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似乎是做了一場噩夢,猛地起身驚醒。
而他看向周圍,便知道這裡是哪裡,季墨白又將他帶回來了,在這個山谷裡。他則是躺在搖椅上,竹屋裡的燭光閃爍,映出季墨白的影子來。
陸絕塵起身便要走,被季墨白髮現,季墨白手裡拿著收拾好的包袱,追了出來。
“小塵兒,你要去哪?”
陸絕塵似乎從來沒有這般生氣過,狠聲說道:“我要回龍城去。況且慕容楚還被留在馬車裡,他要是那麼睡在車裡,要是沒人發現,他定會被凍死。”
季墨白聽到慕容楚三個字,就很不高興,奈何陸絕塵醒過來第一件事便是惦記著慕容楚,這讓他更加不高興起來。
“小塵兒,你就這麼想著他,你為何不想想我?”
陸絕塵心裡瞭然,若是不與季墨白做個了斷,他就會一直糾纏著自己。陸絕塵自然不願,他早就下定決心和季墨白劃清界限。
季墨白的人生不該和他這樣行走在刀刃上的人牽扯在一起,現在不會,以後更加不會。
陸絕塵道:“是,我就是想著他,我不僅想,我還要巴結他,還要討好他,誰不愛榮華富貴,誰不愛高權厚祿,我現在擁有了這些,我才知道自己以前的想法有多可笑,我就是要在朝為官,你奈我何。”
季墨白沒想到陸絕塵會說出這番話來,可是仔細想想,他便心疼起來,他想要將陸絕塵抱在懷裡,卻被他推開。
“小塵兒,我知道這些話並不是出自你的真心,我們現在就離開紫宸,我帶你去找我師父,我們在那裡,誰都無法找到。”
他想要從陸絕塵的眼中尋求到一點點的動容,奈何陸絕塵的眼裡只有冷漠。
季墨白不再請求,而是想要強制拉著陸絕塵不讓他再有回龍城的想法。
陸絕塵終是狠了狠心,一巴掌響亮的打在季墨白的臉上。
這麼一下,讓季墨白呆滯在原地。
小塵兒打了他。
可他還是不想相信。
陸絕塵冷聲說道:“季墨白,從此以後,我的事,你休要再插手,我與你再無情義可言。”
陸絕塵說完之後,便頭也不回的走出這山谷。
他走出來,便看見了季墨白的馬,他沒有任何猶豫騎上了馬,飛馳而去。
回到龍城,陸絕塵駕馬尋路找去,任何條大路都未看見有停佇的馬車,他心裡一下子慌了起來,慕容楚不會是遇到什麼不測了吧。
陸絕塵先把心中這個想法壓下,騎馬到安陵王府,他敲了門,無人應聲,他只好一直敲門,直到有人給他開門。
開門的是王府的管家。
陸絕塵未有多想,直接問道:“管家,世子可有回來過?”
管家被陸絕塵這麼一問,便茫然起來,他道:“陸大人,您不是讓人將世子送回來了嗎?”
聽管家這麼說,陸絕塵懸起來的心便放了下來。
陸絕塵淡然一笑,道:“是啊,我都忘了,真是麻煩管家了,這麼晚還來打擾,既然世子安好,我便回去了。”
不知為何,陸絕塵早在回來的路上,心裡便已經感覺慕容楚不會出事,季墨白再如何討厭慕容楚,也斷然不會殘害慕容楚的性命,而他更不會在他的酒水裡下藥。陸絕塵雖說一直拿不準季墨白的動向,但對他的性格還是有所瞭解,他是不屑做這些的人。
或許,陸絕塵也只是想給自己找個理由,讓自己心安理得的推開季墨白罷了。
只要有個能夠放棄的理由,他必當給自己這個理由,不然他真是怕,怕他自己一時把持不住,便真放縱自己隨他而去。
陸絕塵回到府上,大門敞開著,惜玉站在門口等著他。
陸絕塵下馬之後,對惜玉說道:“這麼晚了,怎麼還等著,這天氣寒冷,你的身體也會受不住。”
惜玉看出他的臉色並不太好,聽他說話的語氣,問道:“少爺,你心情不好?”
陸絕塵被她看穿,便嘆了口氣,說道:“惜玉,人生總是此般不如意。”
惜玉並未說什麼,而是問:“少爺,這馬——”
陸絕塵進宮時,並不是騎馬去的。
“是別人的,我借來用的,明日自當還給他。”
惜玉仔細打量這馬兒,才說道:“這馬很有靈性,讓我想起了以前師父養的馬兒,樣子也看起來很像。”
陸絕塵並不是很懂馬,但惜玉卻看得出,他也便好奇問道:“你如何看得出著馬兒有靈性?”
