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拉姆錯湖
為了天黑之前趕到神寺，我們加快速度行進，我和胖子手上的皮鞭不停在馬屁股上飛舞，那兩屁馬撒開腿沒命地飛奔，圓溜溜的屁股上直冒熱汗。孫小姐覺得那馬可憐，對我們抱怨說道：“你們倆是不是抽上癮了？那馬兒也沒得罪你們，你們就輕些吧，要是把馬打垮了，我要你們倆充上！”
我笑道：“這馬生來就是讓人抽的，不抽它還不痛快呢！”
儘管嘴上這麼說，可我手上皮鞭也不再打那馬了，讓它自己跑起來，只是看它慢下來了，才補上一鞭。
此時天色已近傍晚，一路上見不到任何行人。路越走越窄，也越來越荒涼。胖子不停回頭張望。我問道：“胖子，你看什麼呢？”
胖子說道：“沒什麼，你說這條路為啥只有我們走呢？”
我說道：“我也很想知道。”
夕陽西斜，將我們的馬車拖出一道長長的倒影，遠處群山的山坳處已逐漸變得模糊不清。天邊掛滿了晚霞，有紅的，有紫的，也有藍的，看上去太美了。兩隻雄鷹在天空裡盤旋，展翅翱翔，不時朝我們發出幾聲凌厲的鳴叫，像是在向我們宣示對這片領土的主權。
孫小姐說道：“這裡太美了！我要拍幾張留個紀念。”說完掏出相機咔嚓幾聲照了幾下遠景，又叫我和胖子擺好POSS，啪的一聲給我們來了個特寫。這還是我和胖子第一次合照，可惜兩手牽著馬韁繩，表情都很難看。
我說道：“胖子你坐到後面去和孫小姐合照一張吧，我來抓相機。”
胖子臉有些紅了，扭扭捏捏坐到孫小姐身旁。孫小姐挽起胖子手臂，臉上露出燦爛的笑容，這笑容就和天上的彩霞一樣美麗動人。
我連按快門，拍了好幾張，我喜歡ZhuaPai，因為在不經意的那一瞬間的表情才是最美的，沒有做作，沒有掩飾，保留著原始樸實之美。
拍完後，孫小姐搶過相機要看照片。她一張一張地翻看，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胖子低頭看著孫小姐的表情，似乎還在回味剛才那溫馨美妙的時刻。
“啊！這是什麼！”正在翻看照片的孫小姐突然驚呼起來。我們三人被她的叫聲嚇了一跳，忙轉過臉去看她。只見她臉色一片恐慌，似乎照片上有什麼恐怖的東西。我一邊搶過相機，一邊問：“看到什麼了？”孫小姐指著我和胖子的合照，說道：“你們看看右上角是什麼東西？”
照片右上角是一片斜坡，斜坡上長著黃綠色的樹木，就在一小片樹葉光禿的地方，赫然站著一個高大的“人”——與其說是人，還不如說是像人一樣站立的怪物。這怪物眼珠閃著一道幽幽的綠光，正死死地盯著我們。四周群山林立，一片荒蕪寂寥，在落日慘淡昏暗的餘光下顯得有些陰森恐怖，我們的目光與它的目光對接，頓時感覺渾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我們均舉頭四望，照片上的地方剛才已經越過去了，此時周圍靜悄悄的，也沒發覺任何異常。
“那是人還是什麼……東西？”胖子問道。
“絕非是人，人有這麼高大的麼？我們一路走來路上連個人影也遇不著，估計這方圓幾十裡也沒人煙了。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野人？”我說道。
“西藏也有野人嗎？”胖子問道。
“青藏高原可能存在野人，據書上記載曾在喜馬拉雅山脈一帶發現過野人巨大的腳印，有人還親眼目睹過野人。”小宋說道。
“那……野人會吃人嗎？”孫小姐小聲說道，眼神流露出一絲擔憂。
“野人是食肉動物，跟人一樣餓了也會吃肉，只不過它吃的是血淋淋的生肉，你說它會不會吃人？”我故意說道，看著孫小姐驚慌的表情，我心裡居然產生一種要嚇唬她的壞壞的思想。
孫小姐聽我說完，一下子靠近過來坐在馬車中心。我得意地笑了。
胖子說道：“你甭聽老魯瞎吹，這世上哪有那麼多野人？別自己嚇唬自己了。”
我說道：“胖子，那你倒說說不是野人是什麼？”
胖子說道：“是什麼都好，總之井水不犯河水，我們走我們的路，它愛幹嘛就幹嘛，與我們何干？”
我說道：“胖子，你這叫掩耳盜鈴。這裡樹茂草荒，野氣很重，對那東西而言，是我們先侵犯了它們的領地，恐怕它們……”
