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絕路(1/3)
那陣炮火終於結束了。
雷拍打著馬丁醫生的臉頰，試圖讓他清醒過來。但醫生的傷情比雷想象的還要嚴重得多。他的前額撞到了車箱壁上的哪裡，被什麼東西劃開了一道不小的口子，鮮血如泉水般汩汩湧出。
將醫生挪出受衝擊而變形的車箱，雷見肖也剛從駕駛室裡艱難地爬了出來。她扶著腦袋顫顫巍巍地站起，卻又一個趔趄摔倒在地。
“喂！”雷將馬丁醫生輕放下急忙幾步又到了肖的身邊扶起她來。她看起來並沒有受到嚴重的外傷，但臉上也被劃出了幾條血痕。
“喂！”雷抓著她的雙肩搖晃著，她推開了雷，右手倚著貨車的殘骸站了起來。
她的左手掩住自己的左耳，卻沒有真正與耳朵觸碰，一副不知所措的呆滯模樣。
雷這才發現有一條細血跡掛在她的左耳下。
她使勁地緊閉雙眼又睜開，努力使自己清醒。她馬上注意到了地上的醫生，雙手扶著殘骸幾步撲倒在醫生旁，她扯開醫生被鮮血濡溼的褲子，雷之前沒有察覺的創口暴露在了二人眼前。
肖愣住了。
但這沉默只持續了不到半秒，她把手摁在自己的膝蓋上直起了身子。此時她的動作已不像起初那樣搖晃。
她拾起了地上散落的一支來復槍。
“我們走……”
“那醫生呢……”
“快走啊！”肖現在不太聽得見聲音了，她的左耳膜已經被衝擊波震破了，右耳的情況稍好，但也在不停地耳鳴。
她看見雷只攥著醫生的肩膀不放。
“我們救不了他了。”火車鳴泣般的轟鳴漸漸逼近，空氣中瀰漫著粉塵和燒焦的味道，肖伸手拽著雷的手臂催促他趕緊行動，“我們得馬上出發。他們很快會發現炮彈沒有命中目標，下一輪的攻擊馬上就會到來。”
雷扯下一塊骯髒的布條，手忙腳亂地幫醫生裹著大腿上的傷口，一層又一層，每裹上一層，就被染紅一層。
“我們可以帶上他……”雷的嘴裡出神地低聲念著這句話，像巫師在唸著什麼咒語一樣。
他沒有心思在意身邊的聲響，而那確是
拉開來復槍槍栓的聲音。
槍響。
鮮血濺到了雷的臉上，他停下了包紮的動作，順著醫生的軀體，在他的胸口的衣服上發現了新蔓延開來的血色。
雷回頭，肖已經放下了手中的來復槍，可槍管還在冒出白色的煙霧。一如死神的吐息。
“你殺了他！”雷怒吼著起身，一如被激怒的野獸，他一把將肖推翻在地。
肖在地上滾了好幾圈才停了下來，她用懷中的來復槍勉強支起身子。
“活人不該被死人拖累。”她說。
“可他剛才還有救！”
“沒有的。”
雷憤怒地直視著她，卻見她的眼眸絲毫不甘示弱，直率地回敬著雷。她碧藍的的眼眸，讓雷如墜深潭般冰冷徹骨，一時竟被她的目光攝住了心神。
她指著呼嘯而來的列車。
“如果趕不上它，你我就會死在這裡。我死了也就罷了，您可是革命軍的希望！我絕對不會讓您在這裡就這麼莫名其妙的死掉！醫生也是早有覺悟的人。現在，我們可是處在戰爭之中啊！”
“……”
肖是對的。這是一場戰爭，隨時都會有人毫無預兆地死去。
身為領袖的雷卻是這場戰爭的核心，現在、乃至可預見的將來，都會有人會因為他而死去，即使這是雷最不願意看到的。為了保護他而死去，聽從他的指揮在戰場上死去，或者像醫生一樣，被突如其來的炮火，毫無意義地奪取生命……
而對他們的死必須負責的領袖，同時又不得不揹負起千千萬萬生者的性命。死者的遺志，生者的意志。
要揹負這些對雷而言實在是太困難了。三百年前的雷，雖然也是一名軍人，但也只是最下級的軍官，為上級戰死是他的使命。他從來沒有料到身為統帥士兵的決策者，要承擔的東西，是如此的沉重。
沉重得需要摒棄一切妨礙正確決策的情感，沉重得沒有空暇為一名普通同伴的死亡而悲傷。
因為他們的身上還肩負著更多人的性命。
雷終於明白，面前這個目光如深潭般冰冷的女人，是一個遠比自己合格的領袖。
而自己，卻
在戰爭中氾濫著毫無意義的感情。就算肖沒有開槍殺死醫生，沒有得到及時救護的馬丁醫生也已經不可能存活了。就算他在敵人的救助下存活下來，也絕對不會背叛革命軍，拷問和最後的死刑都可以想象。不、或許肖連醫生可能會背叛的那種微乎其微的可能性都考慮在內了，一槍下去，死人便不會開口。
雷解下了斗篷，蓋在了醫生的臉上。
他起身，強壓下一切紛繁的情感，握緊了雕刻邪眼的手槍，拇指摁開擊錘。
“我們走吧。”他對肖說，不再迷茫。
肖向他點頭。她閉上的眼睛，從鼻中長出了一口氣，彷彿也在為醫生致以最後的奠念。
謝謝。
雷在心裡為醫生對他、對革命軍所做出的一切努力由衷致敬。
雷感激醫生的恩情，也明白，自己現在唯一能為醫生做的，就是活下去，在革命軍中發揮更大的作用。
第二輪火炮聲響起了，壓過了火車“哐哐哐”的行進聲。
向鐵軌奔去的雷和肖此時已經沒有了貨車殘骸的掩護，經歷過上一次的炮火，二人還能行動已經實屬僥倖，面對接踵而至的第二輪炮擊，二人沒有絲毫應對之策就更別說還手之力了。
醫生的屍骸在身後推動著他們，火車的承載的微弱希望在前指引著他們。他們能做的，唯有聽天由命。
趕得上！承載希望的列車就在幾十米外了！
然而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
雷在腦中設想過接下來的數種情況，最糟糕也是最有可能的莫過於等待他們搭乘的列車是敵人誘捕他的圈套。
他已經為登車後的另一場惡戰做好的心理準備。
但如今，雷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隨著一聲比任何火炮都要駭人的爆炸巨響，火車在他的面前近乎騰空而起，像一條巨型的鞭子一樣凌空飛舞。
肖從身後撲倒了呆若木雞的雷，雷的腦袋被她死死摁在了地裡，爆炸揚起土灰一層層撒在雷的頭上，像要將他活活掩埋。他的思緒也彷彿凝固，只感到大地在震動。
他梳理著現實——火車被火炮擊中爆炸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