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牆春色宮禁柳
春日黃昏,王府裡穿堂畫壁、簷欄回勾,正是富貴輝煌,園子裡種著珍貴品種的牡丹,爭奇鬥豔,在落日餘陽之中更是有一種別樣之美態。
可是王府雕廊裡各個行色匆匆,無心留戀於美景。他們已經在王府裡搜尋了正一下午,連在京城內大小街巷都找了個透,都不見那柔弱纖細的人兒。平日裡見來叫人心疼的人兒,沒想到脾氣倒倔強得很。
“找到人沒有?”
“找遍了都沒有。”
“別偷懶了,趕快去找。”
“……”匆匆的交換了一下訊息立即又往其他街找去。因為在京城怕大批人出動會引起不必要的恐慌麻煩。王府的下人找人都很小心翼翼,也因此一個下午下來連那小人兒的人影都沒有找到。
要說王府裡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說來全都是嫉妒惹出來的麻煩。
早些時候說思嫁曾被人賣去了小倌館,思嫁長相美豔身子有嬌弱得似弱柳扶風,當初老鴇就是看上了他的這份氣質才高價買下了他。說來思嫁長得雖然美,可以說是中上等的美人兒,但是卻稱不上那種叫人一見驚豔絕倫的程度。
而思嫁被賣去的地方正是花街裡頂出名的百花樓,名字叫來無差,百花樓裡內容“百花”,什麼品種都不差,說來花魁若蘭公子更是可以與我們的玥大美人較之一二的大美人兒。
當初闌王出現在百花樓,老鴇為討好貴客自然招來了若蘭公子作陪,可惜的是王爺並不好他那一套,對若蘭公子的百般挑逗於無物不說,還為論長相不如若蘭公子的思嫁公子贖了身,當著那麼多人的面殷切地帶走。
若蘭公子自然嫉妒無比,當下不能如何,淤積的怒氣就到了這天,思嫁在王府裡閒著無聊,出門閒逛的時候正被若蘭公子見了,當下讓小廝請了來。幾番閒聊敘舊下來,若蘭公子何等聰明自然是知道了王爺將思嫁帶回王府卻沒有動他,而思嫁分明就是喜歡上了王爺,當下戲謔抱負之心起,在他的教唆之下,誘導思嫁去找王爺表明心跡。
若蘭公子自然是知道當年王爺與尤王妃的事情,也明白王爺並不好此道(自然是自戀的以為他對自己沒感覺下的定論),這才騙得思嫁去勾引王爺,他的目的自然是要叫王爺討厭了他,將他趕出王府,以雪當日之恥。
不過結果卻是在思嫁的百般勾引笨拙的明示之下,王爺無奈地說出了當日與夜冥玥所說無差的話,只是說得更加婉轉,可是纖細的小人兒如何能承受得了如此呢?當下哭著跑了出去。
王爺為此愧疚無比,他不知道自己平日裡的關心竟讓這小人兒誤以為自己也喜歡他,而且他的溫柔愛護竟讓他愛上了自己。而在以為小人兒只是感激他收留之情的情況下,告之了他事情,其結果竟是——
“找到人沒有?”
“回稟王爺,還沒有找到,不過王爺不必擔憂,小公子不會有事的。”
王爺嘆了一口氣,擺擺手表示自己無事,他道:“多派些人去找,暗中行事。”
“是!”
“等等,找到了……先不要急著帶回來吧。”讓他一個人冷靜一下也好。
“是。”
闌王隱隱得覺得頭有些疼,事情怎麼會發展到如此呢?
