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過藍木棉的時候威克多提議進去看看,結果從裡面出來的時候反倒是陪同的海姆達爾買了一本有關魔法史的輔導書,威克多卻一無所獲
。
參考書還是威克多替他選的。
海姆達爾想想自己的魔法史雖然不是最薄弱的,但也是每每低空飛過,所以當威克多提到這書時他就直接拿去埋單了。
海姆達爾問清楚了與醫生的約定時間,掏出懷錶發現還有盈餘,就想先去彤木棉走一趟。
威克多自然不會有異議。
當他們與一輛甜品販賣車擦肩而過時,豆莢可著勁的叫喚起來,海姆達爾被它煩得不行,只好給它買了一杯規格最小的巧克力漿,並依照豆莢的古怪喜好額外加了辣咖哩——豆莢貓想嘗試新口味。
豆莢貓不為所動。
其實不是海姆達爾因為摳門而危言聳聽,他真的見過有人為了開源節流,把寵物狗的吃食從狗糧改換普通的成五穀雜糧以後掉毛的情況,而且掉得特別厲害,都成斑禿了。最後不得不花錢買催生毛髮的藥,再把吃食重新換回狗糧……不僅沒有開源節流,反而倒貼進去一大筆,得不償失。
腦補豆莢貓變成斑禿的樣子,海姆達爾不厚道地奸笑了兩下。
消滅掉一整杯巧克力漿的豆莢頓時一陣惡寒。
“大老闆!”
海姆達爾聞聲望去,就見身穿藏青色袍子的小胡椒在蒼木棉文具店的玻璃櫥窗裡朝他用力招手,而小胡椒身後,文具店的老闆一臉隱忍地眉角抽搐,然而興高采烈的小胡椒卻一點都沒發現自己正踩在櫥窗裡賣價昂貴的羊皮紙展品上。
海姆達爾朝她打手勢示意她下來,小胡椒這才恍然大悟,吐了吐舌頭,跳下展臺,轉身朝老闆眉開眼笑地灌**湯。
不一會兒,小胡椒蹦蹦跳跳的跑出來,長袍上釘的菱形彩色鈕釦分外鮮豔奪目,使得身上那件略顯老氣的暗色袍子多了幾分令人耳目一新的靚麗。
小胡椒的衣服質地都十分普通,顏色也多不是這個年齡的孩童適宜穿著的,她的很多衣服都是從她母親從前的舊衣服改過來的,但是整個鎮子的小朋友,尤其是小姑娘,對小胡椒都羨慕得不得了
。
小胡椒有一位心靈手巧的媽媽,胡椒夫人總能讓過氣的衣衫煥發出新的活力,小胡椒的衣服都沒有重樣的,特別是款式上的別出心裁,僅在細微處彰顯的別具一格,白木棉長袍專賣店的老闆見了都讚不絕口。
小胡椒也從來不為穿不到新衣服而傷心或者發脾氣,她的媽媽總能給她做出讓別的小朋友們都羨慕嫉妒的漂亮衣裙。
當小胡椒看到一旁的威克多時表情一瞬間有些呆滯,然後激動地手足無措,慌手慌腳地從口袋裡摸出一塊綴著粉紅色花邊的小手絹,雙頰微紅,細聲細氣地請威克多給她籤個名。
威克多就用魔杖把自己的名字弄了上去,用海姆達爾不知道的方法,那名字竟然跟火神隊的名片一樣,帶熒光效果的火焰炫彩。
把小胡椒看得兩眼放光,抱著寶貝一樣捧著手絹,滔滔不絕的說再也不洗手絹了。
海姆達爾也放光了,手忙腳亂地掏了半天,沒找到手絹,那個沮喪啊,眼巴巴地望著小胡椒手裡的絹帕,背景都化為了灰色。
小胡椒極為不忍,幾次想要開口,都強忍住了,最終還是敗在簽名的巨大魔力之下,把手絹摺疊好放回口袋,就當看不懂大老闆那總往她身上瞟的目光。
威克多啼笑皆非,伸手輕敲了下海姆達爾的頭,海姆達爾裝不下去了,破功笑了起來,威克多見到他的笑容嘴角也不住的上翹。
小胡椒盯著他們交握在一起的手半晌不說話,然後又抬頭去看二人的臉——眼眸交錯間,轉瞬即逝但旁若無人的親暱互動,臉上就露出了恍然大悟的感慨。
明明是個小丫頭,卻做著大人的老成表情,海姆達爾學威克多那樣輕輕拍了拍她的腦門。
機靈的小丫頭不好意思的做了個鬼臉。
“那是你朋友嗎?”海姆達爾指了指站在文具店門口伸脖子張望的小男孩子
。
“是猴子!”小胡椒的聲音脆脆的,一下子就鑽進了耳朵裡。
那就是猴子?
