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牆春色宮禁柳
華燈初上,昏暗的巷子裡一身酒氣的人,跌撞地往前走去。前方沒有目的,可是他卻只能一直的走,一直的走。最好什麼也不要想,看到酒肆賣醉一場,直到金銀盡最後被人打出來。
京城的酒肆經常可以看到一身凌亂骯髒的青玄衣髮絲繚亂的男子。滿口豪壯的歌酒詞,聽來卻叫人覺得悲寂。
經常出入酒肆的人多多少少對此人都有所影象,整整半年喝到吐血都無人管且竟沒有喝死他,倒確實是條賤命。都說人賤命硬,也許正如此吧。
他身上華麗的錦衣已經看不出當初的精細手工,破爛襤褸已經到了丟給乞丐都不要的程度了,濃重的酒味可能致使不會飲酒的人當場醉倒。
鳳來樓是京城有些名氣的酒樓,男子在喧譁的酒肆喝到酩酊大醉,到最後再無錢賣酒才被老闆同情地丟了出來,雖仁慈到沒有找人打他一頓,可是丟出去的那一摔,足足讓男子在昏暗的小巷裡猛咳不停,直到口中出現了腥味才稍稍好些。
男子順了順氣,覺得稍微好些了就繼續在往前跌撞地走去。走哪算哪,有酒喝酒,沒酒了就癱在街角等著人來尋。彷彿迴圈使得男子更加肆無忌憚起來。成天的昏醉讓他的腦袋無法清醒,糊塗到舌頭打結連句話都說不出來。
又走了不知道大約幾百米,昏睡的感覺衝上心頭,男子直直地躺倒在了人來人往的街道上。
他躺的地方是一家新開的酒樓,因密制的美酒香醇可口,比之女兒紅更加細緻劃口,比花雕來的清爽潤喉,那酒入口清冽冰意中帶著果香,沒有果酒的甜淡,卻有帶著果香。簡直是極品中的極品。
品嚐美酒之餘,這家酒樓的小菜也做的十分可口美味。招牌菜是八珍之一的炮豚,乃是極為奢侈的吃法。所謂炮豚俗名就是烤乳豬,用的是出生後二十八日齡至三十五日齡,在斷奶前宰殺的幼崽。因為材料奇特所以每月供量也不過是十隻。再來蜜蒸熊掌、蔥花酥骨鴨、百味腐……這些做法繁瑣,材料特殊,大都是平常人難得一嘗的名菜。
不僅如此,像家常小炒、糕點小品都請了專門的師傅來做。如此以來雖說是新開張,生意卻非常的紅火,加之據說當場天子的哥哥闌王是這裡的常客,有他坐陣,自然連找茬的不敢上門。
生意好了請來幫忙的人一多,自然有些店大欺客的不入流打雜的存在。就說門口招呼客人的小哥,對尊貴的客人自然是一副諂媚相,對這個倒在酒家門口擋了人生意的乞丐,自然就是另一副嘴臉了。
迎客的小哥抬腳對這人踹了踹,髒話不停地冒了出來:“TNN的,拿來的臭乞丐倒了八輩子黴了,你個有娘生沒爹養的死乞丐,要死死一邊去,別擋了爺們生意!”
說著更是腳下無情,踹得此人呻吟不斷,痛得就地打滾,卻因意識不清而無法逃離,如此一來只能招來更加殘酷的毆打。
男人抱著頭,在地上滾成一團,呻吟聲漸漸微不可聞,血混著骯髒的塵土與汙垢黑忽忽地裹了男人一聲。那樣子好不悽慘,引來了路人的指指點點,小哥怕耽誤了生意,叫來了幾個人硬把人往角落裡拖去,邊拖更是無情的毒打,骯髒的話不入流的冒個不斷。
酒樓對面正是一家叫醉香樓的妓院,因為不在花街裡開著店,這家新開的酒樓又搶了不少生意,如今是夜也是冷冷清清,難得有幾個客人。
二樓上,絕色傾城的男子將點來的美女丟在一旁正心煩地獨自甄著酒,看到如此街景更是心生不爽。
朱脣一啟對隨侍的侍衛道:“去,教訓教訓這些個不開眼的,明月當空豈是要打出人命來?”
