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3章 失控的暴走(三)
安冬醒來的時候,躺在一個巨大湖水的旁邊。
迷迷糊糊中,看見身邊有一個人在湖水裡清洗自己的身體。
清澈的水中央,慢慢散開的波紋之中,帶著血色。
轟——轟——轟——!
空氣和大點不斷在顫抖,遠方的森林裡發出巨大的響聲,好像是巨人的腳步一般。
“小姑娘,你醒了嗎?”在夾雜這響聲的中間,是那個李天二的聲音,“你的身體似乎是貧血了,好好休息吧。我會在旁邊保護的,估計這個遊戲馬上就快要結束了。”
又是束手無策。
安冬極度討厭這樣的狀態,總是要由別人來保護自己。她也想用自己的雙手為程依夏做點什麼!
她勉強地想站起來。
然後一把打開了想過來扶自己的大天二,“別過來!”
惡狠狠的語言,傷害到了大天二,他的忍耐也已經抵達了極限,本在地道里的時候就已經不想管安冬了,卻還是自作多情地以為只要再次去救她的話,就會得到感謝。可現在看來卻完全不是這樣的事情。
理想與現實的差距總是那麼大,所以人們才會追逐。
安冬一瘸一拐地離開了這個湖水,朝著那個聲響之地開始慢慢移步過去。
這一次大天二再也沒有追上去的念頭。僅僅是看著那個弱小的背影離去。
安冬的每一步都步履艱難,幾乎都要靠著扶著樹幹所行走。
而大天二則是再一次被這個姑娘的執著所傷害到。
安冬顫抖的手握不緊一次拳頭,可她還是希望能夠趕到程依夏的身邊去。
縱使在這個熱帶,陽光強烈到讓人覺得睜不開眼睛,安冬也會覺得渾身發著冷澀的感覺,她的血液被吸走了太多,可腳步依然沒有停下。
口袋裡的手機震動了起來,安冬看見了一個陌生的號碼。這種時候本不該是把時間浪費在接無意義的電話上,可下意識中安冬好像覺得這個電話非常重要,就按下了接聽鍵。
她用虛弱的聲音問,“你是誰?”
“恩,我們應該是初次聯絡,安冬小姐。哦……不對,現在是在遊戲的時間裡吧,那麼就應該叫你漫雪,我記得應該是這個ID吧?我是X。”這是令人非常不愉快的機械聲音。
但安冬卻沒有辦法掛掉這個電話,因為電話中的這個人不可能是程依夏,而且知道了自己的遊戲ID和真實名字,那麼必然是其他的遊戲者。
“你有什麼事情嗎?”儘可能的話,安冬現在還是不想理會節外生枝的事情。
雖然安冬之前是**的人所盯上了,可程依夏並沒有告訴過其X的事情,她也沒有主動問及過。所以根本不知道X究竟是哪裡冒出來的人物。
“你做這樣的事情,根本沒有意義,那個男人是不會用正眼看你的。”
安冬不會輕易相信這種很明顯聽起來就是挑撥的語言。
但是卻沉默地無法說出任何一句反駁的話,她多麼想找出一句可以讓X閉嘴的證據,在記憶裡怎麼找也沒有辦法找出來。程依夏所有的行動,都是圍繞著其妹妹而展開的,這種她早就知道了。
安冬想要介入這對兄妹之間的感情,根本不可能,她以為自己從來沒有奢望過那樣的事情。現在看來卻不是這樣的,明明是故意挑撥的語言,卻讓安冬的臉頰上流下了淚水。
明明不想哭的,明明早就想好要默默地支援那對兄妹的,明明……從來沒有羨慕過程鈴,可以獨自佔有程依夏?明明和程依夏的相處時間並不算長。
這一切究竟是為什麼,安冬也完全不能理解自己現在淚水的意義,大概只是身體本能地認為,此時如果不做出悲傷的樣子,那麼自己那副破爛不堪的身體就毫無意義。
一定是程依夏給自己下了什麼詛咒或者魔法,讓現在的內心變得如此不甘。大概是從程依夏用嘴脣開始觸碰自己脖子的那一瞬間開始,讓安冬就變得無法離開那個吸血的惡魔。自己的血液和惡魔的血液交融在一起的時候,好像就把安冬的心也取走了。
即便安冬不知道這樣的事情,可她已經中了程依夏的血之詛咒,但凡其不在自己身邊的時候,心情就會變得躁動和擔憂。那是和王樂樂一樣的詛咒,王樂樂曾經就是中了那樣的詛咒,親手殺了自己的母親。
“你已經無法將自己從那黑暗的漩渦裡拔出來了,你將會被這詛咒弄得越陷越深,成為其奴隸!看見人類的痛苦才是我的樂趣,光是聽見你在電話中啜泣的聲音,我已經興奮得手腳發抖!哈哈哈哈!讓我更加享受一點吧,人類!”
