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照片(1/3)
“沒錯。我是他的叔叔。我叫雷蒙德·莫里斯。”
亨特看起來有些躊躇，他完全不似工廠裡高高在上的皇帝，反倒像是個做錯事的孩子。
“你是什麼時候認識本尼迪的？”雷本以為他會咄咄逼人，然而亨特的語氣卻很舒緩，像老友敘舊一般，甚至讓雷有些不忍向他說謊。但那只是雷一瞬間心念的動搖，他心裡清楚這個馬爾斯·亨特是個壓榨工人還要收買人心的偽君子。他是魔鬼，他在雷面前表現的一切都是假象。
“您說什麼時候？”雷露出不解的神色，“我可是看著他長大的呀。”
“他多大了？”
“23歲。”那是他和本在商量說辭時，本告訴雷的。
“你確定？他今年真的是23歲？可他看起來比23歲年輕很多。”
“您問這個是為什麼呢？”雷想試探出亨特和本之間的糾葛。
“因為邦裡釋出了新規定，不許我們工廠僱用15歲以下的工人了。”亨特無可奈何地笑了笑，“所以本尼迪的年齡很重要，你不要有顧慮，如果本尼迪真的還沒到15歲，我會在鎮上給他介紹一個更適合孩子的工作，待遇不會比在這兒差，而工作卻輕鬆許多。你是他的叔叔，你該為他考慮一下，這樣對他也是更好的選擇。”
聽亨特的口氣，他基本上認定了本尼迪是不滿15歲的孩子。亨特告訴雷他只是在處理公事，同時又讓雷感受到他彷彿真的像一個長輩在為年輕人著想。
“應該是23歲吧。”雷為了更可信而故意鬆了些口，“我有些記不清了，可是他肯定早就20歲了。我再糊塗也不可能記錯那麼多。”
“如果他在15以下可是可以有更好的前途啊！”
“工頭，我尊敬您，所以不願意對您說謊。況且我們莫里斯家的人雖然窮，但是絕對不行欺詐之事。我從他父母身邊帶走他的時候，也是這麼和他父母保證過的！”雷說得義正辭嚴。
“他的
父母？”
“對的。這孩子從小就待在父母身邊，有些被寵壞了，都二十多歲了還沒份固定的工作，所以他的父母才要我帶他出來闖蕩闖蕩。我不覺得讓本裝作不滿15歲混進鎮上工作對他有什麼好處，那樣只會讓他更加懶惰，他現在需要的不是一份舒適的工作，而是一份能磨礪他自己的工作。我是他的叔叔，恕我冒犯，我比您更瞭解他。”
“是這樣啊……”亨特長舒了一口氣，整個人陷在了椅子上，似乎已經被雷說服了。
“告訴我你們在近畿邦布倫城的詳細住址吧，在你們兩人填寫的資料上都缺了這個。”亨特最後的試探則顯得這樣有氣無力。
“本和他的父母住在刺桐大街82號，而我在布倫城的居所已經賣掉了，所以也寫刺桐大街82號可以嗎？” 雷說得底氣十足，但這住址當然也是雷和本編造的。
只見亨特拿了一隻鋼筆，煞有介事地記著雷剛剛說的住址。
“刺桐大道的刺桐是哪個刺桐？”
“不好意思，我也不會寫。”
“那讓我查一查。”亨特戴上了一副眼鏡，用來對付字典中密密麻麻的字。
雷還沒有得到他想要的答案，乘亨特低頭整理檔案的空當，他的目光在房間裡四處遊走著，明知要付出未知的代價，他還是啟動了義眼來幫助搜尋。
雷看到亨特的書架上擺著一張他和他妻女的合照。隔著玻璃，雷看到照片上的女兒看起來還不到兩歲，還由亨特單手抱在身側。她淡金色的頭髮被紮成兩股馬尾，微張著小嘴，對著鏡頭一臉茫然。看起來十分可愛。而亨特臉上表情嚴肅，充滿了家長的威嚴，兩撇八字鬍銳利得像兩柄軍刀。他用粗壯的手臂支援起了他女兒的身體。亨特的妻子，一個稍顯發胖的女人，她的手像藤蔓一樣緊緊挽著亨特的另一隻手臂，她雖然在看著鏡頭，但又像是在看著身邊的亨特。雷不由聯想起了瘦子伍爾
夫曾經向他講述過的關於亨特和他妻子的故事。
這麼說起來亨特的辦公桌上也有一張照片，但這張照片上只有他和女兒。這是張近照，他的女兒此時已經長大了不少，能穩穩當當地自己站立了，即使如此她還是用一隻手臂從後摟過她父親的脖頸。亨特則是單膝跪在的女兒身側好讓二人能一起被鏡頭收入，亨特盡情地洋溢著笑容，而他的女兒則好奇地捏著亨特油光發亮的八字鬍，好像在捏什麼玩具似的，也開心地笑了。
這張辦公桌上的照片就擺放在亨特的手邊，它被放在一個精緻的相框中。雷發現亨特的手邊放著一隻用稻草編成的螞蚱。雖然還有後半身沒有編完，但基本已經成型。雷難以想象是亨特用他那隻粗壯的手能編成如此精緻的東西。
對著字典寫完了手上的字，亨特注意到了雷的視線。他露出了和藹的笑容。
“讓你見笑了，那是我給女兒做的玩具。”
雷的心情有些複雜。他不能相信，也不願意相信亨特在他面前所表現出的一切都是偽裝。亨特就算是個惡魔，那也只是對工人，尤其是異國工人而言。在他的家庭中，他說不定是個可靠的丈夫和慈愛的父親。
若他真的只是個純粹的惡魔就好了，那樣雷就可以盡情地將他當作敵人。
可或許他並不是個惡魔。就算再壞他也只是個人類。
雷悻悻地離開了白樓。到頭來，他仍舊是沒有弄明白亨特與本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雷只能猜測，或許那天本和雷一樣也發現了亨特在他家庭中的形象。可那應該會讓本和雷一樣，增加對亨特工頭的好感才對，又何至於起到了相反的效果，讓本對亨特欲殺之而後快呢？
雷依舊百思不得其解。
但其實答案已經再清楚不過地呈現在雷的面前了，可是雷沒能將線索成功地串聯起來。在不久的將來，當雷面對人倫慘劇的發生，會為自己的遲鈍而懊悔不已。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