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這一世文協的不同
用白話文解釋,就是:-湖水的四周都是荷花,三面垂著楊柳;一城的山色有半城映照在湖中。
這副楹聯直白易懂,並不晦澀,可以說但凡是認識漢字的人,沒有看不懂的,但卻僅僅用了十四個字,工整的對仗,就把大明湖的風景特點極其有畫面感的展現在了人面前,這就是楹聯中最難能可貴的“返璞歸真”境界。
也難怪那些以孔信書為核心的魯省楹聯名家們,也不由未知瞠目結舌。
……
大明湖公園佔地1550餘畝,雖在國內湖類景區中不算大,但將景區遊玩個遍,舒宇一家也是足足玩到了這日的下午一點多。
於是,舒宇提議,四人先去簡單的吃些東西,等到下午的時候,再繼續遊玩趵突泉等景區。
“誒呀,我們小宇就是厲害,還有雜誌專欄。”
“人家小唐的照片配的也好啊,這個年紀能上”
四人在一家小飯館坐下,等菜之餘,各自拿出了一本《中國影像》9月下半月刊。
舒宇本來只給自己和唐雨音在書報亭各買了一本《中國影像》,但當舒宇的父母聽說自己兒子和麵前這個還在讀高中的女孩在這個享譽全國的攝影雜誌上有專欄時,說什麼也又買了兩本,就這王宛還覺得買的少了,她甚至有衝動說把那家書報亭這一期的《中國影像》全部買下來,回到老家人手發一本。畢竟舒宇就算說自己在網上現在有多麼多麼出名,沒有接觸過太多網路的父母不會有什麼實質性的概念,但若是拿出《中國影像》他們便會徹底信服,畢竟實體雜誌對於他們來說,才是看得見摸得著的。
“那是那是,小唐的照片拍的真的好,我們小宇的詩句應該算是畫龍點睛吧?”被舒常業一說,王宛立即回過味來,自己當著人家姑娘的面光誇自己兒子的確有些不合適,連忙改口說道。
唐雨音自然是不在意這些的,笑著搖了搖頭,給舒宇的父母添了些茶水。
“可以借我一本看看嗎?”就在這時,一個突兀的聲音從舒宇身後傳來,舒宇覺得這聲音有些耳熟,愣了一愣便是轉過身望去,看到來人舒宇更加驚訝,因為站在他背後不遠處一面說話,一面走來的,卻是剛剛不久前才見過面的老人孔信書。
不等舒宇發問,孔信書便是率先開口:“這家店是我一個兒時同窗開的,一晃眼三十多年沒見了,想趁著來泉城見一見,卻不想再這裡遇見你們了。”
舒宇倒是對孔信書的話將信將疑,不過看對方似乎並未存有什麼惡意,便是沒有揭穿,反而是態度很恭敬的起身,將自己手頭那本“中國影像”遞給孔信書,想要看看這位老人葫蘆裡究竟賣了什麼藥。
其實孔信書能那麼快再見到舒宇,的確是有半分巧合的,他們一行人將舒宇寫的那副楹聯交給公園方管理,公園方管理立即拍案叫好,並詢問孔信書原作者的聯絡方式,說要給其頒發題字證書和終身景區門票,孔信書當時就傻了眼,自己怎麼忘記問舒宇電話號碼,焦急之餘,想起舒宇一家似乎說過接下來要去趵突泉玩,於是又打電話給趵突泉景區負責人,趵突泉景區負責人也知道孔信書的身份,忙是調監控又是問售票處,結果沒有與孔信書所說符合的一家人……之後孔信書又想了很多辦法,但是卻無法立即找到舒宇,口乾舌燥便想要到這個老同學開的飯店討杯水,大不了題字證書和終身門票,自己寄到魯南師大也不是難事。卻怎奈“有心栽花花不開,無心插柳柳成蔭。”在老同學開的飯店裡,遇到了舒宇一家……
言歸正傳,孔信書翻到專欄那幾頁,只是看了兩眼,眼睛便是不由一亮,旋即又看了看舒宇,一副恍然模樣:“原來此舒宇便是彼舒宇,我早該想到了,好好好!好一首《斷章》,雖然篇幅不長,卻是令人回味無窮!”
“孔先生謬讚了。”舒宇謙虛一笑:“不知道孔先生再次找到我們,還有什麼事要說?”
