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清歌腦海中掠過這一個名字之時,所有的感官彷彿都在那一刻消失了。腦海中一片空白,她只是愣愣的看著前方,周圍的一切彷彿都成了虛影,不復存在。
“叔叔,叔叔。”離兒已經從人群中跑了出來,向著沈雲墨所在的方向而去,待來到他面前,才發現他的目光緊盯著一個方向,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頓時一驚,小身子往沈雲墨身後縮了縮。
但是清歌已經眼尖的看見了他,愣了愣還是向著離兒走去,臉上努力揚起一抹笑容:“雲墨,好久不見。”
沈雲墨就那麼定定的看著她,彷彿已經經過了滄海桑田,此刻一見,竟然恍如隔世。
離兒從他身後伸出半邊身子,看看他,又看看自家孃親。
怎麼這兩個人好像認識一般?
見他沒有答話,清歌也不惱,只是從他身後拉過離兒,臉色一沉,帶著些責備的說道:“離兒,你可知道錯了?”
離兒嘴一撇,不高興道:“我才沒錯,明明就是你不對。”
本來就是那個小女孩做得不對,為什麼孃親還要偏幫她?
清歌又急又氣,她沒想到往日十分聽話的離兒在此事上竟然這麼倔,當著沈雲墨的面兒她又說不出別的話來,頓時急得眼睛都紅了。“好,既然你不聽我解釋,那就算了。”說完,轉頭就走,根本就沒回頭看的打算。
沈雲墨出聲喚道:“清歌。”見清歌沒有回頭,直接快走幾步拉住了她。“離兒不過是個小孩子,你跟他計較什麼呢?”
清歌本欲反駁,卻又慘然一笑,將所有欲說的話都吞了下去。一呼一吸之間,她將所有的怒氣都給平息了下去,轉身衝離兒招了招手:“過來。”
離兒早在看到她眼眶紅的那一刻就後悔了,但是又硬梗著不想道歉,此時見她招手,也顧不得其他,直接小跑到了她的面前。
清歌摸了摸他的髮髻,輕聲道:“離兒,今日之事雖是那個小姑娘的不是,但是作為一個男子漢,適當相讓也無不可。你不喜歡那個小姑娘的驕縱跋扈,但你今天獨自一人跑開又有沒有不對?你可知你這樣做會讓孃親擔心的?”
離兒低著頭,沒有答話,兩隻小手無意識的攪動著衣襬。
清歌接著道:“在這個世界上,驕縱跋扈的人多了,雖說不想讓你養成怯弱的性子,但是凡事能忍則忍,退一步海闊天空。有些事情,不是你認為是對的,就一定要那樣做。若真是那樣,你以後還會吃很多虧的。”
沈雲墨在一旁聽著她的話,忍不住笑了出來:“你這樣說話,他能聽得懂麼?”
“離兒一向是個聽話懂事的孩子,今日之事,只是他鑽進了牛角尖而已。”清歌道。“離兒,賣泥人的地方很多,你又何苦非要在一個地方斤斤計較?”
離兒囁嚅道:“孃親,我錯了。”
清歌鬆了口氣,臉上頓時笑開了花,上前握住他的手,道:“孃親這就帶你去買泥人。”
離兒搖頭道:“不用了,這個叔叔已經帶我去買過了。”
清歌抬眸,詫異的看向沈雲墨。怎麼聽離兒的口氣,竟是十分相熟的模樣,可是他們不是應該是第一次見面麼?“如此,多謝你了。”
除了客套之外,沒有其他的言語。
沈雲墨心中一沉,面上卻露出了笑:“無事,離兒乖巧懂事,任誰都會喜歡的。”
清歌正想告辭離開,就感覺離兒晃了晃她的手臂,低頭一看,卻是離兒用期待的目光看著她:“孃親,我們邀請這位叔叔跟我一起過生日好不好?”
這樣不好吧?
清歌本想用“叔叔是個忙人明天肯定有事”之類的話搪塞一下,就見沈雲墨已經笑眯眯的點頭應了:“明天是你的生辰嗎?好啊。”
見狀,清歌也不好說出什麼拒絕的話來,便直接默許了。
離兒十分興奮的一手牽著清歌,一手牽著沈雲墨,蹦蹦跳跳的走著。
沈雲墨看著離兒十分激動的模樣,嘴角含笑,目光卻是移向了清歌,神色溫柔。
清歌突然對上他的目光,怔了怔,直接將目光移開,看向遠處的燈火。
沈雲墨微微一笑,開口建議道:“不如我們去泛舟如何?”
清歌拒絕道:“不用了,離兒還要回去休息呢。再說了,這天這麼冷,幹嘛要去泛舟?沒得凍壞了我兒子。”
離兒反駁道:“孃親,我不困。而且我穿得很厚,一點都不冷的。”
被親生兒子在初戀情人面前如此拆臺,清歌面子也有些掛不住,面上升起一絲羞惱之色:“今天我說什麼你都要跟我對著幹是吧?”
