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絕不掉的信
這天哈利正準備去廚房吃早飯時,突然聞到一股難聞的氣味。
這味道好像是從洗碗池裡發出來的。
他走過去一看,只見池子裡滿是一些看上去髒髒的東西漂浮在烏黑的水面上。
“這是什麼?”他問佩妮姨媽。
“你的新衣服。”佩妮姨媽回答道。
哈利又往池子裡看了一眼。
“哦!”他說,“我沒想到它們會這麼溼。”
“別傻了,”佩妮姨媽沒好氣地說,“我正在把達力舊衣服上的烏黑色染到你的校服上。當我弄完後,它看上去就會跟其他孩子的校服一模一樣了。”
這句話立即讓哈利沮喪起來,前幾天他已經收到了石牆高中的入學通知書,也就是說,如果在他生日的那天他沒能收到霍格沃茲的入學通知書的話,他就真的只能去那所聽名字就很傻的石牆中學上學了。
哈利沒有與佩妮姨媽爭辯,他一屁股坐下來,傻傻的望著水池子裡的破布開始胡思亂想——他有可能會真的在九月一日那天穿著這件像大象皮一樣的玩意兒去石牆中學報道,這個念頭讓他頓時失去了食慾。
自從達力生日以來,哈利一直都過著這種萎靡不振精神恍惚的生活,他一直在為了自己到底能不能收到霍格沃茲的入學通知書而擔心著,因為他實在是太想太想去霍格沃茲看看了。
這期間有好多次,他躲在自己的房間裡試圖發現自己是否會魔法,比如在桌上放一支筆,看自己能不能讓它飛起來。可是無論他怎麼試,筆始終待在原地,連打滾都沒有。
這讓他越來越覺得,自己可能真是啞炮。
哈利隨手拿起鋼勺在麥片粥裡轉圈圈,一邊轉一邊嘆氣:“萬一我不能去霍格沃茲怎麼辦,難道真的要在這裡做一個普通的麻瓜嗎?”
佩妮姨媽受不了哈利的嘀嘀咕咕,她狠狠瞪了哈利一眼,懶得跟他說話。
哈利可不想在自己嘀咕的時候不小心說錯什麼話被佩妮姨媽聽了去,所以他也乖乖的閉上了嘴。
這時達力和弗農姨夫走了進來,他們都因為哈利新校服上發出的臭氣而皺起了鼻子。
弗農姨夫像往常一樣打開了報紙,達力則趁著弗農姨夫和佩妮姨媽都沒有看到的時候衝哈利做了個抱歉的表情,因為達力已經多次跟佩妮姨媽提過為哈利買一身新校服,只是都被佩妮姨媽拒絕了,佩妮姨媽的理由是,達力去斯蒂伍中學上學需要花很多的錢,而留在家裡的哈利只能節省。
這時忽然從外面傳來郵箱“卡搭”一聲響,伴有信落在門墊上的聲音。
弗農姨夫放下了報紙,起身要出去拿信。
“我去吧。”哈利急急忙忙站起來要向外跑,他實在是太期待霍格沃茲的入學通知書了。
“用不著!”弗農姨夫瞪了他一眼,還是自己去了。
門墊上一共躺著三封郵件:一封是弗農姨夫的妹妹瑪姬寄來的明信片,她正在懷特島度假;另一封是一個灰色的信封,看上去像一張支票;最後一封躺在最底下,被另外兩封信遮住了一大半,只露出一個角落來。
弗農姨夫的心忽然像一條橡皮筋帶繃地彈了一下,他莫名緊張了起來,那封只露了一個角落在外面的信是羊皮紙的,這太奇怪了。他腦子裡立即就湧出了多年以前的一個畫面,那時他也曾收到過一封信,一封他一輩子也不希望提起的信,用的就是這種羊皮紙信封。
弗農姨夫用顫抖的手撿起了另外兩封信,將那封特別的信露了出來。那封信看起來有些髒,邊緣處還有捏皺了的痕跡,就好像被人粗魯的團在手心裡過。整封信上只有一行歪歪扭扭的用奇怪的祖母綠顏色墨水寫的字:小惠金區女貞路4號達力?德斯禮先生收。
弗農姨夫的臉色立即變成像放久了的粥那樣的灰白色。
“弗農,你在幹什麼?在拆信裡面的炸彈嗎?”佩妮姨媽在廚房等了好久也沒見弗農姨夫取信回來,於是她自己跑了出來。
“哦,如果你聽見了,至少回答我一下好嗎?”佩妮姨媽望著愣愣的站在門口的弗農姨夫的背影有些生氣了,她走前兩步想要拍一下弗農姨夫的肩膀。
不過她剛走到弗農姨夫身邊,立即就看到了仍然躺在地板上的那封信。
“弗農!我的天哪——弗農!”