孔信書苦笑道:“其實與你們再見的確是巧遇,不過也的確有件事情忘記給你說了。”
於是,孔信書在唐雨音搬來的椅子上坐下,接過唐雨音遞來的茶水,道了聲謝也不立即喝茶解渴,便是就將大明湖公園管理方的話如數轉達給了舒宇,舒宇聽完覺得雖然這兩樣東西對自己沒有什麼意義,卻倒也不是什麼壞事,便是點頭爽快答應,並給孔信書留下了自己的聯絡方式。
倒是舒宇的父母聽到孔信書說的話,無比的興奮,尤其是王宛,再三叮囑自己的兒子,等到以他的字拓印在景區大門口的時候,一定要第一時間打電話給老家。
雖然王宛沒有再細說,但舒宇怎麼會猜不到,王宛肯定會在第二天就趕來魯省,然後讓舒宇拿著題字證書,與其甚至是其帶來的親朋好友在那副楹聯前面拍照留念。
想想自己逃不掉有一天會成為笑容僵硬的拍照道具,更有可能是有很長一段時間持續成為笑容僵硬的拍照道具,舒宇就有些後悔。
剛才應該表現的清高一點,等父母離開後再單獨與孔信書聯絡商討此事啊。
又與孔信書聊了些許家常,等那飯店老闆見到孔信書,熱情的過來打招呼,聽說舒宇一家是孔信書的朋友,那飯店老闆毫不猶豫的展現出了魯省男人的熱情,為舒宇一家又加了幾道拿手菜,並說這頓飯由飯店請。
舒宇一家不好意思又不好回絕,只得請孔信書一起吃,還好之前隨行孔信書的那些朋友們沒有一起前來,不然看到孔信書如此姿態,一定又會大跌眼鏡。
一頓飯吃了過半,孔信書像是無意卻明顯是有意的問舒宇道:“舒宇小友有沒有想過要加入魯省文學協會?”
“沒興趣,感覺裡面烏煙瘴氣的,對我而言有害無益。”舒宇直言不諱道,前一世他對這種協會有很大成見。
孔信書聞言一愣,沒想到舒宇會說出這樣的話,想了想,便是問道:“為什麼會這樣說?”
於是,舒宇就把前一世文協裡面相互吹捧,不寫文章,只顧揚名逐利的見聞說了出來。
越說舒宇便是聲音越小,因為他發現同桌的人都用一種很是怪異的眼神看著他,包括唐雨音在內。
“怎麼,我說錯什麼了嗎?”舒宇終於不再繼續說下去,而是問眾人。
舒常業哈哈一笑,拍了拍舒宇的肩膀:“上個世紀的事情了,子翰還拿出來說。”
然後舒常業有些抱歉的看向孔信書:“讓孔先生見笑了,鄉下孩子,見識的確要少些。”
“理解。”孔信書輕捻鬍鬚,緊接著就將文協現況詳細的說給了更加迷惑舒宇。
原來,這一世的中國文學協會,自1世紀中國進入世貿組織後,便是開始了一系列大規模改革,主要是“脫鉤行政”和“與世界接軌”,與前一世舒宇印象中那些協會已經有了本質上的不同。
如今的文協,其構成類似於前一世的文聯,主要由作協、美協、書協、影協、音協構成,其以區、縣、市、省及國家的分級制度也與前一世大致相同。
但相同的也僅僅是這些。
這一世的文協會員,是與全世界的文協共享同樣的積分級待遇,大致分為九個等級,九等最低,一等最高。待遇公平公正賞懲分明,等級越高,宣傳資源和而構成等級的就是積分系統,積分來源、計算方式,以及監督方式,除了這個體系的設定者之外,無人知曉,而設定者是誰,至今也是個迷。雖然如此,這個體系也仍是全世界公認的公正。
“你們覺得我該加入?”舒宇問道。
“我是靜海影市影協的會員,等於也是世界文協的八等文人,每個月有800元的創作補助不說,每年還有一次公費採風的機會,我打算明年衝擊七等文人,然後進入省級影協,級別越高,據說積分的加分就會越高。”唐雨音說道:“一般進入省級文協,至少得七等文人,如果你有機會直接進入省級文協,且被文協系統認可,那是隻有好處沒有壞處的。”
“對,的確有這個說法,所在協會等級越高,所獲得的積分越高,但沒有人有辦法證實這一點。”孔信書有些意外的看了看唐雨音,他也不過是五等文人,沒想到唐雨音小小年紀已經要衝擊七等了,真是長江後浪推前浪啊。
舒宇再看向自己的父母,見自己的父母也是點頭,便是點頭答應了下來。不說其他的待遇,就說這創作補貼,也能讓自己的父母對自己在外地的生活不再有負擔。
孔信書當然高興,然後又給舒宇說了入會流程,他自己作為五等文人,推薦舒宇入省文協,便可省去人工面試環節,然後舒宇需進入世界文協中國分協的介面註冊自己的電子檔案,給系統稽核一篇自己並未發表過的文章,經過系統稽核,如果夠七等文章的水準,就可以審批通過了,審批透過以後系統會公示其作品和其他入會資訊。
“不過你也別報著一定就能成功的心思,你畢竟等於連跨兩級入會,系統的稽核一定會比不跨級的和跨一級的要嚴格,系統評判標準又沒有人知道,所以我也不能給你打這個包票,只能說我個人感覺,你的文采進省文協是綽綽有餘的。”大概是來自孔城的關係,孔信書說話總是留一分餘地,的確很有儒家的風格。
舒宇點了點頭,孔信書便是立即從飯店老闆那借來了電腦,舒宇在其指導下在文協網站註冊了個人資訊,然後就到了跨級投稿的階段。
用哪篇文章合適呢?
