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盒裡的吃食拿出來擺好。
慕容楚又給溫九夜倒上杯酒,遞給他。
溫九夜接過酒杯,調笑道:“我的死期是在後天吧,怎麼今晚就上了行刑酒了。”
說完,他便一飲而盡。
慕容楚給自己也倒了一杯酒,回話說道:“你死不了的,腦子裡都在胡思亂想什麼。”
溫九夜說:“死的了,死不了,都是皇上說了算的,你說的不算。”
慕容楚懶得再和他爭辯。
溫九夜下一句便問:“陸絕塵,他回來了?”
“嗯。”
溫九夜這才放心了,道:“那就好,琉璃也有所依護了。”
慕容楚想起那次和琉璃的對話,問溫九夜道:“你知道琉璃是什麼人嗎?”
溫九夜搖搖頭,道:“我第一次見琉璃時,她是花月樓裡彈琴談得最好的女子,說話文雅,應該是大家閨秀,只是不知為何淪落到花月樓這個地方。”
慕容楚又問:“那你可知道她家在何方?”
溫九夜依舊不知道,說道:“為什麼問琉璃這麼多事?我還以為你只是會向我問陸絕塵。”
慕容楚笑而不語,又喝了一杯酒。
溫九夜又接著說:“我只是想提醒你,陸絕塵始終是男子。”
慕容楚道:“我知道。”
溫九夜這才想起來喝酒,拿起酒壺,搖了搖。
“我就說了這麼兩句,你竟把酒喝了一半了!剩下這些是我的,明明是你來看我的,怎麼你又蹭吃蹭喝。”
慕容楚道:“我花的銀子,不許我來吃?”
溫九夜無語道:“你真是和以前一樣無賴。”
慕容楚道:“多謝誇獎。”
慕容楚又把手伸向了酒壺。給自己倒上了杯酒,又給溫九夜滿上。
二人一飲而盡,聊天作樂,度過了漫長的黑夜。
溫九夜也不知道是何時睡著的,只知道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白天。狹窄的窗戶透進幾絲熹微的光線,慕容楚已經走了。
溫九夜不由得心中生出一絲落寞了,雖然年少時,一直看慕容楚不順眼,但到了關鍵時刻,慕容楚比誰都要講義氣。
他心裡算著日子,離處決的日子不遠了。
並不是對死亡心生畏懼,只是這樣死的不明不白,讓人心不甘願。
晚上的時候,慕容楚又來了。
溫九夜問:“你怎麼又來了?”
慕容楚道:“太想念夜兄了,所以又來了。”
溫九夜看著他,一語中的,道:“想必你是受人所託,怕我遭人毒害,冤死在牢裡。”
慕容楚道:“不得不佩服了,夜兄的心思真是透徹。”
溫九夜問:“是誰?”
慕容楚道:“還能有誰?”
溫九夜道:“陸絕塵。”
慕容楚點頭。
溫九夜心裡湧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堵在胸口,異常的難受。
溫九夜默默說道:“我始終是錯怪他了。”
“他小的時候那麼愛黏著我,長大了就遠離我,總是一種對我淡漠的感覺。我再如何討好他,他都不領情。”
“我以為他已經對我沒什麼情義在了。”
“而今我才真的明白,當初他的所作所為,他與我撇清關係,為的就是保全我,他陸家的身份不上不下,不清不白,皇上又一再將他推到風口浪尖上,他若是再與我走的近些,溫家恐怕早些年就已經倒了。”
“我入獄,他又找你來保護我。我現在才明白他的一番好意,真是太遲了。”
慕容楚聽得溫九夜的幡然醒悟,安慰道:“既然知道是一番好意,那夜兄可不要辜負了。陸絕塵定是想到辦法救你了,夜兄可千萬別再這個當口想不開。”
溫九夜道:“我好歹也是堂堂男兒,豈能受挫之後就會想不開。楚兄真是小看了。”
慕容楚道:“那就好,也不辛苦我來的這幾趟了。”
知道全家都已經身亡的訊息,溫九夜確實受到了很深的打擊。但經過昨夜與慕容楚喝酒暢談,心裡又寬闊不少。他定要活著走出這天牢,定要親眼看著蕭丞相慘死在龍城裡。
處決的日子轉眼就到了。
溫九夜被靠上枷鎖,乘著牢車到了正門之下。
溫九夜被押解到斬頭臺上,他跪下。一臉淡然的等著正午時間,真的無法再挽回了嗎,真的就這樣死了?
