪著一雙雙好奇的眼睛,想讓這名軍士把情況講清楚,似乎都忘記去救治傷員,任憑傷員在一旁流血。
那名軍士嘆了一口氣,說:“今日我們兄弟三人去巡視,在羅浮山下,見一老婦人手執兵器,便要問罪於她,這時趕來一男一女,兵器是那個男人的,我們在爭奪中傷了那名老婦人,於是那個女人發火了,拔劍就砍,我兄弟舉劍格擋,可是那女子的劍太鋒利了,我兄弟的劍被斬斷,連手臂都差點兒保不住,哎!我兄弟呢,手臂還在流血呢!”大家想起了傷員,只見那名白髮男子已經在為受傷的軍士治理傷口。
“傷的很重,骨頭都被斬斷了!”白髮男子顯然也吃了一驚,出手的那人是要殺死這名軍士呀!
“你們怎麼逃回來的?”白髮男子問。
“逃……”雖然說逃不好聽,可是事實就是這樣。軍士解釋說,“本來那位女子見到我們兄弟傷了那老婦人,是要殺了我們的,最後是她身邊的那個男子喝止了她,我們才能回來。”
“斷劍帶回了嗎?”白髮男子問。
軍士恭恭敬敬的呈上自己的佩劍,青色銅劍,劍身只剩下一半,斷口處整整齊齊,彷彿這不是一柄青銅劍,而是一柄木劍。
眾軍士看到被斬斷的佩劍驚歎不已,“當真是寶劍呀!那人定是使劍高手,幸好那人無心殺你們兄弟三人。”
“對方樣貌如何?”白髮男子有點兒激動,語速快了許多。
“女子很年輕,大約十六七歲,貌美如花,男子氣質非凡,比先生略小几歲。”軍士大概的把自己見到的孫武季柔的形象給白髮男子描述了一下。他偷偷地看了看白髮男子,見他面露憂色,不禁擔憂起來。
“先生,我們聽說前日越國獻給我們大王幾口寶劍,是不是那個男子拿的也是越國獻上的寶劍,我們兄弟是按照新法行事……”軍士神色慌張,額頭都開始冒汗,他很害怕自己惹到貴族。
白髮男子打斷他,說:“不是,大王的寶劍都藏在宮殿裡,那人的寶劍應該是從別處得來,他不是貴族,放心,即使是貴族,你們按軍法行事,只會得到獎賞,不會有災禍上身。”
“謝過先生。”
白髮男子又仔細端詳手裡的斷劍,心有疑慮,隨機拔出腰間佩劍,“噌——”如龍吟一般,劍身閃耀七星,紋路似山崖斷壁,視之如臨深淵,殺氣全凝聚在紋路之中。右手執佩劍,左手執斷劍,左右互砍。斷劍又被削去一段。白髮男子視察切口處,大驚失色,那人的寶劍竟然能與自己的七星龍淵相媲美,自己的龍淵寶劍可是歐冶子大師和其高徒干將合力鑄造!白髮男子又驚又喜。
“來人,隨我一齊去羅浮山。”白髮男子又看向那兩名軍士,“你們也一起去,再次讓你們見到那一男一女,你們能認出他們嗎?”
“能!化成灰都認得出。”
“伍先生,可以……動身了嗎?”眾軍士都畏懼白髮男子的氣勢,不敢離他太近,遠遠的問。“伍先生,準備帶多少人?要不要我把旁邊軍營的兄弟也叫上?”
白髮男子一愣,接著大笑起來,“幾人便可,我們不是去尋仇,是去尋友,你們不必太過驚慌。”
眾軍士摸不著頭腦,雖然不理解,也沒有人敢問,只得叫上幾個身手好的軍士隨行。
白髮男子躊躇滿志,手按腰間佩劍,他活著就是為了復仇,但是復仇之路何其艱難,且不說楚國是多麼的強大。他知道,吳國目前還很弱小,全部軍隊加起來也不過三萬人。而楚國至少有二十多萬強大的軍隊。甚至要是有可能他不會選擇來吳國實現自己的復仇計劃,可是他沒得選擇,為了逃避楚國的追捕,他裝瘋扮傻,晝伏夜出,連吃個飯都不安心,若非有一個復仇的強大信念,他都撐不下去,他好不容易來到肯收留他的吳國,又有公子光賞識他,他從公子光這裡看到了報仇的希望,可是他心裡很清楚,吳國在強楚面前很弱小,就像越國本是荒蠻之地,雖有金石可以打造鋒利的劍,但是沒有善於使劍的人,所以才導致越國著名鑄劍師歐冶子的劍都被越王獻給吳王。而吳王能否保住這幾口寶劍還很難說。
與其說他是對一柄利劍感興趣,倒不如說他是對利劍的主人感興趣,吳國要發展,要強大,要能與強楚一決雌雄,就必須招攬更多的人才,他跟著公子光,公子光善於納賢,他相信,只要是有真才實學,公子光一定會待為座上賓。希望這一次不要再令我空歡喜一場!白髮男子收回佩劍,帶領著五六位軍士,朝羅浮山進發。
羅浮山上,季柔換上男裝,從竹舍中走出來,徑直走向孫武,孫武停下手中的筆,低聲說,“為了姑娘的安全,勞煩姑娘待在竹舍內躲一陣,姑蘇城裡就快來人了。”
“用不著!”季柔拔出佩劍,冷冷的說,“不會給你添亂的。”
孫武轉身看向季柔,季柔一身簡裝,頭髮已經用布帶束起,嬌好的面容透出一股英武之氣,不輸於男子,清澈的雙眼佈滿殺機。
“麻煩是躲避不了了,一會兒會有吳**士來到,孫武不想讓人毀了自己辛辛苦苦建好的竹舍,姑娘還是把劍收起來,靜坐一旁等候來人。”跟季柔相比,孫武此時似乎沒有太大的擔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