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蛇足(1/3)
一列車隊飛馳在共和國首都的街道上。道旁兩側擠滿了圍觀的民眾，他們並不甘心被維持秩序的軍警攔在車道之外，爭相探出頭去張望——誰都想看看這個年輕的共和國首富之風采。更何況他非但是全國首富，而且是繼承了共和國英雄姓氏的唯一一人。
崇拜、讚歎、豔羨、嫉妒的目光匯聚在那亮黑色的豪車上。剛滿三十歲的本傑明·莫里斯，靜靜坐在車中，心情卻不太愉快。
他本只想在共和國十五週年國慶日這天前往雷蒙德·莫里斯廣場參加謁陵儀式後便回到他的企業總部中，他計劃在月末從維斯頓港開拔出港的商船隊還有許多事情等待他親自處理。可當局卻邀請他參加在謁陵儀式後的要犯公開處刑——說是邀請，可那畢竟政府啊，本傑明可不願意在這個政權交接的關頭不給當局面子。
共和國政局的走勢令他不安。年輕的開國總統索菲亞·皮金頓和首任總理傑森·布萊克幾乎在同時暴斃而亡，這對新生的共和國似乎不是一個好兆頭。
共和國的兩大開國元勳同時在一個星期前幾乎過世，多少給了坊間遐想的空間。可本傑明說實話對這背後的什麼政治陰謀毫無興趣，他關心的是他的生意會否受到影響。
看著愁眉不展的本傑明，和他同樣坐在車後座的中年男人開口了。
“真不懂你們這些生意人一天到晚都在愁什麼。”他的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被察覺的輕蔑，“這個總統早就該由肖·霍華德大人當了！”
布克·科爾勒，剛剛從西境邦調任過來的共和國國防部新任次長。因為與本傑明是維斯頓蔗糖廠時代的舊識，便安排他陪同本傑明的行程。科爾勒一身筆挺的軍服，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露出左手銅色的義肢。他在十五年前的建國戰爭中斷了左手，他裝在左手上的義肢據說乃是來自西境邦的工藝。那義肢以明石為動力，靈活得就像一隻真手戴著銅色的手套。
“讓那個乳臭未乾
的小姑娘在那位置上尸位素餐像什麼話！”科爾勒一點也不避諱談論剛剛英年早逝的共和國開國總統索菲亞·皮金頓，他就差說出“死得好”了。
“請原諒，多疑是商人的本性。你說得對，共和國會在霍華德總統的治下更加強盛。”
本傑明嘴上這樣敷衍道，心中卻對這個對肖·霍華德崇拜到盲目的男人頗有鄙夷。
車隊駛進了雷蒙德·莫里斯廣場，慶典儀式已經準備就緒。本傑明下車，隨著科爾勒走向為他安排好的坐席。他的目光不由被廣場上的巨大銅像所吸引，那是開國英雄雷蒙德·莫里斯的塑像。本傑明年輕時在維斯頓的蔗糖廠與雷蒙德·莫里斯有過一段因緣，二人以叔侄相稱，本傑明機緣巧合之下得到了英雄的姓氏。這段與共和國英雄的事蹟讓他後來的經商路上得益不少。
本傑明只見雷蒙德叔叔昂然挺立在石臺上，一手叉腰，另一手握著他標誌性的“邪眼”轉輪手槍。塑像的眼眸是用高純度的明石製成，即使在白天，都閃耀著堪與太陽媲美的光芒。與塑像身後遙遙相對的日光塔呼應。任何一個在廣場上走動的人，都能感受到英雄的威嚴，與他那炙人的目光。
本傑明想，那三個被押在塑像地下的犯人也一定感受到了雷蒙德·莫里斯審判者般的目光。
他已經聽說那三人正是從共和國成立伊始便被通緝的傳說中的叛黨要犯。三人似乎在討伐瓊斯帝國時，與革命軍有過短暫合作，但當共和國成立後便轉而一心從事針對共和國的恐怖破壞活動。三人皆是芒石的煉成者，異常棘手，故十五年過去了，直到現在才終於被緝拿歸案。那頭大身子小的老頭應該就是那傳說中邪惡的發明家哈利·卡特；而那長著怪異肌肉的巨漢，則是臭名昭彰的“破壞者”巴託·莫雷爾了；那有著只會嘎嘎亂叫的尖嘴的，便是已經被拔去鐵片羽毛的“銀翼怪鳥”西弗·坎貝爾。
在雷蒙德·莫里斯的巨
像下，三人的腦袋已經被死死地卡在了斷頭臺上。
本傑明看到了巨像底座便聚集著一群像是工程隊的人。
“塑像要重修嗎？”他問科爾勒。
“應該是的。霍華德大人對這件事很看重。”科爾勒道，“好像重修的只有名牌部分。”
隆重的謁陵儀式在新任總統肖·霍華德的注視下有條不紊地進行著。只是在對三名要犯處刑之時發生了短暫的騷亂。
卡特的頭顱已經被砍下，圍觀群眾被卡特的死激起一陣**，“破壞者”巴託看著攢動的人群竟激動萬分，在刑具中無用地奮力掙扎。鍘刀落下之前，他滿懷激昂地大吼了一聲：
“平等！”
這身呼喊很快淹沒在此起彼伏的人聲之中。
“破壞者”巴託·莫雷爾腦袋落地，面容上卻還帶著弔詭的微笑與期望。
巴託·莫雷爾脖子斷口的鮮血噴地老遠，圍觀的市民爭搶著想要接住巴託的血。不知道是哪來的說法，芒石煉成者的血液能包治百病，這才有了這場騷亂。
三人的行刑結束。
新任總統肖·霍華德出現在了主席臺上。本傑明遠遠瞧著這一身最高階元帥軍裝的中年女性用充滿不容置疑的威嚴透過擴音裝置發表了就職後的第一次演講，並宣讀了悼詞。本傑明注意到悼詞中沒有一處提到雷蒙德·莫里斯，只是用英雄來指代。
講話完畢。全場爆發出一陣陣掌聲與歡呼聲。
“霍華德總統萬壽無疆！”
本傑明驚異的抬頭，喊出這話的人便是他身邊的科爾勒。他激動得不像是一個精神正常的人：高舉的拳頭、炙熱的眼眸、順著嘴角流下的口水。不得不讓本傑明聯想起了他年輕時在維斯頓蔗糖廠所經歷過的場面：
那天，蔗糖廠的工頭抓住了幾個異國人逃工。工人們便圍著木臺一面為鞭打異國人叫好，一面盡情地宣洩對工頭的無限崇拜……
科爾勒的這一聲由衷地歡呼像是點燃了燎原的星火。
“萬壽無疆！”萬口一詞。
（全書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