處決的前一天,宮裡來了人。
皇上的訊息果真是靈通。
華羽連才在陸府兩天,皇上便派人來請華羽連去宮中小住。
華羽連自然不得推脫,也就跟著去了。
留下琉璃在府中,琉璃不願意跟著華羽連去,華羽連也不強求她,畢竟他也不是很喜歡去皇宮裡住,那裡約束的多,規矩也多,不似北國的皇宮自在,相比之下,住在陸府才是最佳之選。
華羽連進了宮,面了聖。
慕容錫笑問:“北國皇子遠道而來,我紫宸哪有不招待的道理。”
華羽連恭敬回道:“父皇讓我來尋皇妹回國,並不想太過招搖,所以才沒來叨擾皇上,皇上真是費心了。”
慕容錫問:“那可有找到?”
華羽連答道:“快了,就差最後一點訊息了。”
慕容錫道:“那朕便下令,在城裡尋找公主如何?”
華羽連道:“多謝皇上好意,父皇的意思便是不想聲張,悄悄帶皇妹回國。”
慕容錫道:“那既然這樣,朕也不強求了。”
華羽連道:“多謝皇上。”
華羽連被接去了皇宮裡,第二天,陸絕塵便去上朝面聖。
而這天正好是溫九夜處斬之日。
琉璃已經趕到了正門之下。
她混跡在百姓之中,一直盯著臺上的動靜。
還未到午時,判決官竟然要提前行刑。
琉璃情急之下,衝進了刑場之內。
判決官大喝一聲:“你是何人?膽敢再次放肆,來人把她給我拿下!”
兩個官兵正要抓住琉璃。
溫九夜很是心急,說道:“不許動她!”
琉璃看著溫九夜一臉的心疼,不似從前一般喊他溫大人,而是喊了他的名字,“溫九夜,我來救你了。”
溫九夜不知道琉璃的身份,連忙說道:“你來這裡做什麼,我說過不要管我,我會連累你的。你快點走!”
琉璃搖頭,不願離開。
判決官看著這出苦情戲,不耐煩的說道:“趕緊把這個女子拉出去。馬上行刑——”
琉璃護在溫九夜身前,只見她拿出一枚鳳凰玉佩,說道:“我乃北國公主,我看你們誰敢動我!”
她說得極為氣勢,判決官都被嚇到。
“溫九夜乃是被人陷害,而今真相查清,溫九夜實屬無辜,爾等立即放人!”
判決官聽了這番,的確閃過放人的念頭,但細細琢磨,這事有詐。
紫宸的事何時要一個北國的公主來插手,更何況誰知道這到底是不是真的北國公主。
判決官一拍桌子,大聲嚷道:“把這瘋女人給我抓起來,竟敢假傳聖旨。”
琉璃見這判決官並不買賬。
便拿出了陸絕塵給她的免死金牌。
“慢著,你看清楚,這是什麼?”
判決官道:“我管你這是什麼,趕緊行刑。”
琉璃道:“大膽,此乃先皇賜予陸家的免死金牌,爾等竟敢不尊!”
那判決官半信半疑,便走下座椅,上前細細檢視。
這金牌,的確是免死金牌。
判決官當場嚇得腳軟,一下子跪在地上起不來。
琉璃又對行刑的大漢,喝道:“還不快快給溫大人鬆綁,撤去枷鎖。”
那人順從的照做了。
溫九夜被人鬆了綁,琉璃才是真正的安心。
“我準備好了馬車,我們趕緊趁現在離開。”
琉璃小聲的對他說道。
溫九夜這才知道,琉璃這是在假傳聖旨,陸家的免死金牌只是用來脫身,若他真的現在和琉璃走了,那陸絕塵又該怎麼辦?
溫九夜一臉愧疚,說道:“琉璃,我不能走,我不能害了陸絕塵。”
琉璃不解,說道:“都已經到了時候,你心裡想的卻是絕塵。”
溫九夜道:“他本來就已經無所依靠,我更是不能讓他孤立無援。”
琉璃道:“好,那我也留在這裡,我陪著你。”
判決官心中感覺不對勁,總覺得這個北國公主是假的,難不成是她偷了陸家的東西,又跑來這裡假傳聖旨。
判決官一想到這裡,馬上站起身來,叫道:“她定是假傳聖旨,來人,把溫九夜和這女子給我抓起來。”
一眾官兵得令,紛紛湧上前去。
也正在此時。
傳來一聲,“聖旨到——”
所有人的目光都紛紛尋了過去。
來者竟然是皇上身邊的紅人劉公公。
劉公公帶來的是口諭。
意思和琉璃說得幾近相同。只不過後面加了一句,讓溫九夜即刻進宮面聖。
溫九夜這才倖免於難。
而真正駭到他的,是劉公公之後說的話,只見他一臉恭敬的對自己身邊的琉璃說,還請漓紗公主隨奴才進宮,公主的皇兄已經等候多時了。
琉璃回禮道:“那就麻煩公公帶路了。”
溫九夜難免驚到,他問:“琉璃,你真是北國公主?”
琉璃回答道:“是。”
於是,溫九夜與琉璃一同進宮。
不,現在的琉璃,應該是漓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