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吃槍藥的李建博
“有請張彥!”主持人喻莫莫慷慨激昂的說。
一個體型健碩,五官剛毅的青年走上臺去,或許他是第一次面對這樣的場面,這個名叫張彥的男生顯得有些木訥。
走到喻莫莫面前,張彥就伸出手來,顯然是要從喻莫莫手上直接拿獎狀。
喻莫莫卻是一笑,手一收便是躲開了張彥的探手,引來臺下眾鬨笑聲。
“呃?”張彥不解撓頭。
喻莫莫小聲提醒:“獲獎感言。”
“哦……哦……”張彥這才想了起來,從上衣口袋掏出一個皺巴巴的紙張展開,清了清嗓子,又引來低下一陣鬨笑。
“得了……這個獎,我首先想感謝……的,是含辛茹……苦把我養大……的父母。”張彥結結巴巴的說著,引來了臺下一片善意笑聲。
但舒宇卻注意到,舞臺邊上,那個名叫孫慶雲的男人對舞臺招了招手,主持人喻莫莫走到了舞臺邊,孫慶雲面色凝重的交待了幾句什麼,喻莫莫連連點頭。
喻莫莫返回舞臺,找了個機會輕輕對正在翻紙頁找下一句詞的張彥說了兩句什麼。
張彥連忙會意,接下來的兩句話就流利了許多:“當然,最應該感謝的是黨和國家培養了我,感謝文協發現了我,感謝90後作家聯盟給了我這個展現自我的舞臺……”
舒宇原本掛在臉上的笑容,逐漸消散。
再之後,舒宇臉上再也不曾有過一絲笑容。
一共又頒了六七個獎。
有詩歌獎,散文獎,雜文獎短篇小說獎,中篇小說獎,長篇小說獎等。
大概是因為有了張彥這個前車之鑑,之後再上來的每個人都沒有再出“洋相”,至少獲獎感言的第一句話都統一成為了:“感謝黨和國家培養了我,感謝文協發現了我,感謝90後作家聯盟給了我這個展現自我的舞臺……”
舒宇一旁的商芷妃也得了獎,最佳散文獎,她上臺和下臺的時候,掌聲比別人都要熱烈幾分,舒宇這才意識到,這個商芷妃,可能在90後的作家圈子裡,算是一個比較有名氣的作者了。
“恭喜。”舒宇笑著對拿回獎狀的商芷妃說。
“謝謝。”商芷妃也是落落大方的一笑。
舒宇剛想說些什麼,口袋中的手機卻是突然震動了起來。
看到來電是李建博後,舒宇對商芷妃投去一個歉意目光,然後彎身桌下,接通電話,低聲道:“喂。”
“大宇,哪呢?”李建博問。
“京都。”舒宇壓低聲音道。
“我知道你在京都,我也在京都,一起喝兩杯?”李建博問。
“行,不過估計得等會,我在文協這邊開會。”舒宇說。
“開會,你不會真去參加什麼90後作家聯誼會了吧?”李建博問。
“恩?怎麼了?”舒宇反問。
李建博口中一聲輕笑:“有意思嗎?參加這種會,有意義嗎?”
舒宇撓了撓頭:“反正閒著也閒著。”
“閒著就來八里莊這邊喝酒,我和大軍本來在津門玩,看你發的那個微博,就立即來京都找你喝酒,沒想到你才被別人羞辱完,又回去參加那個勞什子會,你說你是不是賤?”李建博說話總是那麼不留情面,不過倒不是真的充滿什麼惡意。
“行,你地址發過來,我這就過去。”
結束通話電話,舒宇就對商芷妃道:“我有事,先走了,回聊啊。”
“誒!你要走了,你得獎怎麼辦?”商芷妃問道。
舒宇一笑:“所有體裁都說完了,還能有什麼獎,況且我也是臨時加進來的人,不可能得獎的。”
就在舒宇話音剛落,打算起身的時候,卻是聽到臺上的主持人喻莫莫說道:“我們90後文學圈裡,有這樣一個人,出名可能比我們都要晚,但名聲卻不比我們中任何一個人小。”
舒宇一愣,還有更有名氣的?誰啊,不知道自己聽說過沒有。
卻聽喻莫莫繼續說道:“他從開始嶄露頭角起,似乎就充滿著各種爭議,他用短短一個月時間,展現出了文學方面的驚人天賦,什麼體裁和題材的文章,似乎都難不倒他,他熱衷於文化產業開發,有許多女孩甚至是男孩為他爭風吃醋……他本人雖飽受爭議,作品卻無一不是精品,現在的他性格里還保留著90後獨有的鋒芒,讓我們揭曉全能創作獎,有請……”
舒宇心一沉。
天花板上的燈光在人群中又是一陣亂照。
“舒……宇……”
兩束燈光打在舒宇身上,同時,幾個負責圖文轉播這次會議的媒體也將相機鏡頭對準舒宇,一陣猛按快門。
舒宇無奈,趕鴨子上架一般,硬著頭皮,在眾人竊竊私語和關注中走上臺。
突然獲得這個獎,舒宇並不認為是好事,這熟悉的“捧殺”套路顯然又是孫慶雲的手筆,這次他的捧殺力度更大,全能創作獎,那豈不是說,之前所有人的獎項加起來含金量都沒有這個獎高嗎?