“你們能不能先別吵了！”小宋這時說道，“大家靜一靜，要不然……”
小宋沒再說下去，但我們知道他言下之意是在YeWai大聲喧譁很容易招惹野獸的注意，我們的聲音會讓它們發狂。於是也不再言語了。
我們不停地朝四面八方的樹林看去。四周除了偶爾傳出幾聲鳥叫外，就靜悄悄的什麼聲音也沒有了。這種安靜的環境讓我們的心情就像十五個桶打水七上八下，提心吊膽，氣氛一下緊張起來。兩匹馬還在繼續奔跑著，樹木一棵棵往後移動，遠處的群山已經被黃昏遮住了，一片模糊。
就在此時，那兩匹馬突然停下，跳起前腿拼命嘶鳴，顛簸得我們差點從馬車上摔下來。馬是頗有靈性的牲口，肯定有什麼東西嚇到它們了。我抽出工布刀，對胖子使了個眼色，胖子會意也抽出拉孜刀與我一同跳下馬車，兩人小心翼翼一左一右分抄兩路上前察看。
操，原來路中間臥著一條五尺來長的漆黑色大蛇，那大蛇嘴裡正吞食一隻比它體大三倍的野松鼠，看到我們走近也沒離開的意思。一般而言，毒性越強的蛇行動越慢，因為它壓根兒不怕人。所以我斷定眼前這條毒性肯定非比一般，於是囑咐胖子小心在意。怎料胖子二話沒說便抄起一塊石頭往那蛇身狠力砸過去，正中蛇脖子，那大蛇吃痛迅速吐出口中之物，一甩尾巴企圖往我們撲過來。我和胖子也非等閒之輩，早已三步並兩步衝上去揮刀將那蛇砍為七八段了。
胖子回到馬車對小宋和孫小姐說道：“虛驚一場，一條毒蛇擋住了去路。現在沒事了，我們接著走吧！”說完一揚起皮鞭狠力給馬屁股上抽了一下，那兩匹馬便滴滴得得地奔跑起來。
這條山道雖然狹窄，但一路走來很少坑坑窪窪並不難行，因為這地方長期乾旱少下雨沒有對道路形成破壞。我和胖子手中的皮鞭又在馬屁股上噼啪作響，這時孫小姐也不阻撓我們虐待馬匹了，只全神貫注望著兩旁的樹木。
我說道：“按照濟嘎活佛的指引，我們已經翻過一座大山，現在也應該到一個湖泊了。可是從蛇神山出來已走過兩個時辰，怎麼還沒見到湖泊？”
胖子說道：“我們再走一段瞧瞧，此處前不著村後不著店，即使濟嘎活佛欺騙我們，如今也不可回頭了。”
孫小姐這時忽然拍拍我的肩膀，指著左邊的樹林說道：“快看！那柏樹在搖動，不知是什麼東西？”果然不遠處一棵大柏樹上枝葉晃動，樹身裡一個影子閃一下就不見了。
我心裡咯噔一下，那影子似乎不是動物，動物很少有這樣輕靈的動作。此時一陣莫名的恐懼襲遍我全身，這種恐懼感就像是一群獵狗在圍獵四處逃竄的兔子，而我們現在就是那四隻兔子。為了不將自己的驚慌顯露出來嚇壞了眾人，我假裝搖搖頭說道：“看不清楚是何物，倒像是猴子在樹上玩耍。”
馬車疾馳在山道上，不多久便將這棵大柏樹漸漸拋到後面，終於不見了蹤影。
而此時我們的眼前倏然一亮，大家齊聲歡呼道：“看，前面有湖！我們終於到湖了！”
眼前是一大片藍色的湖泊，這藍色是那樣的乾淨、純潔，遠遠看過去就像一把明鏡鋪在地面上。在西藏人的傳說裡，每個湖泊裡都住著一位神，看到湖泊就是看到了希望。我舉目遠眺這一大片漂亮的湖水，似乎受到一種神祕的力量感化，心情頓時舒暢開朗，早已將剛才心裡的陰霾拋諸腦後。
孫小姐跳下馬車，說道：“哇，好美啊！我喜歡這個地方！”接著“啊”的大聲呼喊起來，呼聲響徹湖面，久久沒有回聲。
我說道：“妞，別喊了，唱幾首山歌給爺們聽聽！”
孫小姐回頭白了我一眼，說道：“別臭美了，沒空！”
我們均下了馬車，駐足岸邊眺望遠處。碧藍色的湖面和遠山相連，湖上飄著低薄的白雲，風從湖面吹過來，泛起層層藍白相間的光芒。我從沒有見過這麼美妙的景色，湛藍色的天、碧藍色的湖、飛翔的海鳥、紅色的晚霞、遠山的白雪、湖岸的綠草、五顏六色的山花，交相輝映，組成一幅大自然美麗動人的畫面。我心想可惜自己不是王勃，要不然看見這美景必定會觸景生情，詩情大發，留下幾篇經典的傳世之作。
我們四人沉醉在這美景中，這時候都靜靜地站著，似乎自己的靈魂已經和眼前景物融合在一起，世間的一切塵埃喧嚷已經與我們無關了。
孫小姐拿起相機，咔嚓幾聲連按快門拍照。她一邊嬉笑一邊讚道：“這是什麼湖，太美了！”看她高興喜愛的模樣，恨不得將家也搬來這裡住了。
我對胖子說道：“此處美湖配美女，勝似太虛之境，今晚我們睡這裡好不好？”。
