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記憶(1/3)
雷不顧肖的極力阻攔衝進了明石力障那氣泡薄膜樣的淡紅色力壁。
這難道是那種力量嗎？！肖想起了那個在民間也廣為流傳的關於帝國皇帝的傳說，心中不由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肖的身體已支撐不住，她腳下一軟，失去了平衡，閉緊了雙眼，把身體交給了重力，不再作任何的反抗，任由臉頰埋進了沙土中。
“喂喂！”然而她卻聽到了雷的叫喊，“沒事吧！”
肖微微抬起了腦袋，眯起被沙塵糊上的眼睛，影影綽綽看到了那個高大的人在向她揮手。
“堅持一下！我馬上回來！”
肖終於看得真切，那個一直留給她背影的男人如今也一如既往地在她面前極力地向前狂奔。
他原來可以跑得這麼快。肖自覺絕對跟不上他如今的速度，這才發現，此前一路的逃亡，他都在有意地放慢速度配合著自己。
自從沙利葉歸來，肖就覺得他和之前的沙利葉不一樣了。他的身上發生了什麼異變，不僅是身體上的，更主要的還有精神上的，肖可以肯定。畢竟跟隨了這個男人十多年，這點自信她還是有的。
雖然面孔絕對還是沙利葉本人沒錯，但性情卻和肖所熟知的那個男人截然不同。從前的沙利葉堅毅果決，而相較之下現在的他卻顯得如此稚嫩。
歸來後的沙利葉曽對肖說過他已經幾百年不問世事的胡話。但就像是有意在印證這一謊言，他對周圍的一切事物都彷彿初次接觸一樣，充滿了如孩童般質樸的好奇。連肖也開始動搖，差點就要相信他最近才剛到人間的說法。
對，如今的他像個孩子。或許用青少年來形容更為準確。現在的沙利葉就像是五十歲的身體中有著十八歲的人格，這就是歸來後的沙利葉給肖的感覺。他變成了青年的他回來了。
雖然肖從未見過沙利葉年輕時的樣子，但她卻就是不由這樣覺得。
她第一次見到沙利葉時他就已經是個中年人了。那時的他由於常年躲在山野中打游擊而蓄著大鬍子。
而肖當時的年紀，對了，就和這次他救下的那個自稱王女的女孩差不多。那時的肖只是個手無縛雞之
力的女孩，在匪禍**過的村莊廢墟中，在父母的屍體前，等待著死亡的降臨。
沙利葉出現了。他雜亂的大鬍子比那些山賊的還要可怕，但肖卻不害怕。沙利葉彷彿察覺到了她眼中的空洞，一言不發地抱緊了她。
沙利葉拯救了她，就與許多年後他拯救那個自稱索菲亞王女的女孩如出一轍。
他一點沒變。
肖認定他還是那個沙利葉無疑。
她或許知道沙利葉人格倒退的原因。她曾私下諮詢過馬丁醫生，醫生說，他曾經在一本書上看到過，講的是一個女孩在去探親途中被一夥歹人**之後，完完全全忘記了這件事情，她的記憶停留在了出發離家之時。馬丁醫生想告訴肖，人在精神受到打擊之後，意識可能會本能地自我保護，抹去他們傷痛的記憶。
在肖看來，沙利葉完全符合這種情況。他五年前在羚羊鎮失蹤，再次回來的時候卻否認自己是沙利葉·拉米雷斯，而堅稱自己只是沙利葉的朋友雷蒙德。
他想要否定自己作為沙利葉的一生，他想要忘記自己是沙利葉……
為什麼他會這樣呢？
肖是有頭緒的。她後來得知了當時在羚羊鎮發生了什麼，知道了沙利葉敗走羚羊鎮的始末，也深深理解為什麼那件事會如此沉重地打擊了他的精神。
現在，沙利葉回來了。不管他自己覺得自己是誰，他都回到了屬於他的戰場，再次為革命拿起了自己的轉輪手槍。
曾經那個像自己父親一樣的男人現在以更為平等的身份出現在了自己的身邊。沒有了當初的威嚴、沉穩和慈愛，現在的沙利葉甚至需要完全倚重肖來掌控他的事業。
但肖很感激能有這樣的機會，自己不再是跟在沙利葉身後的那個丫頭，她現在與他並肩而行，甚至在前引導著他。
從前是年長的沙利葉提攜年幼的肖，而現在輪到自己來回報“年輕”的沙利葉了。
肖警惕地回頭。發現追兵正在朝自己湧來，但同樣由於不平整的地形，他們所乘坐的軍車車速並不快。而且他們沒有開槍，肖猜想那是因為自己現在正處於明石力壁的邊緣，他們投鼠忌器，害怕
子彈射入皇家園林之中。
她只見幾百米遠處的雷已經到達了最近的一座明石力柱。他抬手輕觸著那力柱的鋼鐵外殼，緊接著，他的身體開始了一陣不詳的抽搐。肖擔憂地不由抬起了半個身子。
肖面前的那淡紅色的力壁膜上，就像是平靜的水面上被傾倒入了油汙一樣開始變得渾濁，接著又像沸水一樣開始翻滾，但很快，隨著沙利葉身體抽搐的停止，力壁亦平息了下來，淡紅色的力壁如煙霧一般消散。
她看到了沙利葉正向她揮手，她明白他又創造了一個奇蹟。
肖踢著腳下的鬆軟的沙石，驅動著已經疲憊到接近極限的身體，她踉蹌著，手腳並用，幾乎是爬過了那道力壁曾經存在的分界限。
她見雷重新將手撫上了那根力柱，不由向後看去，果然自己身後的淡紅色力障又從新出現。像某種真菌一樣，開始只是幾粒小紅點，馬上，它們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開始從繁殖開。沒過幾秒，明石力障恢復如初。
身後的追兵停止了行動，似乎已經暫時放棄了追趕。
肖終於鬆了口氣，她拄著自己的來復槍，深深地弓下了背脊，不住地喘息，身上黏著的汗和左耳內部不停地傳來刺痛讓她十分難受。
跑到她身邊的雷扶起她來。
“堅持一下。我們到樹林裡，他們就看不到我們了。”
“我明白。”“長輩”的尊嚴讓肖不再甘心受他照顧，她該扮演的是引領他的角色，而不是他的累贅，“我自己能走。”
也不知哪來的力氣，肖推開了雷的攙扶，自己拄著來復槍充當柺杖，以不慢的速度又邁開了步子。越往前走，她越覺得奇妙，彷彿一隻一直以來掐在自己脖子上的手，正在緩緩鬆開。她馬上明白了，是空氣，是與平時不同的、溫潤的、充滿水份的空氣——茂密的森林就在眼前召喚著她。
而此時的雷卻憂心忡忡地回望著佇立在力壁外計程車兵。
肖感到自己的身體失去了平衡，一時竟沒有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她實在太累了。
“對不起了。”他說。
“喂！”肖發出不滿地反抗聲。
原來雷已經將她扛在了肩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