春風樓,春風得意滿樓卻是不假。被眾多王孫貴族所庇護,相不春風得意也難。
今日雖然沒有王孫雲集,卻也有個不得了的人在樓中小酌——四將軍。將軍今日來本意是不喝酒,與水老闆閒聊解悶,順便做小別。可是下午的時候卻跑來了一個哭得慘淡的小人兒。
小人兒在京城認識的人不多,水司逸就是一個。受了委屈沒處訴說,就到春風樓來找他的水大哥哭訴了。
不過說是哭訴,小人兒卻是一直哭泣不成聲。四將軍見此一時心中感慨,不喝酒的堅持立即被小人兒的眼淚給哭沒了。當下取來酒於小人兒共飲。
水司逸也是心有苦楚無法說清道盡,也陪著這兩個失意的人飲起酒來。
烈酒下肚,刺激到了淚腺,三個人都可以有理由可說的紅了眼。
水司逸這才明白四將軍為什麼會如此喜歡飲酒,只是為了找個流淚的理由。
那個人真的沒有出現在他的視線裡了,真的沒有再出現,是不是因為齊越國的公主就要來了,他就要納妃了。後宮佳麗三千,他並不屬於任何一個人,更不會是他水司逸。
“他為什麼不喜歡我?為什麼不!”思嫁趴在桌上流著眼淚。
“他為什麼不喜歡我?因為我不配,配不上……我這麼……你為什麼要欺騙我?為什麼一丁點的喜歡都不可能?”四將軍卻是沒有哭,笑得悽慘。卻也是醉得一塌糊塗。
水司逸嘴角上揚,帶著意味不明的笑意,他連說醉話都不可以,他只能把心緒壓抑在心底。
其實最痛苦的人並不是他們可以哭出來,或者大笑得悽慘的四青溟和思嫁。他們可以大膽地表露心跡,可是他水司逸不能!模模糊糊中,他靠在桌子上醉倒,迷濛中他聽到心低有一個聲音一直在叫——
“今天他突然來了天南殿,看到他天人一般的容顏,掩飾不住心中的悸動。可是我對自己說不能,不能越矩。”
“今日殿上答話,看到他滿意地笑了並得到了他的讚許。”
“今日在軒欄看到他了,他沒有注意到自己,笑得風輕雲淡,但是卻是對別的女人。”
“下午他喧我進宮,終於又可以看到他了。”
“這幾天吏部選人事情很多,他特許我可以不用去上朝,可是他不知道我寧願不休息也不要錯過一天中可以見到他的時間。”
“又到了三年一度選繡女的日子,又有好多女人出現在他的身邊了,我知道我嫉妒的快要發狂,可是仍舊要面帶笑容地面對每個人,不能讓他們知道我的心緒,因為我愛上的是不可以愛的人!”
“聽王總管說新選的繡女中有一個黎貴人很得寵。”
“聽人說齊妃有喜了。”
“聽人說……”
“我已經無法忍受需要聽人說才能知道他的一舉一動的日子,可是無法越矩!不能衝動!不能表露出來!不能讓他厭惡!喜歡我!父王!一定不要討厭我!”
水司逸猛得驚醒過來,看了一下四周,昏暗的光線,一張又一張的桌子,春風樓!對了,他醉了,然後那個夢……“四將軍和思公子呢?”他問在一旁收拾的小二。
“四將軍和思公子在雅間,下的方才去看過了,還醉著呢,老闆是不要派人通知將軍府的人?”小二回道。
水司逸剛要開口卻被一聲驚叫止了聲。
“怎麼了?”
“好像是雅間裡的思公子的叫聲。”
水司逸一撩衣襬三兩步跑上了樓,雅間的門一開,他呆住了,這是什麼情況?
滿室的狼籍不說,這零落的衣物……水司逸想到這個可能性倒吸一口氣,往裡一看,卻見思嫁抓著抓著一間單衣縮在角落裡,單衣遮掩下根本不著一縷。和思嫁的羞惱欲哭比起來,四青溟則是懊惱地臉色發青。同樣的情況是他也不著一縷。
水司逸想到了什麼立即驚呼不好,轉身喊道:“不要上來……”卻已來不及,三四個小二全都看到雅間裡的“景色”。
酒後亂性便是如此了!兩個人都完全不記得過程,可是當時的情況不容他們做二想。
既然事情已經發生了就要面對,思嫁從王府裡跑了出來,自然是不要回去的,何況發生了這樣的事情……四將軍一聽立即表明他會負責,如此一來不管事情要如何解決,思嫁都是跟著四將軍回了王府。
其實四青溟也有私心,他不想讓那個人看輕了自己,思嫁住在他那裡期間可供人猜測之事不言而喻。
等兩人離開了,水司逸叮囑店裡的小二不可將事情宣揚出去。等安靜下來,水司逸覺得頭脹疼得厲害。
“都是怎麼了!究竟是我瘋了還是老天瘋了,這個天下瘋了?”
又想起下午的那個夢,雖然不記得夢到了什麼,可是那樣揪心地痛,讓即使是清醒著的水司逸都感覺胸口還在隱隱的疼得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