胖子說道：“要睡你自己睡，我們要翻過湖到神寺去。”
小宋這時候向湖邊走去，突然從shi地裡驚起兩隻班頭鵲，啪啪幾聲就飛到湖的另一邊去了。我們也跟著走過去，心裡均有一種與這美景仙湖近距離親密接觸的渴望。胖子知道小宋是楊教授的得意門生，讀的書多，學問深厚，於是與小宋站在一起，問道：“宋兄弟，你說這湖叫什麼名字？”
小宋沉思了片刻，說道：“看這裡的環境，應該是拉姆錯。我聽楊教授說過，在西藏和平解放之前，拉姆錯湖是一處匪窩，土匪經常出沒其間，擄來的牛羊馬匹多得可以填塞滿整個湖泊。這裡山勢陡峭，地勢險要，只有一個入口和一條出路，正所謂一夫當關萬夫莫開啊！”
胖子說道：“那倒未必，這裡山高湖深像個油罐，要是被圍攻，豈不是全成了甕中之鱉了？”
我說道：“胖子你懂個啥，這叫軍事策略，哪能那麼容易圍攻的？”
“拉姆錯，拉姆錯……”孫小姐小聲嘟噥起來，她轉身對小宋問道：“小宋，‘拉姆錯’這名字起得好奇怪，這裡那麼美為什麼不起個好聽的名字，而偏偏叫這種不倫不類的名字呢？”
小宋說道：“這是藏人起的名字，我們覺得怪癖，但在藏人看來那就完全不一樣了。‘錯’在藏語裡是‘湖’的意思，一般藏人稱湖泊都叫錯。而‘拉姆’在藏語裡是指‘仙女’，‘拉姆錯’合起來便是‘仙女湖’之意了。”
我們看到小宋果然學識過人，解釋起來頭頭是道，不禁對他讚歎有加。我心想，也只有“拉姆錯”這個名字能配得上這湖了。
孫小姐拍手喜道：“仙女湖，這名字好聽！”
胖子對小宋問道：“小宋，這裡為啥叫仙女湖呢？”胖子似乎要考驗小宋的知識，一副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架勢。
小宋將自己的眼鏡往上提了提，說道：“在西藏每個湖泊都有一個美麗的傳說，這個仙女湖也不例外。為什麼叫仙女湖呢？相傳在很久很久以前……”
胖子插嘴說道：“老土，又是很久很久以前？”
小宋說道：“對啊，所有神話故事都是這麼開頭的……在很久以前，有一個很富有的大財主，他生了兩個兒子，大兒子活到三十歲的時候便得了一場重病死了。大兒子生前只有一個小女兒。這個小女兒聰明可愛，心地又非常善良，她經常將錢物施捨給落難的窮人，深得百姓愛戴。所以，小女兒的祖父也就是這個大財主非常寵愛這個小孫女，還在人面前坦言將來死後要把自己的所有財產都送給他的小孫女。財主的二兒子聽到了，心裡非常怨恨，他一心想要害死這個小侄女。有一天，他把小侄女騙到一片荒蕪的沼澤地，趁她不注意便將她推了進去。小侄女死了以後變成一條小金魚。小金魚每天遊在水窩裡，對著天空仰望哀嘆自己的身世，這時候碰巧天上飛過一位仙女，那仙女憐憫小金魚悲慘的遭遇，便為小金魚流下了一滴眼淚。那仙女的眼淚落到沼澤地便形成了一大片美麗的湖泊，從此以後，小金魚在寬闊的湖泊裡過上了快樂無憂的生活。”
孫小姐聽罷，動情地說道：“那現在小金魚還生活在湖裡嗎？”
這話逗得我們均大笑起來。
我說道：“那肯定啦，不止是小金魚，還可能有鯉魚，鱸魚，泥鰍魚，各種魚！不信你自己過去看。”
沒想到孫小姐聽罷果真走過去了。我們也沿著湖岸走起來。走到一開闊處，孫小姐站在淺淺的湖水裡，對著水面理了理頭髮，突然驚叫道：“魚，你們快來看，好多魚！”
我們過去時，果然看到許多五顏六色的魚兒成群結隊游來游去。胖子想伸手去捉，這些魚兒很怕人，見胖子影子一到，馬上就朝湖深處遊走了。
胖子看著遠走的魚兒，臉色微微一變，指著前方說道：“看，哪裡！有條大魚！”果然在湖中間，隱隱約約現出水牛般一大塊金huang色的東西，看去像一條大魚浮在那換氣，過了一會，那金huang色漸漸沉入水底不見了。我們均覺意外，能在高山湖泊看到體型如此巨大的金色魚，簡直不可思議。眼前這拉姆錯湖，到底還藏著多少不為人知的祕密？
我們只顧著欣賞美景，流連其中忘記了還要趕路去扎西堅贊神寺。結果不知不覺間，天色慢慢由橘紅色變為灰黑色，連最後一道霞光也被遠處的群山吞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