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訣別(1/3)
兩週之後，紅再次召見了雷。
“三天後，瓊斯皇帝將在東苑別館接見嶺北邦的國王。”紅直入主題，“這次接見瓊斯皇帝煞費苦心，動靜也弄得很大，邀請了各路記者前來。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吧？”
雷點頭。嶺北邦雖在在帝國各邦中只能算小邦，但這次嶺北邦國王來朝是一個再明顯不過的標誌——帝國已經逐步在恢復對各邦的控制。或者說瓊斯想要利用這次接見來重新拉攏各邦，這也是他召集大批記者造大聲勢的原因。但這次接見對雷來說是個機會：瓊斯會在確定的時間地點出現在確定的位置。
“西境邦的空艇在皇都東面集結，相信瓊斯會將大多數的防空武器都集中到城東。東面的戰鬥打響之後一個小時，他們就可以出發了。”
而烏鴉將會帶著雷與巴託從城西飛躍皇都的防禦，直取東苑別館。正如雷第一次來到人間的那天，烏鴉帶著他們二人飛躍黑河河谷。讓烏鴉和巴託這兩個芒石煉成者對付衛兵，而雷則用他的能力拖住瓊斯所操縱的外骨骼。只要在距離瓊斯二十米的地方啟動“淨化者”，一切便落下帷幕。
這就是計劃的全部。
雷幾乎不可能在這個計劃中生還。
效果半徑達二十米的“淨化者”無疑會將雷捲入其中。
雷早就察覺到了，自己身上的靈魂能量已經所剩無幾。那天在皇家園林密室中與瓊斯皇的遭遇讓雷清楚地明白，自己和他的力量差距。瓊斯體內的能量之豐沛，絕不可能是一個人所能自我產生的——他無疑將無數他人的靈魂作為自己的能量食糧使用，好讓自己永生不死，這大概也是他發明明石儲存靈魂能量的原因。
而雷唯一一次補充靈魂能量，是那次在黑河無意中第一次接觸到那顆鈕釦大小的明石。之後在皇家園林，那枚小小的“淨化者”的餘波就讓雷昏迷不醒，甚至在維斯頓的蔗糖廠時，他還無緣無故地睡著過，昨晚他則再次失去了意識。一切都預示著雷命不久矣。而他也不可能忍
受自己靠著吸取明石中他人的靈魂繼續苟活。
況且已經三百年了，他早活夠了。
能用他這有限的、殘缺的靈魂為真正的活人做些什麼。他再滿足不過。
“你不必有負擔。”雷看出了紅的躊躇，微笑地寬慰道，“這是我自願的。”
“我只想你能答應我一個請求。”
“你說。”
“希望你最後能善待肖。” 雷看得明白，紅會取代肖只是時間的問題。
紅點了點頭。
“我不會為難她。我們只是在政敵，就個人而言，我很敬重她，就像敬重您一樣。”紅用了敬語。
晚風吹拂著園林中的花草樹木，婆娑的樹影下，雷與肖並排走著。
這是雷重返近畿邦之後，第一次主動邀請肖見面。肖沒有穿她那一身准將的軍裝，而是一身便裝，看起來和三個月前雷第一次見到她時一樣。可當時那股揮之不去的疲憊已經從她臉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即使身著便裝也難以掩蓋的領袖威嚴。
“真無法想象三個月前你還是那樣落魄。”雷由衷發出老生常談的感嘆。
肖看起來也很放鬆，也不迴應，只是微笑著點了點頭。
回憶在雷的腦中一頁頁翻過，三百年間的許多記憶他早已經遺忘，可這三個月在人世間的種種卻深深烙印在雷的腦中：
為了紅而離開黑河；
在布倫城遭“派森”部隊圍攻而被肖所救；
與肖一起面見克蘭西先生而後出發接應傳說中維斯頓鎮的起義；
與肖被迫逃入皇家園林再次與瓊斯直面；
在弗雷德裡克的工廠與肖告別獨自前往維斯頓；
路過海鹽城與沒落貴族凱利結識；
與本傑明在維斯頓蔗糖廠見識了剝削與歧視；
與科爾勒、軍帽老人、奧威爾及傑森一同完成了維斯頓的起義。
如今雷又回到了他的起點，近畿邦。
“還記得第一次在布倫城見到你的時候——”
“錯了。”肖打斷道，“我們第一次見面是在二十一年前，我故鄉的廢墟之上。”
雷本有無數的話想要和肖說，而此時他卻無法開口。
他
明白自己所準備好的無數的話都是無用之功，肖想聽的不是雷對她說的話，而是沙利葉對她說的話。時至今日，他竟然還在奢望肖能接納自己。
雷只顧悶頭向前走，而肖也不做聲，只靜靜緊隨其後。沉默之中唯有悉率的樹葉摩擦聲時時傳來，雷多希望那樹葉能為他發聲、為他表達心跡。
已經走到了道路的盡頭。
雷的義眼看到了東北方隱隱閃耀的銀色。
時辰到了。
雷閉上了雙眼。他恨自己浪費了這最後的表達時間。
“雷蒙德·莫里斯。”
“什麼？”肖露出了不悅的神色，這個困擾她的名字又一次被雷提及。
“我希望你能記住這個名字。”
肖轉過了頭來，目光落在了雷的面龐上，那張臉雖然已經面目全非，卻確確實實是她熟悉的沙利葉的臉。她由衷地露出微笑，只要看著沙利葉的樣子，她就會感到無比的安心。
雷迴應著她，亦微笑著，左眼竟流下了一道清淚來。
這幅行屍走肉不可能會流淚，但那不是淚，那只是沙利葉身體中的防腐液。
肖終於多少意識到了氣氛的不對。
她剛想說些什麼，卻感到有風吹過。那風愈來愈強，推得肖直往後退。可雷卻巋然不動，也不回頭看已經被氣浪擊倒在地的肖。
天空中出現了一個巨大的身影。銀色的巨大翅膀在月光下耀出陰森的暗色亮光。
“少校！”肖淒厲地高呼，伸出手去想要抓住雷的手臂。
雷卻正好向前踏出了一步，錯過了肖的手。
他拉住了烏鴉的一隻腿，烏鴉的翅膀重新劇烈地振動起來。狂風再次將剛剛站立起身子的肖擊倒。
“沙利葉——”透過呼嘯的風，雷隱約聽到了肖的聲音。
烏鴉帶著雷緩緩升高。
“……”
她的最後一聲呼喊已經淹沒在了雷耳邊呼號的風與如黑河水般粘稠的夜色之中，再也聽不清了。
“再見了肖。”雷在心中默唸，心中一陣刺痛。
“來吧！雅各布·瓊斯，三百年前你創造出的鬼魂，如今終於來索取你的性命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