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4章 罪惡的彼端
當安冬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發現自己還可以看得見光線。
頭頂上的烈日依舊像是把人往死裡晒一般地耀眼著。
從程依夏臉上滴在安冬身上的並不是汗水，而是鮮紅的、不是是誰的血水。
程依夏的風衣破爛不堪，裡面的汗衫也已經四分五裂，露出了被血液汙染的身體，可以看見很多因為鍛鍊而突起的肌肉。
自己還活著。
安冬從看見太陽後，得到的第一個情報便是這個。
滿臉是血的程依夏已經看不見五官。
他的手在距離安冬眼前的半毫米的地方停止了下來，胳膊騰空在空氣之中。
似乎是“程鈴”這個名字讓這個惡魔有了反應。
更是一股不甘心的心情湧出了安冬的心頭。
明明自己站其面前都可以下手不猶豫，卻僅僅是聽見了程鈴的名字，就停止了動作。
在安冬還沒來得及呼吸換氣的時候，程依夏眼睛處的地方像個玻璃球一般轉了一圈，可以看得見是血漿在臉上的滾動。
程依夏那並不粗壯卻結實的手臂緊緊地掐到了安冬的脖子上。
“我不想死……”這句話卡在安冬的喉嚨裡，根本發不出半個音節。
她想乞求程依夏放過自己，也沒有途徑。只能伸出無力的手，去拍打那隻**的手臂。
程依夏的手臂上粘稠不堪，安冬拍打的時候發出啪嗒啪嗒軟弱的聲音。聲音根本傳不到程依夏的耳朵之中。
從程依夏大口喘著氣的口中所吐出來的氣息，好像都帶有死亡的味道。
安冬在脖子周圍展開了一層絕對領域來保護住自己的氣管，才沒有讓程依夏輕易就扭斷自己的脖子。可是這層絕對領域根本堅持不了多久，已經可以感受到領域中有碎裂的感覺了。“喀喀喀”的聲音傳進了安冬的腦海之中。
隨便什麼時候的下一秒死掉，都不會覺得奇怪。
忽然，湛藍無雲的天空之中，出現了一些扭曲的空間。
一開始，安冬只是以為自己的眼睛出了問題。
藍色的天空中的一塊，慢慢變暗，像是漩渦般地扭曲在了一起。顏色變得愈來愈濃烈，從黑色的中間好像被打開了其他世界的通道。從裡面跳下來了很多穿著藍白相間制服的人。他們身上和腰間都配有武器，刀劍或者槍械，各自不同。
安冬不明白這些人是什麼，還是說這也是小丑所佈置的場景。
和那些半獸人或者植物人不同，這些藍白制服井然有序，是經過專業訓練過的隊伍。
那些人從高空中落地，在背後好像出現了類似噴射器的東西進行降落緩衝。空中還有兩個人保持著高度，手中拿著什麼儀器，似乎在維持著黑色混沌的傳送門。
恍惚之間，他們將自己和程依夏包圍了起來。
其中有一個帶著眼鏡的長髮男子，似乎是這個隊伍帶頭的人，他推了推鼻子上的鏡架，“目標狂氣已經突破了S級危險目標的臨界值，具體數值應該超過了一百五。”
這個帶眼鏡的男人，就是入江理樹。
常年訓練和任務的他，光憑氣息，就可以斷定目標的狂氣值。
一旁的程雯驚訝道，“這已經不是半血惡魔的程度了。”
“事到如今，根本就沒有什麼好驚訝的了，這個男人原本就是一個異類，應當早一些將其處理掉。如今看來，根本不是死掉幾個殲魔師就可以擺平的局面了。”
入江將手放在了腰間的佩劍上，為了今天的戰鬥，已經向上面申請到了高濃度的聖水，就算是眼前的程依夏看起來太過狂亂的惡魔，也無法避免聖水的制裁。
程依夏的手，慢慢從安冬的脖子上離開了。
在那白嫩的肌膚上，留下了深深的刻印。
程依夏站了起來，朝著那群人中間看去，好像在那裡，有著更讓他著迷的東西。然後忽然轉頭，朝著那個黑色的傳送門方向走去。
安冬還沒有恢復說話的機能，不斷大口地吸著氣，來緩解剛才因為缺氧帶來的暈眩。
入江對著安冬開口說道，“那邊的女孩，你不用說話，趕快離開這裡。解決完這個瘋狂的惡魔，我們就會來解救這裡所有的遊戲者。只要你不說什麼，是不會被爆頭的。小丑是非常遵守遊戲規則的。”
入江一副和小丑已經打了很多時間交道的口氣。
安冬還沒緩過來的時候，忽然在自己身旁出現了一個人，在自己的身上紮了一針。那個人就離開了身旁，繼續去形成了對程依夏的包圍圈。
程依夏的步子很慢，和之前那疾風般的速度不同，慢慢朝著入江和程雯他們走去。
所有的人都舉起了槍械或者刀劍，對準了程依夏，將其包圍得水洩不通。
每個人的臉上好像都有著必死的決心。
“你們都退下！這是我的事情！”
