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叫毛榛。
至少二十年前,梁正最後一次見到她的時候,她叫的是這個名字。
那是五月,那天雨落得突然,一股熱膩的土腥味從樓下湧到樓上;她略略有些圓腫的眼睛,睫毛上掛著一顆雨珠,在眨眼的一瞬裂成兩瓣;她左手大拇指和食指放在下嘴脣上不停地摩挲,一片一片地撕著乾裂的暴皮……
那天她一直靠在床頭看書,他還記得那本書的封面是一座城市的一角,象是蒙著厚厚的一層黃土;近處一條碎石子路,被廣角鏡頭拉得格外寬;一座尖聳的教堂立在遠處灰青的天空上方。還不到晚上五點,她就說餓了。他們下了樓,在德勝門外那條街上最像樣的一家餐館吃了晚飯。
吃完飯,正看著她返回樓上,自己到樓後派出所的院子裡取出腳踏車,然後回了報社。
那是他最後一次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