說完這段瘋狂的話後,電話裡傳來了電話被結束通話的聲音。
只因為他的兩句話,安冬心中的罪惡開始醞釀,那些並不怎麼美好的念頭終於被得到了證實,並不是因為時間和空間的扭曲才造成了如此的心態。那個程鈴太過美好了,作為摯友來說也開始達到了羨慕和嫉妒的地步。
不管是班級裡的同學還是和老師之間的關係,程鈴都可以處理得相當完美。成績優秀、體育拔尖、關係融洽,這就是程鈴在學校的綜合評價,自己不論哪一點,都無法比得過這個調皮的同級生。
更讓羨慕的是,程鈴還擁有一個如此呵護她的哥哥。
安冬明白,此時現在心中所產生名為憎惡與嫉妒的情緒,是醜陋的,越是想去壓制這種想法的時候,那種負面的情緒就會愈加增長。
她想完全地獲得程依夏,讓他成為自己的東西,骯髒的佔有慾充斥了安冬整個腦袋。
從她這裡到程依夏所發狂的地點,並不算太長的路,可恨意卻被翻滾到了極致。半小時的路程,卻像是用了一輩子那麼久。
遊戲時間還剩下兩個小時不到了,再消耗下去,在這個熱帶森林中的人,將全部都死亡。
不過這種事情對現在的安冬來說,沒有任何關係,她現在想做的,只是和程依夏永恆地成為一體,永遠地在一起。
大約在五十米處的地方,已經可以看見樹林的倒塌。
在那些火焰和隆隆巨響的地方,有一個渾身是血的人在咆哮著,是沒有語言的怒吼。
程依夏的周身不再冒出紅色的血光,獸血的早就已經被身體排斥乾淨了。半獸人的血液根本無法入口,失去理智的程依夏對那樣的血液也提不起半點興趣,出於本能的惡魔在尋找著生人的氣味。
他在這個森林裡肆意破壞,沒有顧忌地宣洩著自己的情緒,用著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擊倒了一棵有一棵的樹木。沒有目的,沒有理由的發怒,沒有怒氣阻止的閥門。在這種狀態下,就算是有人終結了遊戲,回到現實中。這樣狀態的程依夏,已經不能稱之為人類了。
程依夏很快捕捉到了安冬作為活人的氣息,他將頭猛地轉向了五十米開外的栗色頭髮少女。
在五十米外,安冬好像就看見了那雙紅色的深邃眼睛在緊緊盯著自己。令人恐懼的目光讓原本就沒有體力的安冬更加顫抖,索性癱坐在了地上,再也無法動彈。
面對程依夏已經開始跨步的快速接近,安冬根本沒有防禦和閃避的意思,就好像是接受了自己命運般地閉上了眼睛。她所認為的事情,已經決定好了,被程依夏所吞噬,成為其身體的一部分,將自己的肉體與其融合,來抵達永遠共存的彼岸。
這樣一來,就可以消除心中的仇恨了,也不用再到遊戲外後,做出可能會傷害程鈴事情來了。得到了解脫,也不用揹負起背叛的罪孽,這便是安冬所想到最完美的結局。只要自己死亡,程依夏也可以從這次遊戲之中解脫。
可是在程依夏快要接近到自己的時候,安冬忽然想起來自己和是他在這次遊戲之中是一隊的,如果其殺死自己的話,那麼程依夏或許會被爆頭!
不能讓程依夏因為自己一時的忘記而被殺死!
雖然是這麼想著的,可沒有任何一點點力氣可以逃離。
想使用絕對領域,想到了之前被程依夏僅僅幾拳就破碎的事情,滿是絕望。
而現在,已經沒有能夠拯救自己的人了。
那個曾經會保護自己的人,已經成為了眼前的血色惡魔。
“不行……程依夏……不行啊!你快醒醒啊!”
不帶有一點點希望的吶喊,僅僅是釋放恐懼的道路。
程依夏沒有降慢速度,濃烈的殺意包圍了安冬,瀕死的預感讓意識開始脫離自己的身體。
明明是來求死的,卻在接近死亡的瞬間,發現自己根本不想死!
安冬發現了自己的骯髒,她發現自己根本不敢死,不想永遠地面對那個無法發聲無法看見無法思考的永暗世界。
“程依夏!你不能死!程鈴還在家裡等你!”
明明是自己不想死,安冬卻說出了這樣的話來,不想死的心情讓其腎上腺激素爆發,用最後的力氣喊出了這樣的一句話。
拳頭撕裂空氣發出呼呼的悲鳴滑向安冬的臉龐。
一切都已經來不及了。
安冬明白,自己根本還沒活夠。
明明說好了,和程依夏是一起的共犯,可是這個冰冷的男人,卻先脫離了人類之身,成為了惡魔般的存在。對於安冬來說,是背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