隨侍的侍衛早就覺察到主子的不爽了,如今更是存心找人麻煩,他當然不用可氣,直接從二樓跳了下來,毫不留情地教訓得這群不張眼礙著他們主子的奴才滿地打滾,悽慘的樣子一時竟不比那醉酒的男子強。
如此一通好打,自然驚動了酒家,酒家的掌櫃的出來一看,見來人身穿黑衣手持劍一看就是練武的人,想來是拿家護院之類的,不敢懈怠忙叫人通知了老闆。
春風樓的老闆身著青綠長衣眉目俊美,好一副儒生模樣,再看英氣揮發瀟灑風流又不是文弱書生,正是難得一見的俊美。
春風樓的老闆看了一看情景,明白了一二,對俠士抱拳一笑:“刁奴無禮礙了俠士的眼,但望請手下留情,莫要上了人命才好。”
侍衛一見春風樓的老闆見其淡笑風生,一身風流氣派加之氣息平穩不似平常人,深知是遇到了高手,屆時不敢妄動,免得使主子陷入陷境,再者他只不過是出手教訓這幫不知輕重的下僕,於是便也好顏,回以一禮道:“想必你就是春風樓的老闆吧,在下失禮了,此等奴才仰仗著主家勢力,囂張跋扈對一個醉酒之人下之如此重手,在下看不過是才出手。”
“是是,這件事是在下教導無方,讓俠士見笑了,此事在下必定好處置。”春風樓的老闆輕笑道。
侍衛目的已經達到也就沒有別的話要說了,當下蹲下來要檢查那醉漢的傷勢,不看還好,一看之下驚倒吸冷氣叫道:“四將軍!”
沒錯此滿身泥汙臭氣熏天的人竟然是定北侯四青溟四將軍。被教訓了的小二哥們一聽當下白了臉,知是惹下大禍了。
也正巧合,四將軍府上來尋的人剛好路過,便聽到了那一聲“四將軍”,擠進人群一看還正是他們找了三天的將軍大人,見將軍被人毆打成重傷當下火了:“天子腳下究竟何人如此大膽,竟敢毒打當朝定北侯,不要命了!”
那叫囂的人不是別人正是成了四將軍家臣的副將章乾,他因兩年前救駕有功封了四品官,當念在四將軍對之有恩而甘願留在王府當小小護院。
本是軍人出生,那一聲怒吼顯示出了軍威嚇得那幫不張眼的傢伙們顫抖不已。
“這位官爺……”春風樓掌櫃的正要開口,卻硬是被章乾的眼神嚇得縮回了頭。章乾怒目而視,一副吃人模樣,一把抓起掌櫃的衣服吼道:“是你!是你不長眼的打了我家王爺?!”
掌櫃的嚇的嗷嗷大叫,幾個惹禍兒的大氣不敢出,只拿眼瞄他們主子,希望救他們一救。
春風樓的老闆正是水司逸,他見如此,只得開口道:“官爺,此事乃是誤會!”
水老闆的話才開個頭,原就找人找瘋了一肚子火的官們全都沒好氣,直接齊齊兩三句轟得水老闆竟沒有開口的機會。
這些小護院大都立過功有品階,到如今氣焰一囂張就是管京城治安的官大人也畏懼三分。何況他們平民小百姓?縱使有闌王擔著,只要王爺他不出面,他們可什麼都不怕啊。
“好些個大膽刁民,簡直無法無天了,究竟是誰動的手?爺我今天非廢了他一隻手不可!”
“大人,大人,何必如此了,現下還是快些給將軍找大夫吧!何況不能讓將軍在地上躺著啊, 不棄還是快扶進內室吧。”水司逸有禮地說道,不過他也確是秀才遇到兵不是有理說不清,而是這七嘴八舌的連個開口的機會都難尋。
“什麼鬼話!你們這些賤民的地方怎能汙了將軍的身軀。”幾個扶著將軍計程車官不屑地回道,竟是囂張至此。
水司逸正為難,他店裡的小二確實不該,可也不至於斬手如此嚴重。正要開口求情,卻聽清悅好聽的聲音從喧雜的人群裡傳出,立時神奇的讓人群噤了聲,紛紛去尋那聲的來源。
“呼。”頓時吸氣聲此起彼伏,圍觀的人群對來人驚若天人,那窺美之勢分外明顯。
水司逸頓時不知為何焦躁地要揍人,尤其是覺察到那一道道**裸盯向美人兒的視線之後。不知為何他極其討厭這些人的眼神!
