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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0的情人-----第18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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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1

正的新單位跟他實習的那家雜誌社差不太多。人事處的人帶他辦了手續,領了具,挨門拜見了各位領導和編輯部同仁,他就算正式上了班。

雖然是每週出報,但事情並不多,辦公室裡的人還是慢悠悠地喝茶,慢悠悠地聊天,晚來早走地上班下班。因此,兩個月後,當老編輯主任通知他要帶他出差時,他很有些意外。他們先去廣州,到兩個老作家家裡做了兩次採訪;回來的路上在青島停留了三天,參加一個研討會。整理採訪記錄和會議記錄,花了他差不多兩週時間。剛乾完,主任又來和他商量,他們隔壁的姐妹雜誌要出英目錄,他推薦了他,問他行不行。他譯好後拿給外出版社的楊老先生較對。老先生匆匆看一遍,以為他只是個跑腿的,突然對著譯稿破口大罵,最後用硃紅筆打了個頂天立地的叉子。他拿回來重譯,又拿去校對。折騰了四五個來回,老先生才勉強定了稿。

一晃就到了年底,後勤組弄來好些年貨,使原本清靜的報社一下子熱鬧起來,平時沒見過的人也都露了面。串門的人整天串來串去,各種訊息就隨著“吱吱”叫的門軸從這間屋游到那間屋。其中一個引起所有人興趣、也讓很多人驚慌的,是說上面撥下一個下基層蹲點的名額,三月出發,地點是內蒙。年前的最後幾天,這個訊息一直攪著幾間辦公室的人心,人們謹慎地互相試探,也都在緊張地猜測。轉過年來,訊息得到了證實。出乎所有人意料,正主動報了名。

先是編輯部領導找他談話,接著是社領導。他的主動在他們看來不是典型的學生氣,就是種深謀遠慮,讓他們不放心。“這是去內蒙,不是去美國,你明白吧?”正點點頭。“我們是化單位,不是國家機關,下去不意味著什麼,你也明白吧?”正再點點頭。

交接工作很簡單,因為他還沒什麼可交接的。一、二兩個月節假日多,原本就閒,編輯部也就不再分配他更多工作。他每天只是泡泡茶,到閱覽室看看雜誌,偶爾被人找去下下棋。走之前兩個星期,主任乾脆讓他回家休息,他就沒推辭。

母親聽說他要去內蒙,急得一下子紅了眼睛。“不是說出國麼,怎麼去那麼個地方?到那兒能用得上外語?不就都浪費了。”

正解釋說,“浪費不浪費,在北京還是在內蒙,能差哪兒去。”

收拾行李也沒怎麼費事。他在學校用的被子、褥子、枕頭都還是現成的,再捆起來就是。書,他也只帶了一本500頁的英版《世界考古九大發現》和一本遠東英漢大辭典。沒多帶,是他想逼著自己在這幾個月的時間裡把它譯出來。走的前一天,一切收拾停當,他往譚力力的住處打了個電話。接電話的是個男的,他猜想是那個青年毛。他聽見青年毛在電話裡大聲叫她,叫了兩遍“力力——力力——”,又嚷,“別洗了,先來接電話,用布墊一下不就行了。”過了好一會兒,才傳來譚力力噼裡啪啦的腳步聲,“嚷什麼,嚷什麼,聽見了。”

“是你?”聽出是正,她的聲音馬上沉下去。

正問她幹嘛呢。

“做飯呢。”

問她做什麼飯。

“醬鴨,手上都是油。”她問他,“上班了?”

正“嗯”了一聲,然後把他要去內蒙的事跟她講了。譚力力在電話那邊沉默了片刻,問他,“去多久?”

正告訴了她。

“這麼久。”她頓了頓,“什麼時候走?”

“明天。”

“中間能回來麼?”

“應該可以吧,坐火車,也就二十幾個小時。”

譚力力又頓了頓,問,“是你要求去的吧?”

“我不要求,最後可能也得我去——”

“明白了,”她又問了一遍那個地方的名字,然後說,“我得去做飯了。”

“行,你快去吧,那就再見了。”

半天一夜的火車,第二天清晨,正在一個叫烏旗的小站下了車。塞北的風比北京硬朗,立刻把他從火車上帶下來的混沌吹走一半。接他的是個顴骨高、口音頗重的小夥子,一把搶過行李,帶他出站臺上了一輛吉普。站臺外是條土路,兩側是一排一排土灰牆,看的出是旅店的後牆,都用白石灰刷著斗大的“住”字。天空又高又亮,一縷霞光還未褪去。

“這兒是個旅遊區麼?”