聽到佩妮姨媽的驚呼,達力和哈利不約而同的跑了出來,他倆都在第一時間看見了地板上的信。
“我要看那封信。”達力眼睛更尖一些,他看到了信封上自己的名字,大聲地朝他爸爸媽媽喊道。
哈利也看見了,於是他停住了腳步,失望的靠著牆壁站著。
“你們兩個通通給我走開。”弗農姨夫喝斥道,匆匆把信撿起來,緊緊握在手心裡。
達力不肯動。
“把信還給我,它畢竟是我的信!”他大叫。
“出去!”弗農姨夫發脾氣了,他不知哪來的力氣,一把抓住達力的肩膀,將比他還高的兒子搡到了一邊,然後拉著佩妮姨媽一頭衝進廚房,還砰地一聲關上了門。
達力顧不上揉揉痠痛的肩膀,迅速的衝到了鑰匙孔邊,把臉湊上去偷聽。
哈利沒有興趣偷聽廚房裡的談話,他往角落裡靠了一些,讓出門邊的地方來給達力。他很是有些失落,達力早就收到了霍格沃茲的入學通知書,而今天,這第二份來自霍格沃茲的信,竟然不是寄給自己的。
“天哪,難道我真的要去石牆中學了嗎?”哈利慾哭無淚的想。
達力沒有在意哈利那快要哭出來的傷心表情,他正努力的把耳朵貼在廚房門上,試圖聽清楚裡面弗農姨夫和佩妮姨媽的對話。
“弗農,”佩妮姨媽用一種顫抖的聲音說,“這,這也像當年那封一樣嗎?”
“魔法,可惡,他們不肯放過我們。”弗農姨夫地嘀咕著。
“那我們該怎麼辦,弗農?我們應該寫回信嗎?告訴他們我們不想讓達力與魔法有任何的糾葛?”
弗農姨夫在廚房裡踱來踱去轉了好幾圈。
“不行,”他終於開口了。
“我們不寫回信了。如果他們得不到答案……對,這樣再好不過了……我們什麼也不用做……”
“可是——”
“佩妮,我們不能讓它靠近達力!達力是要去斯蒂伍中學讀書,將來成為將軍的人!我不可能讓這可笑的魔法毀了他!”
弗農姨夫狠狠的甩了一下手,彷彿下定了決心,他將信塞進口袋裡,一把拉開了廚房的門。
“我的信在哪裡?”弗農姨夫一開啟廚房門達力就問道,“是誰寫過來的?”
“不知道,是出了錯信才會寄給你的。”弗農姨夫仰著頭不看達力的眼睛,簡短地解釋說:“我已經把它燒了。”
“沒弄錯。”達力生氣地說,“我明明看見了,信封上寫著我的名字!”
“別說了!”弗農姨夫尖叫道。他深深的吸了幾口氣,強迫自己擠出一絲笑容,看得出來非常勉強。
“是這樣的,達力,你不久之後就要去斯蒂伍中學上學了,我已經和你媽媽考慮過,我們想在你去上學之前全家一起出去旅遊,也帶上哈利,好嗎?”
“為什麼?”達力問。
“不要問問題!”弗農姨夫打斷了他,“趕快去收拾你的東西準備出發,我們現在就走!”
達力還想說些什麼,忽然傳來啪嗒的聲音,他抬頭一看,有一封跟剛才一模一樣的羊皮紙信從廚房窗戶上的小縫裡被塞了進來,落在了地毯上。他跳起來想要衝進去搶信,但是弗農姨夫一把抱住了他的腰,還留在廚房裡的佩妮姨媽將信一腳踩住了。
“就這樣辦吧!”弗農姨夫抱緊了不斷掙扎的達力,儘量平靜地說:“我命令你們用五分鐘的時間收拾好東西準備離開,哈利你也是,我們必須離開這裡,只許帶幾件衣服,不要跟我講條件!”