惜玉道:“從它眼睛便可看出,這馬的眼睛炯炯有神,似有光彩。”
陸絕塵看了看馬兒的眼睛,似乎是有些不同尋常。不過,他也並沒有多在意。
陸絕塵牽著馬兒進了陸府。
他並沒有歇息的打算。
對惜玉說,他想去一趟書房,惜玉便拿了鑰匙給他。
從陸絕塵回來這幾天,他都沒有去過書房,書房的門一直鎖著,並沒有開啟過。
陸絕塵看著惜玉拿來的鑰匙,便對她說,隨他一起去。
開啟書房的門,惜玉掌燈。
剛要將桌上的燈燃起,陸絕塵便示意不可。
只見他轉動書架旁的流紋花瓶,書架後面的牆壁便動了起來。一道暗門顯現在兩人面前,惜玉默契的將手裡的燈遞給陸絕塵,陸絕塵走進裡面,示意惜玉跟起來。
進到了裡面,陸絕塵又將門關好。
書架復位,看不出一點痕跡。
進到裡面來,惜玉才看清楚,腳下有一條小路,通往地下,但並不深,沒走多久,便到了盡頭。陸絕塵推開一扇小門,進到更裡面去。
惜玉也一同跟著。
這時,陸絕塵將裡面的一盞燈點燃,緊接著,密室內的所有燈都被點燃,密室便亮了起來。
密室不算太大,只有一個小桌子,桌面上放著幾本書籍,還有十幾封信。旁邊有個放著兵器的架子,上面置立著先皇曾經賜給老丞相的寶劍。
難怪不見寶劍的蹤影,原來是放在了這裡。
陸絕塵將寶劍取下來。
他看著密室空蕩蕩的牆面,鬱悶的心情便一掃而空,笑著說道:“果然如我所料,的確是不見了。”
惜玉不明所以,問道:“少爺,怎麼了?有什麼不對嗎?”
陸絕塵笑而不語,隨後便說道:“惜玉,這書房你可曾見有人進來過?”
惜玉道:“我一直都是將書房鎖著,別人沒有鑰匙,自然是進不來的,不過,府中的暗衛,我倒是囑咐他們細心看守著,少爺可以問問他們,他們應該有留意到。”
陸絕塵擺擺手,道:“我已經不想知道,沒什麼重要的。”
他又將桌上的信拿出一封來,仔細的放在衣內。
惜玉還是老樣子,不言不問,少爺自然是有他的打算。
陸絕塵對惜玉說道:“惜玉,若是有天我有什麼不測,你便進這密室來,放上一把火,將它們燒的乾淨。”
惜玉點點頭,又搖頭說道:“少爺,你不會有事的。”
陸絕塵心裡已經做了決定。
他和惜玉從密室出來的時候,遙遠天際已經露出魚肚白。
陸絕塵卻一點都沒有倦意。
他對惜玉說:“惜玉,我有些餓了,給我準備些吃的吧。”
惜玉應了,去廚房準備。
陸絕塵便跟著她一同去,他站在房外門口,看著惜玉忙活的身影。
他不禁說道:“惜玉,你累不累?”
惜玉道:“少爺,惜玉不累。”
陸絕塵看著她的後背,一語雙關說道:“他真的很對不起你,我也是。”
惜玉聽了,彷彿身子被定住,她終是沉默了,停頓許久,又忙著手裡的東西。
陸絕塵看到她的反應,便都瞭然了,惜玉在他身邊忠心的守著,一守便是十六年,將他從年幼帶到現在。
陸絕塵向她說道:“惜玉,我定會向他要個說法給你,無論他是生是死。”
惜玉放下手裡的東西,拿出一個小罈子。
她將小罈子放在陸絕塵的手裡,又去淘米熬粥。
陸絕塵奇怪問道:“惜玉,這是什麼?”
惜玉露出笑容,道:“從小到大,少爺最求什麼,這罈子裝的便是什麼。”
陸絕塵想了想,覺得自己並沒有什麼所求的東西,倒是他的心願很大,難不成無形的東西也能化為有形,然後裝在這麼一個小小的罈子裡?
陸絕塵好奇的開啟蓋子。
罈子裡裝著滿滿的梅子,不是那種飽滿剛剛摘下來的梅子,而是被鹽粒包裹著醃漬過的梅子。
是鹽梅。
陸絕塵不確定的說道:“這梅子是梅苑裡的?”
惜玉點點頭,道:“是,每一顆,都是我親手摘下的。”
陸絕塵看著這一小罈子的鹽梅,心裡的空蕩莫名的被填滿。
“惜玉,還是你最懂我。”
他小心的取出一顆來,含進嘴裡。
雖是鹽梅,卻不是十分生閒,反而回甘,這種絲絲甜味盈餘在他的口中。
他卻又感到莫名的悲傷,不知為何,他又會想起季墨白,他也曾在他傷心落寞之餘出現,給他最溫柔的呵護。
而今,是他親手將季墨白推開的,那以後也便不再會有季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