海姆達爾回頭去看小男孩,小男孩驚了一下,轉身拔腿就跑,但是沒跑幾步又停下,背對著他們躑躅片刻,磨磨蹭蹭的轉回身走了過來。
店鋪內的燈光透過玻璃櫥窗打在猴子身上,在他身後投射下一大片黑色的陰影。
男孩越走越近,離開了燈光的輻射範圍。
海姆達爾驚訝的發現陰影其實是視線上的錯覺,男孩身後跟著一隻皮毛亂蓬蓬的大黑狗。
巨大的體形再加上漆黑的毛髮很具視覺衝擊力,也很有震懾力,豆莢一下子就立起來了。
這時候,海姆達爾就會覺得豆莢實際上很動物。
“那就是大壞腳。”小胡椒輕聲告訴海姆達爾,然後又咬了咬嘴脣,不甘不願的說:“我錯怪猴子了。”
大壞腳是隻大黑狗?
海姆達爾恍惚了片刻,猴子走到了他們跟前。
這是一個很瘦小的男孩,深得發黑的棕色頭髮剃得很短,雖然會顯得人精神一些,但眼睛更大了,下巴也更尖細了,反而突出了他的瘦骨嶙峋,身量也比一般孩童低,小胡椒比他小一歲,站在邊上高出他半個腦袋。
非常莫名的,海姆達爾一看到他就想起很久以前在麻瓜劇院外遇見的黑髮男孩,有一雙非常漂亮的祖母綠色的眼睛,鼻樑上架著一副用透明膠帶捆綁的黑色圓框眼鏡,穿著一身與身量不符的巨大衣衫,形單影隻地坐在劇院外的階梯上,對過往的幸福家庭投去豔羨的目光……
“猴子,這就是大老闆,上次給你吃的冒煙糖就是大老闆給的。”小胡椒的歡快聲調讓海姆達爾倏然回神。
小男孩很靦腆地朝海姆達爾笑了笑,低聲叫了聲“大老闆”,然後飛快抬眼看了下不苟言笑的威克多,渴望的目光瞬間被膽怯所取代,但還是不甘心地又瞥了一眼。
海姆達爾本想糾正他的叫法,但看到小胡椒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就把嘴邊的話嚥了回去
。
“想幹什麼就大聲說出來!你不講,別人怎麼知道你的想法?”
猴子一聽嚇了一跳,轉頭看見小胡椒皺眉瞪著他,心裡一哆嗦,不由得倒退一步,正好抵在大壞腳的腦袋上,這隻黑狗不叫也不嚷,兩隻前爪用力一抓地,腦袋往前一頂,把猴子頂了回去,猝不及防的猴子踉蹌地朝前斜斜衝了出去……
被威克多一把撈住,避免了門牙磕地的厄運。
猴子腦子一熱,拉住威克多的袖子結結巴巴的說:“請、請給我簽名……”
威克多笑了笑,五官頓時變得柔和起來,猴子眼中凶神惡煞的模樣不見了蹤影。
猴子露出開心的笑容,也不怕了。
威克多又表演了一次簽名絕活,兩個孩子看得眼睛都閃閃發亮,目睹過一次的小胡椒仍是一副欲罷不能的樣子,後來又慫恿猴子找地方多籤幾個,甚至讓他把長袍脫下來當簽名板……
那邊折騰著,海姆達爾這邊安靜下來了,一人一狗,對了,還有一隻貓,不免有些面面相覷。
海姆達爾忽然想起上輩子有個電影叫《貓狗大戰》,正猶豫眼前這一貓一狗不知會怎麼樣,原本蹲在地上的大壞腳突然立起來了。
豆莢尖叫:
這貓今天盡驚聲尖叫了,老是一驚一乍,吵得海姆達爾有點吃不消。
大壞腳沒有靠過來,而是繞著海姆達爾兜了一圈,似乎在嗅聞什麼,當它沿著一條看不見的“線索”靠近再靠近,一直嗅到海姆達爾身側時,海姆達爾就著它鼻子的方向從斗篷插袋裡摸出了幾個巧克力球,其中一個糖紙被咬爛了,裡面的草莓奶油漏了出來,蹭了海姆達爾一手,不僅如此,插袋裡也被蹭上不少,掏進去都黏糊糊的。
海姆達爾當場就變了臉,該死的耗子!!!居然偷吃他衣兜裡的糖!