小夥子開著車朝外看了一眼,“哦,你是說這麼些旅店是吧?離這裡不遠有個海子,就是湖。從前水很大,後來幹了好些年,大前年才又上了水,就有人奔這兒來玩。”

“海子裡有什麼?”

“就點葦子,也有魚。水不穩,一會兒有一會兒沒。不能跟你們北京比,北京什麼好地方沒有啊。”

一路上他望著窗外。窗外的景緻很單調,除了黃土就是矮坡,幾棵小樹禿禿地立在坡邊;偶爾有一兩處茅舍,孤零零的守在坡頂,像寫意畫一樣。越往前走,越不像路,司機好像隨意地胡亂開著。土路坑坑窪窪,經常把他從座位上顛起老高。他昏昏沉沉睡了過去。醒來之後發現天已經暗下來,車子停在一排紅磚平房前。司機已不在車上,他走下去,看見他叼著煙跟一個姑娘在門口說話。“醒了?剛才拉你到旗政府,見你瞌睡,祕書長就讓直接拉到這兒了。這兒是咱們招待所。你先住下,得空給你在旗政府那邊收拾間房,再搬過去。”

姑娘領他們走進院子,走到儘裡頭最靠東邊的一間。她開啟掛鎖,推門讓他進去。“伙房裡有飯,要吃就早點過去,”說完她拉上門,和司機走了出去。

屋內沒有窗簾,毛巾已看不出顏色,象塊硬紙板一樣貼在門後。臉盆四周也掛著一圈油泥,用手指搓搓,已經凝著越搓越膩。床板上只有兩層床單,一層是鋪的,一層是蓋的,還有一團疊成卷的花被。蒼蠅很多,成群地湧過來,同時有七八隻趴在他身上。正沒有解行李,把花被披在身上矇住頭,靠在床尾迷糊了大半夜,後半宿就坐起來看他的《九大發現》。天一發白,司機就過來喊他,說是祕書長下鄉辦事,要他一塊去。車子又顛來顛去顛到鄉下,快把他作獨行俠的夢顛醒時,才終於停在鄉小學門口。

一進門,校長就招呼人招待,端上來杯子放每人面前一隻。正拿起來咕咚、咕咚連喝幾口,喝到最後噴出來,意識到是白酒,度數不低。接著就有點暈了,祕書長和校長說些什麼他全沒聽見。然後他們又去毛紡廠,車間裡氣味刺鼻,到處是髒棉絮、爛線頭,機器上下,一團一團的,像北京入夏以後在土裡打過滾的柳絮。車間裡大部分是大臉龐的扁臉女人,包著花頭巾,大概是他神情可笑,個個衝著他笑,最後一個假裝要去解手,從他身邊蹭過去時,在他屁股蛋上擰了一下。這一下,算把他擰醒了。

中午在廠子附近的麵館吃包子,佐餐的仍是白酒。他想不喝,可祕書長的司機已經吹噓說他喝酒跟喝水一樣,他就又被灌下七八杯。一兩半的杯子啊。剛喝完,他就連路徹底走不了了,被司機架到祕書長的車裡呼呼大睡。天擦黑才被叫起來,跟著鄉政府的人去一個老鄉家吃晚飯。那個鄉還沒通電,全村都黑燈瞎火,他們也摸黑蹲在小飯桌前。飯桌緊挨著豬圈,兩頭渾身墨黑的老母豬不停地“呵嗤、呵嗤”靠在圈牆旁喘氣。吃到一半,老鄉家的婆媳二人才從地裡回來。放下耙子,媳婦拎上水,靠在豬圈旁脫了衣服擦洗身上。

在鄉下醉醺醺地遊蕩了兩天,正回來以後,司機徑直把他帶進旗政府,指給他院裡最後一排辦公房最頭上的一個套間。他進去,看見他的行李已經被挪了過來。

接下來的幾天都很空閒。白天只在祕書長的辦公室裡坐坐,沒人給他任何具體工作。其它辦公室幾個年輕的蒙古族幹部偶爾中午有飯局,會招呼上他,又灌他很多酒。無論有沒有飯局,吃過飯他都像院裡大多數幹部一樣可以關上門在屋裡小睡一二小時。祕書長是漢人,喜歡蝴蝶。牆上掛著兩隻長方形鏡框,裡面整齊地放著一排縮乾的蝴蝶標本。他老問正喜歡不喜歡蝴蝶,正答了好幾次,喜歡活的,不大喜歡死的。祕書長還是取下鏡框,興趣盎然地給他講解每一個標本的來歷。正看著那些被壓得幹扁、身上仍然帶著蝶絮的死屍,心裡一陣寒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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