“章大人。”美人兒沉聲叫道。
“皇……嗚……公子。”有幸在封賞的時候見過皇上一面,章乾對天虞帝的美貌至此難忘,這一見面直叫他嚇得差點跪地驚呼萬歲,再在對上美人兒嗜血的目光之後,很識相的改了口。
“章大人!將軍傷重如此,你不急於救治卻在此追究責任是何道理!再者你等乃是將軍的隨身侍衛,將軍安危本是你等的責任要論責任,你們讓當朝將軍受此屈辱,至死難以謝罪!”夜冥玥一開口威嚴之顯。一時無人敢反駁,但士兵都是有傲氣的,當下有幾個大著膽子叫道:“你是何人,憑甚命令我等?”
“是啊,老子們帶兵打仗出生入死,保我天虞安寧,臨了還要給你們這些文弱之人欺負?”
章乾一聽大冒冷汗,當下喝止:“夜公子莫怪,他們都是粗人!”
眾人一見帶兵的老大都對這美得不像人的公子如此客氣,一想肯定不是不同人,當下敬畏三分。水司逸也心生了疑惑。
美人美目橫了那出言不遜的一眼,不做計較,又道:“還愣著作甚,還不把將軍扶回去!與其找他們麻煩,不如想想你們都是吃什麼的,連堂堂將軍都能弄丟了!”
章乾急忙答應著,他是知道皇上身份的,可是其他人不知,只道是他們老大給這美人迷了心志,再說他們都是將軍親兵能看著將軍被打就此算了?
當下有不長眼的開罵道:“TNN的,見了他媽的鬼了,一個不男不女的竟然管起老子們的閒事了!老子們打仗的時候,他小子還不知道躲在哪個女人或男人懷裡呢!”
骯髒的話一出口,全中了美人的忌諱,當下怒極的不只是美人,還有美人身邊的侍衛,那侍衛當下毫不客氣地一連賞了那士兵十幾個巴掌。下手之重之打得那人的臉腫入豬頭。
章乾這下嚇得不輕,冒得冷汗溼了衣裳。
“拔了他的舌頭!”美人冷不丁冒出一句狠話。
章乾哪裡敢再求情,只能眼睜睜看著不動,可那出口不遜之人的兄弟不服氣了:“他媽的,我大哥哪裡說錯了,你個娘們少管大爺們的事兒。”
這下就是水司逸都替他冒冷汗了,他下意識的覺得這美人兒絕對不可輕易得罪!
“挖了他的眼珠子,既然看不真切,留著也沒用!”美人狠目一瞪,那侍衛這就要動手,那幫士兵急急朝章乾喊道:“老大!老大!!”
章乾已經嚇得腿軟了,這可是皇帝啊,說皇帝是娘們只挖雙眼睛算是天大的恩德了,這搞不好可是九族的問題啊。他怕再有人出口不遜急忙請道:“夜公子,下屬出言不遜,罪有因得,只是怕汙了您的眼,我這回去定拔了他們的舌挖了他們的眼!請公子贖罪,我等先扶將軍離開了。”
章乾低聲下四的說道,惹來士兵們的不滿,他們可都是出生入死的兄弟,感情甚好,在不知夜冥玥身份的情況下自然不滿。眼見著又有不怕死的開口,章乾急忙喝止:“還廢什麼話!嫌命長啊,還不快把將軍扶回去!你們幾個明天都給我去軍營自領三十軍棍,當然我也例外,聽到沒有,聽到了快滾!”
被訓斥過後的眾人,不敢在放肆立即離開。可是眼睛還是狠狠地盯著這陰狠的美人,孰不知這樣的懲罰已是最輕。
軍士們一走,圍觀的人也就散了,其實在美人兒一發威的時候,那幫觀眾大都被那份威嚴給嚇唬住了,一見沒好戲看了,急忙走人免得惹禍上身。
“夜……”水司逸正要謝謝夜冥玥。
可剛一開口就對上了美人慍色,當下嚇得噤聲,不知為什麼他直覺的害怕怒火中的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