弗農姨夫看上去十分可怕,他的眼睛全紅了,圓盤一樣的大臉像吹氣球一樣完全鼓起來,於是沒有人敢反抗。
哈利嚇了一跳,他看著仍然氣鼓鼓的達力,悄悄拉了一下他的胳膊,用眼神示意達力先不要爭了,發怒的弗農姨夫是很可怕的,他的嗓門能夠震響整條女貞路。
十分鐘以後,他們坐到了車子裡,向高速公路開去。
達力在後座上倔強的咬緊下嘴脣不吭聲,哈利則還呈現出石化的狀態。
他們不停地朝前開著車,佩妮姨媽都不敢問他們是到哪裡去。弗農姨夫會不時地來一個急轉彎或者朝相反的方向開上好一陣子。
“甩掉他們……甩掉他們。”弗農姨夫自言自語地說。
他們一整天都沒有停下來吃東西或喝一口水,弗農姨夫瘋狂的開著車,車速快到根本看不清窗外閃過的東西。
不知道多久以後,又餓又渴的哈利開始清醒過來,他不再為了收不到入學通知書而難受,而是開始擔心這樣下去他們會不會出交通事故。
終於弗農姨夫在一個大城市郊外的一間看上去破破爛爛的旅館外停下了車。
旅館裡只有發黴的玉米片,冷的罐頭馬鈴薯夾吐司,不過餓極了的他們沒有挑食,大口大口的吃起來。
正要吃完的時候,旅館的老闆走過桌子旁邊:“打擾一下,你們中間有一位達力?德斯禮先生嗎?我在前臺收到了一封給他的信。”
達力立即舉起了手,旅館老闆把信遞給她。達力的手指剛碰到信封,弗農姨夫就立馬把他的手抓住了。
“把它給我吧。”弗農姨夫從旅館老闆手裡接過了信,快速的塞進了口袋裡:“都吃完了嗎?我們出發吧!”
佩妮姨媽憂傷的看了達力一眼,然後轉過去問弗農姨夫:“親愛的,要不我們回家吧?”
“不!”弗農姨夫堅定地搖了搖頭。
他載著他們開進了一片森林的深處,下車看了看,搖了一下頭,又回到車裡繼續開車。同樣的情形還發生在一片農田的中央,或者一架吊橋的中間和一座高樓的頂層停車場。
就在達力以為他爸爸瘋掉了的時候,弗農姨夫笑咪咪的停下了車。
“我找到一個絕好的地方!”弗農姨夫叫道,“你們快看!”
達力順著弗農姨夫的手指向窗外看去,那是一片通向大海的岩石群,在岩石的頂部有一間搖搖欲墜破爛不堪的棚房。
“可是剛才廣播裡說今晚會有暴風雨!”達力小聲的抗議,不過完全被弗農姨夫無視了。
“我們今晚就住在那裡!”弗農姨夫一邊說一邊興奮地拍著手,很顯然他認為沒有人有可能在暴風雨中把信送到一個孤島上來。
在看到孤島上的破棚房時,哈利原本已經徹底冷掉的心又死灰復燃起來,他想起了書裡的情節,也就是說,他還有最後一線希望!
“是的,海格一定會來的!”哈利給自己打了打氣,
夜晚來臨的時候,暴風雨驟然傾盆。巨大的海浪拍打著小木屋的牆壁,破爛的窗戶在猛烈的北風中瑟瑟發抖。
佩妮姨媽在房子裡找到了一些發黴的毯子,並且給達力在一張蟲蛀過的沙發上鋪了一張床。她和弗農姨夫在隔壁的房間睡下了。
而哈利只能在地板上找一塊最軟的地方棲身,分配給他的毛毯也是最薄、最爛的那張。
哈利根本就無法入睡,他緊張的發抖,海格到底會不會來,這個問題困擾著他,讓他幾乎要抓狂。他捲起衣袖露出手腕上達力送的金色腕錶,自從那天從動物園回來之後他就一直帶著它,但是夜裡沒有光線他看不到時間,於是哈利裹著毯子往達力身邊滾了滾,達力的手錶是可以發光的,在夜裡也能看的很清楚。
“還有五分鐘。”哈利躺在地上,盯緊了秒針的走動,他豎起耳朵辨別外面的聲響,希望能聽到海格到來的聲音。
時間一分一秒的走過去,這一百八十秒對哈利來說,幾乎能算是人生最漫長的三分鐘了,他艱難的嚥著口水,努力壓抑住自己的顫抖,生怕驚醒了達力。
還有三十秒鐘……二十秒……十秒——九秒——3——2——1——哐!
只聽一聲巨響,整個木屋都顫抖了。
哈利直直地坐了起來,盯著門口,他幾乎要高唱一聲“哈利路亞”了。
外面,有人正在外面敲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