斗篷裡的糖果還是離開冰島前德拉科給他的,讓他來學校的路上當零食吃,都是蜂蜜公爵的暢銷產品
。海姆達爾一直覺得草莓奶油餡太甜膩,奶糖也不愛吃這種,所以就丟腦後去了,期間都沒想起來斗篷裡還留著糖果。
大壞腳突然低沉的嗥了一下,白森森的犬齒都齜出來了,爪子在石板地上抓出了好幾條印子,毛髮蓬張顯得異常凶獰,好像那些糖得罪了它一樣。
一副惡狠狠的樣子。
海姆達爾被它突如其來的暴躁弄得很是莫名,到底沒有豆莢反應激烈,當場就炸毛了——
人家沒瞎嚷嚷,就是低低的吼了幾下,不過看豆莢跳腳的樣子,海姆達爾決定保持沉默。
豆莢恨鐵不成鋼的咆哮。
沒想到這貓還挺迷信。
到底是迷信還是怕狗,海姆達爾覺得不能憑它的片面之詞就下定論。
斗篷似乎被拉扯了一下,海姆達爾轉頭,看見大壞腳正咬著他的斗篷下襬,海姆達爾不解其意,只能瞪著它,大壞腳對著他的手叫了一下,趕在豆莢再度炸毛之前海姆達爾一把捂住貓的頭,弄得那貓喵喵的聲嘶力竭。
“你要這個?”他把手裡的巧克力遞過去。
大壞腳嗅了嗅那糖,又朝他叫了一下,海姆達爾不明白,問豆莢:
豆莢被他弄得鬧起了脾氣,甩頭不理。
斗篷下襬又被咬住了,海姆達爾只好蹲下來把巧克力球放在地上,結果大壞腳一下子伸過頭來拱到他懷裡,把他嚇了一跳,結果發現大壞腳老是往他兩側的兜裡拱,沉默片刻,把兩個口袋拉開讓他嗅。
大壞腳立刻湊上來嗅了又嗅,十分的仔細,在海姆達爾看來好像帶著一絲古怪的迫切,雖然這種人性化的特質被一隻毛烘烘的黑狗淋漓盡致的體現出來顯得很詭異
。
當海姆達爾以為它發現了什麼時,它突然走開了,頭也不回的。
海姆達爾蹲在地上,兩隻手還保持拉口袋的姿勢,望著那條漸行漸遠的下垂的毛尾巴,片刻之間有些呆怔。
這狗啥意思啊?
腦中持續迴盪著豆莢的歡呼聲。
他們與猴子、大壞腳分開以後,小胡椒一邊走一邊嘰嘰喳喳的,還忍不住感嘆了句,“大壞腳好聰明啊!”言辭間帶著一絲羨慕,顯然把黑狗看成猴子的寵物了。
海姆達爾聽了直點頭。
威克多微微側目,裡格聽到小胡椒的感嘆一點異樣都沒有,瞟了眼蹲在他肩膀上的貓,威克多若有所思,裡格身邊圍繞的動物都很聰明,所以也習以為常了,即使那隻黑狗有什麼不同也不會立刻放在心上。
但是……
“也太聰明瞭點。”
“啊?你說什麼?”海姆達爾覺得男朋友好像講了什麼。
威克多不露痕跡的笑道,“我們可能要遲到了。”
就在海姆達爾低頭去掏懷錶時,威克多望了眼右手邊的岔道,在人們慣於忽略的光影交接處,一個頭戴黑色復古禮帽的人影模模糊糊的消融在背陰處的牆角下。
威克多又朝另一個方向看去,剛才他從那個方向感到了若有似無的注視感——帶著些微惡意。雖然手法比較老辣,隱藏的也很到位,但還是被他發現了,監視的人太注重隱蔽性,反而暴露了他的意向。
一般人會長時間一動不動嗎?人都是流動性生物。
那人似乎並不是針對裡格,也不是針對自己,在與那男孩分開以後監視感就隨之消失了。
想到這裡,威克多從容地收回目光,時機拿捏得恰到好處
。
海姆達爾剛好抬起頭來,眼底浮著幾許焦急,猶豫的說:“我記得那醫生是按分鐘收錢的……”
威克多莞爾一笑,並不搭腔。
海姆達爾眼前就閃過金加隆被水嘩啦啦沖走的畫面,於是再也站不住了,抱起小胡椒就往彤木棉跑,小胡椒無奈的喊道,“我自己能走,不用送,我認識路,大老闆,放我下來,大老闆——”
***
弗萊明飛快的奔跑,他不記得自己是怎麼回到居住地的,一個只有幾平米的小房間,沒有盥洗室,沒有陽臺,沒有廚房,只擺著一張單人木床的凌亂骯髒的小間。
房間除了床,剩下的傢俱就是一張高低不平的瘸腿桌子。
桌子上攤放著過期的《預言家日報》——他用僅剩的錢買回的那份。
報紙已經被他翻看得破破爛爛,邊角起毛有了口子。
弗萊明喘著氣倒在一堆破窗簾布上,這些東西都是前任房客留下的。
胃部的翻江倒海讓他難受的呻吟起來。
弗萊明乾嘔了幾口,彎下腰,他聽到自己急促的呼吸聲,帶著類似於哽咽的細小抽搐。
房間裡的採光不算充足,在冰雪王國中談採光是一件奢侈的事情,但是對於眼下的弗萊明來說卻太晃眼了。
弗萊明晃晃悠悠的站起來,想把窗簾拉上,他覺得他需要睡一會兒。
眼前忽然一暗,刺目的光線被擋住了,舒適感僅在腦中閃現了一剎那,那團黑影好像在白光下漂浮,忽明忽暗或淺或深,他揉了揉乾澀的眼睛,想要抓住焦點。
最終留在他眼睛裡的是一條血紅色的痕跡,。
弗萊明倒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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