難怪自己上臺,掌聲稀稀拉拉。
還有陰險的地方,就是自己根本不知道要得獎,所以不會像其他得獎者一樣多少準備有一份獲獎感言詞,在舞臺上臨場講感言,可不是光有應變能力那麼簡單。
因為他心裡此時都在思索這些,所以他並沒有發現主持人喻莫莫很面熟。
拿起話筒,舒宇對臺下友善的笑了笑,然後說道:“三句感謝的話,同前面幾位朋友一樣,所以我就不重複了。”
臺下一片笑聲。
舒宇也笑了笑,不過笑容卻是立即從他臉上消失了。
“不過今天,我不想多說獲獎感言,甚至也不想要這個榮譽。”
“啊?”臺下傳來不解的驚咦。
“我們拿了這個獎,真的就是同年齡段裡,同領域最厲害的了嗎?”舒宇問:“我們真的,能代表全部的全國90後作家嗎?”
舒宇掃視臺下:“我不知道你們此時是自信,自負還是什麼類似情緒,我也沒有權利去阻止你們去拿回這個榮譽沾沾自喜。但我自知,我的這個獎項,我拿是不踏實的,因為我知道有比我更努力,更厲害的人,我代表不了他們,也沒臉在吹捧中妄稱比他們更佳。”
舒宇說到這裡,頓了口氣,看向臺下那個面色發白,看似想要吃人的孫慶雲,然後又道:“文人傳承下來許多毛病,因為這些毛病,會讓文壇逐漸骯髒黑暗,但我不希望,這些毛病會那麼早影響到我們這代人,影響我們以後的成長,畢竟我們羽翼還未豐滿,身上還需鋒芒。”
舒宇又看了一圈已經無比安靜的臺下眾人:“我的話就說到這裡,還有事情,失陪了!再見!”
說著,舒宇便是在眾目睽睽之下,走下舞臺,然後又在眾目睽睽之下,走出會場。
舒宇的這些演講,雖然不是搬自前一世的什麼名家之口,但卻是來自於上一世想要說的話。
前一世,舒宇每每看到那些媒體吹捧的“90後最優秀某方面作家”後,心情就是極其鬱悶,其中源於“文人相輕”的不屑是一部分。而更多的另一部分,是痛心,那些榮譽,真的太虛了,你憑什麼被稱為同齡散文作者的代表,是最好的?你見過其他所有寫散文的同齡人的每篇作品嗎?這樣的虛名安在這個年齡段的孩子身上,只會是傷害。
後來,那些媒體和組織或是覺得噱頭,又搞出了一個“90後作家排行榜”,評獎方法不明,參選方式不明,就連評獎時間也不明,突然就是公佈了出來,那個排行榜上的人,前一世的舒宇挨個看過,除了前十還有些含金量以外,後面的無一不充滿水分。甚至有一個只是獲得過一次小學生作文比賽冠軍,作文也是中規中矩,都能進前三十,是個明白人都知道,這是被推出來的。
果然,僅僅五年後,舒宇再關注這些人,大多以放棄寫作,或是從事商業寫作,又過十年,這榜單上還在從事文學創作的,寥寥無幾,大多已是銷聲匿跡了。
而真正努力,需要媒體去宣傳自己作品的文學創造者,沒有人脈,沒有背景,一輩子活該沒有出頭日,一輩子活該莫名其妙被別人代表。
一個多小時後,舒宇來到八里莊,和李建博約定的地方。
“不好意思,來晚了,京都車多,路太堵。”舒宇在一個音樂酒吧見到李建博和霍軍行,笑著過去拍了拍二人,坐下後說道。
霍軍行咧嘴笑了笑,沒有說什麼,只是遞給舒宇了一瓶雞尾酒。
但李建博卻是說道:“誰讓你開車了?坐地鐵不是更快嗎?過著資產階級生活,還要抱怨民生市政,虛偽不虛偽?”
舒宇一愣,笑著看著李建博:“你小子今天吃槍藥了,說話那麼衝?”
李建博搖了搖頭,沒說話,猛灌了兩口酒。
舒宇扭過頭來,看向嗤笑的霍軍行:“這小子怎麼了?”
霍軍行咧嘴一聲壞笑,說道:“那小子啊,文場、情場雙失意,看到你有車有公司有美人,自然心裡不平衡。”
“滾蛋,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李建博罵道。
“具體怎麼……”舒宇剛想說,手機便是震動了起來,拿出來一看,是一個陌生的京都手機號,鑑於這一世幾乎沒有電信詐騙這種事情,所以舒宇對二人投來一個抱歉的目光,然後穿過喧鬧的人群,來到酒吧二層的陽臺,接通了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