離兒見她雖然有些羞惱,卻並沒有生氣,便笑眯眯的說道:“孃親,我們去泛舟吧,我想一定很好玩的。”
清歌忍不住瞪了沈雲墨一眼:“看吧,都是你出的壞主意,將我兒子都帶壞了。”
沈雲墨輕柔一笑,卻是一副無辜的模樣:“這跟我有什麼關係?我只不過是提出一條可行的建議而已。再說了,今日湖上人肯定不多,江風燭火,豈不是又是一番美麗的景緻?”
清歌默默翻了個白眼,道:“要去你們去,我才不去。”
沈雲墨是徹底對她沒辦法,只得朝離兒使了個眼色。離兒會意,直接抱住清歌的胳膊,開始使出撒嬌**:“孃親,你就跟我們一起去嘛,你要是不去,離兒該有多難過啊。”
清歌點了點他的小額頭:“你少給我來這一套,真當我不知道你肚裡那點花花腸子啊?要去你們自己去,我不去。”
離兒揉了揉額頭,繼續堅持不懈的撒嬌賣萌:“孃親,你就跟我們一起去吧,明天我就不要你給我做麵條了。”
清歌無奈,這臭小子,今天怎麼總是拆她的臺?真是太不可愛了!“你們是不是都已經忘記今天是除夕之夜了,大冷天的去泛舟,還要不要回去守歲了?”
沈雲墨笑著開口道:“反正現在時辰還早,我們去一會兒就回來。”
清歌冷哼,突然想起什麼似的,眼中帶了一股狡黠之意:“現在船伕都回家過年去了,哪還有人守在湖邊,你們的心願註定要落空了,還是乖乖回家去吧。”
聽到她的話,沈雲墨反而笑出了聲:“這就不用你操心了,跟我來吧。”說著,牽著離兒就走。離兒蹦蹦跳跳的走著,還不忘回頭衝清歌招手:“孃親,快點跟上啊。”
一大一小兩個身影,在滿城的燭火映照下,竟顯得分外的和諧。
清歌莫名心中一軟,嘴角勾起一抹溫柔的笑容,無奈的搖了搖頭,還是跟了上去。
寒夜清涼,冷風拂動,吹得船上的篷布也在不斷作響。清歌坐在船頭,看著湖心一點微光,朦朦朧朧,然後變得越來越小。
寒風吹過,湖面飄來一陣腥氣,面上拂過一絲冷意。冷風吹動起她的頭髮,拂到面上有一種癢癢的感覺。
遠處的喧鬧聲飄過湖面傳到她的耳中,模模糊糊聽不真切。在這樣寂靜的冬夜,她的心中一片平靜。
離兒趴在船舷邊,將小手放在湖裡,輕輕撥動著水波,看水波一圈一圈的盪漾開來,在燭光的映照下,波光粼粼,頓時笑眯了眼:“孃親,你快來看。”
聽到兒子的呼喚聲,清歌一眼望過去,嗔道:“大冷天的玩什麼水啊,也不怕凍著手?”
離兒笑眯眯道:“孃親,我不冷。”
清歌道:“你小心一點,別掉下去了,掉到湖裡可就只能餵魚了。”
還有一句話沒說出口的就是,老孃可不會游泳啊喂!
沈雲墨也坐在船頭,在離她很近的地方,目光注視著她。
興許是他的目光太過灼熱,清歌有些不自在的轉移目光,輕咳了一聲問道:“你怎麼會出現在這裡?不是應該在京城麼?”
沈雲墨呵呵一笑,卻沒回答她的話,反而問道:“明天是離兒的生辰?”
清歌笑道:“是啊,還是很謝謝你能來陪離兒一起過生日。”
畢竟他以前的幾個生日都是沒有父親陪的,雖然離兒不說,想必心中還是會有遺憾。即使離兒現在還不知道他的父親是誰,但是有一個他能看得順眼的人陪他一起過生日,可能他也會開心很多。
良久,沈雲墨突然嘆道:“清歌,你是一個好母親。”
但他,卻不是一個好父親。
清歌愣了愣,然後垂睫,長長的睫毛在燭光的掩映下在臉上留下一片暗影。她輕聲一笑,卻不知笑容為何:“這都是我該做的。”
此話一出,沈雲墨反倒不知道如何接話,只能撿起先前的話題,道:“其實應該是我謝謝你允許我去參加離兒的生日才對。”
清歌失笑,“你我這樣謝來謝去有意思嗎?雲墨,這可不像你。”
離兒慢慢地跑了過來,蹬得船板一直在響。他直直的撲進清歌懷裡,聲音軟軟道:“娘,我困了。”
清歌拿手帕輕柔的給他擦乾雙手,嗔道:“先前說不困要泛舟的是你,沒玩一會兒又想睡覺的也是你,你如今大了,孃親可抱不動你。”
離兒賴在她的懷裡不動,很快便睡了過去。清歌口上雖然說著抱不動,卻是將他摟緊了一些。
沈雲墨接過離兒,看著他近在咫尺的睡顏,嘴角漾起一抹滿足的笑容。
夜更深了,但是此處卻彷彿充滿著暖意,沒被寒風所侵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