忽然，從那個黑色的傳送門中，再次跳下了一個少女體形的人類。
她用白色的布頭將自己眼睛以下的部分全部遮住，腦袋後面梳著簡單的單馬尾。
除了左右的腰間各自配著一把太刀外，背上還有交叉著的兩把太刀，幼小的身體上，總共負載了四把與其不相稱的武器。腰間的兩把刀的刀柄後方，用一根鐵鏈互相連結，鏈子像腰帶一般蕩在其後腰上。
這四把刀和其他人的刀劍不同，更接近傳統武器的模樣，而那些藍白制服人的刀劍和鞘上，幾乎都分別配有扳機。四把刀的刀柄和刀鞘是一模一樣。
她的眼中滿是躊躇，卻又包含著殺意，與程依夏面對面站著。
這個少女的身姿，安冬不論其如何遮住樣貌，都不會忘記。
“鈴……”安冬開始恢復了聲音，她的第一個字便是這樣吐出。
就算這個少女用面罩遮住了面容，安冬也絕對不會認錯。
那個少女，就是程鈴！
“喲，這不是被稱之為四刀神姬的程鈴小姐嘛，大駕光臨這裡，有什麼想做的嗎？如果是到我們的店裡去的話，說不定還能款待你一些零食呢。可現在很不巧，沒有時間陪您玩耍，希望你能夠諒解。”
入江滿是諷刺的話語，好像對於這個少女，是有著相當的不滿意，可是臉上卻一直掛著笑容。
程鈴沒有理會這種諷刺的語言，而是認真說著，“我既然擁有‘神姬’的稱號，那麼在突**況的時候，在這裡的人之中我擁有最高指揮權。程雯小姐，請把程依夏交給我，這是我的事情，我從未來回到這裡，也正是為了這個事情！而且，我不認為你們可以對付這樣的一個惡魔。”
聽得出，話說到最後的時候，程鈴聲音已經在顫抖了，故意用高亢的聲調來掩飾。
在場的人當中，只有入江是持有著輕鬆的表情，“店長，您看這個事情現在該怎麼辦？是收隊，還是……”
說完，他繼續推了推眼鏡。
程雯將剛才拔出來的劍，重新插回了劍鞘之中，嘆了一口氣，“我知道了，這裡就先交給神姬大人。”
程雯又舉了舉手，示意手下的人將武器收起來，她插起肩膀，看著慢慢接近過來的程依夏。
程鈴朝著依然跪坐在地的安冬看了一下，然後繼續將注意力放在了程依夏的身上，她從腰間拔出了兩把太刀。
殺氣騰騰的程鈴也走向了程依夏。
“你是……你是程鈴嗎！”安冬的聲音恢復到了之前的一半，還是有一些沙啞。
那個四刀少女完全沒有理會安冬的聲音，她舉起太刀，對著木訥的程依夏就是一刀砍去，將其整個手臂都卸了下來。
血噴如注，程依夏像完全沒有感覺到疼痛一般，原地站著不動。
沒有洞孔的目光讓程鈴也感覺到了其注意力鎖定在了自己的身上。
理所當然，或許這個惡魔般的存在已經認出了自己是誰。
程鈴忍住了淚水，繼續揮砍著手中的刀，這兩把刀的名字為【聖女】，是將聖水壓縮而打造成的聖鋼，對惡魔用的最高階的武器。但凡是用惡魔基因所製造出來的蛋白質，都可以用這兩把刀斬斷。
不知道為什麼，程依夏完全沒有攻擊程鈴的動作，他的手幾次想要提起來，卻好像又縮了回去。就好像是被什麼人封鎖住了動作一般。
程鈴再次揮刀，這一次程依夏進行了閃避的動作，本該命中胸膛的斬擊只砍掉了另外一隻手臂。
搖搖晃晃的程依夏嘴裡好像在喃喃說著什麼。
而一旁的安冬卻失聲叫了起來，“住手！程鈴！他可是程依夏！他是你的哥哥啊！你最喜歡的哥哥啊！你不能殺了他！”
安冬雖然對程鈴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為什麼會使用著那樣的武器產生了無比的好奇，可是當務之急是要先讓程鈴停下那攻擊的動作。再這樣下去，程依夏會被砍成四分五裂的樣子，這樣的情形，自己絕對不想看見！
這樣的吶喊，當然讓程鈴產生了動搖，她再次高舉的太刀，終於沒有再砍下去。
程依夏原地站著，從斷臂之處，長出了一堆血管和血肉，開始進行重組恢復。同時身揹著【血之詛咒】以及【不滅詛咒】的程依夏，絕對不會是因為這種傷害就死掉的。
此時程鈴眼眶裡的淚水已經在打轉了，哽咽道，“程依夏，你已經抵達了罪惡的彼端，我無法再放任你活在這個世界上了。我是殲魔師，殲魔師的職責就是消滅世界上一切被惡魔汙染的事物。留你在世界上，只會傷害到更多的人類。”
程依夏喃喃的聲音開始變得越來越大，漸漸已經可以聽清楚了，“鈴……殺……殺了我……否則……我會傷害到你的……鈴……快殺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