舒宇想了想,看了看落地窗外不遠處大明湖景區的大門,眼睛突然一亮,下一刻,便是在四人的注視下,不假思索的敲擊起了鍵盤。
等舒宇將文章打完,笑著將電腦轉給孔信書:“孔先生,請過目。”
“那麼快就完成了?”孔信書有些難以置信,但卻仍是扶了扶眼鏡,看著電腦螢幕,逐行唸了起來:“北方的春本來就不長,還往往被狂風給七手八腳的颳了走。泉城的桃李丁香與海棠什麼的,差不多年年被黃風吹得一乾二淨,地暗天昏,落花與黃沙卷在一處,再睜眼時,春已過去了!……泉城的秋冬,風倒很少,大概都留在春天刮呢。”讀完第一段,孔信書的喉結輕輕的動了動,然後吐出一個字:“好!”
舒宇母親王宛好奇的上前,看了數行便是也不禁念出聲道:“泉城城內據說有七十二泉,城外有河,可是還非有個湖不可。泉,池,河,湖,四者俱備,這才顯出泉城的特色與可貴……比如在千佛山上往北眺望,則見城北灰綠的一片──大明湖;城外,華鵲二山夾著彎彎的一道灰亮光兒──黃河。這才明白了泉城的不凡,不但有水,而且是這樣多呀……不愧是我兒子,文筆自然流暢,不比那些散文大家要差。”
舒常業正聽的津津有味,卻聽到妻子又開始誇起自己兒子來,不由的也是著急,便是繼續往下念:
“況且,湖景若無可觀,湖中的出產可是很名貴呀。懂得什麼叫作美的人或者不如懂得什麼好吃的人多吧,遊過蘇州的往往只記得此地的點心,逛過西湖的提起來便唸叨那裡龍井茶……”
舒常業的聲音卻是越來越小,很快,他便有些疑惑且擔憂的抬起頭,看向舒宇:“子翰,現在可是秋天,你卻寫了大明湖的春天,你也沒在春天看過大明湖,系統會不會因此稽核……”
“叔叔,下面還有一段呢。”唐雨音笑著提醒,接著也是如同之前三人一般,唸了出來:
“只是在秋天,大明湖才有些美呀。泉城的四季,唯有秋天最好,晴暖無風,處處明朗。這時候,請到城牆上走走,俯視秋湖,敗柳殘荷,水平如鏡……湖光山色,聯成一幅秋圖,明朗,素淨,柳梢上似乎吹著點不大能覺出來的微風。
對不起,題目是大明湖之春,我卻說了大明湖之秋,可誰叫我一時興起,定錯了題呢?”
等這篇散文被唐雨音唸完,同桌之人皆是沉默。
舒宇不由有些忐忑:“這篇散文,夠七等水準嗎?”
按理說,舒宇搬來前一世老舍先生的散文《大明湖之春》,是完全不用擔心這些的,畢竟老舍先生這篇風趣、自然流暢的散文,哪怕放到前一世,也是難得的佳作。
可問題是,舒宇因自身的情況,對這篇散文進行了一定篇幅的改動,所以舒宇不確定,自己的這些改動,會不會很大的影響了這篇散文的質量。
“夠!絕對夠,六等……不,五等都綽綽有餘!”孔信書道:“我只是在感慨,小友你竟然能在那麼短的時間內,創作出此等的佳品文章!”
其餘三人也是深有同感的紛紛點頭。
得到四人的認可,舒宇是鬆了一口氣,他自然不知道,與此同時,魯南師範大學內,也是正在發生著一件與自己有關的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