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蛇神山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迷迷糊糊中我感覺有人在叫我，這聲音聽著耳熟。我拼命想睜開雙眼，可就是睜不開。身子好像已經不是我的，手腳也動不了。這時我又迷迷糊糊起來，朦朧中我感到額頭一陣暖暖的感覺，不知道誰給我敷了熱毛巾。後來我集中力量，終於將眼睛眯開了一條細縫，透過這條細縫我看到孫小姐漂亮的臉孔正對著我。我驚得一下跳起來，額頭冒出冷汗，問道：“孫小姐，我們在哪裡？我們被抓起來了？”孫小姐睜圓雙眼，問道：“你在說什麼？不會又做夢了吧？”
我朝四周望過去，才發現我還在先前的旅館裡。我身邊躺著胖子，聽孫小姐說，我們倆已經昏迷一天一夜了，又發燒又說夢話。
我忙問道：“我夢裡沒說什麼吧？”
孫小姐嗤的一聲笑出來：“是說了很多話。”
我臉一下紅了：“那……”
孫小姐笑著說道：“可惜你們鄉下土話我全聽不懂。”
我無語：“……”
這時孫小姐過去在胖子人中的位置塗了點藥，過一會胖子也醒了。胖子醒來和我的反應差不多，看到孫小姐正替他擦汗，一臉感激。
我問孫小姐：“你和小宋……不是失蹤了嗎？”
孫小姐說：“老魯你說什麼啊？誰失蹤了？——說來也逗，我和小宋從外面回來就看到你們倆趴在地上睡著了。”
我說道：“我們剛才遭人暗算了。”於是我將遇到雙瞳孔黑衣人的事情給孫小姐和小宋說了一遍。孫小姐也將他倆的經歷說了出來。
原來我和胖子出去逛街後，小宋醒來覺得肚餓便和孫小姐一起出去喝粥，回來後就看到我們暈在地上了。
我說道：“你們沒失蹤就好，咱們的行蹤已被人盯梢上了，得早些離開這裡才好。”
胖子將那兩張供詞遞給小宋，小宋看完後說道：“這兩張供詞意思都差不多，只不過第二張寫得更詳細些。我就翻譯第二張吧：我是多吉丹增祖師門下第九十三代弟子，這次任務是教主令我們前來將你們毒暈後活捉回教會，沒想到任務未完成反而被你們逮住了。上月有一隊漢人也被我們教會在神寺附近襲擊了，但那些漢人跳下懸崖便下落不明瞭。小人也僅知道這麼多而已，請你們饒我一命吧！”
胖子沉吟說道：“教會？什麼教會？多吉丹增祖師又是誰？”
我說道：“看來那黑衣人招供得還不夠徹底，如今知道這些也不錯了。至少我們知道了楊教授沒落到他們手裡。”
第二日一大早我們便出發了。從拉薩坐車到比如縣需要大半天路程，經過這幾日休息，大家身體逐漸適應了高海拔的環境，沒再感特別的不適。到了比如縣後，我們在縣城租了房子，因為沒有嚮導，所以由我和胖子出去打聽扎西堅贊神寺的位置。
比如縣位於西藏那曲地區，在西藏的東部，離青海省也不算遠，這裡比起拉薩來差了點，可也不失為一個旅遊勝地。據說在西藏古代時期，比如縣和尼瑪縣是象雄人最活躍的地區。我和胖子沿著街道一直走去，問了幾名當地的居民，也沒人知道扎西堅贊神寺在哪裡，甚至連扎西堅贊神寺也沒聽說過。
我說道：“這也奇怪了，連當地人都不知道扎西堅贊神寺在哪，難道這寺廟壓根兒不存在？”
胖子說道：“我們再找找看吧。當地居民不知道，咱們去廟裡問問那些老喇嘛有沒有這座寺廟。”
我們在附近找到一所小寺廟。這寺廟面積不大，但香火很盛，裡面不時傳出喇嘛們敲木魚和誦經的聲音。我們找了一名穿紅衣的喇嘛說道：“我們是內地來的，想見見您們的住持。”紅衣喇嘛進去通報了。過不多久就出來對我們說道：“濟嘎活佛讓您們到後院客房來。”我們跟著他轉了幾道曲廊，來到一間偏殿，只見蒲團上坐著一名濃眉白髮的老喇嘛，身上穿黃色的襯衫，紫色的袈裟，旁邊還侍立著一位小僧人。我不曉得與活佛見面的禮節，當下呆立著，不知所措。幸好胖子醒目，笑眯眯地說道：“濟嘎活佛，您好！我們內地來的不知道你們禮節，剛才來得匆匆，也沒帶什麼禮物，失禮之處，多多包涵。”
濟嘎活佛聽後微微一笑，說道：“阿彌陀佛，兩位施主是漢地人，這規矩也可免了。你等遠道而來，不只是想見老衲一面吧？”
胖子說道：“活佛慧眼，我們今天到此一訪，一來是久聞活佛的道行威名，特來瞻仰一番，二來確實是有點事情想請活佛指點。”
見活佛點點頭，胖子接著說道：“活佛知道扎西堅贊神寺嗎？我們想去那一趟，不知道路怎麼走。”
濟嘎活佛聽後，臉上的笑容一下沒了，沉吟半晌才緩緩說道：“扎西堅贊神寺是一座古老的寺廟，現在已經荒廢多年了，那一帶也少有人居住。據說那裡時常有妖魔鬼怪出沒，當地沒人敢去，我看兩位還是請回吧。”
胖子說道：“活佛果然知道這個地方！我們仰慕扎西堅贊已久，只想到那裡遊玩幾天，請問此路怎走？”
濟嘎活佛說道：“老衲也從沒去過神寺，只曾聽先師說起，扎西堅贊神寺400年前叫‘達木西寺’，後來寺裡出了一位得道神僧扎西堅贊，就改用他的名字作為寺名了。可惜神僧仙逝200年後，寺裡突然出現一群惡魔，這群惡魔趕跑了寺裡所有僧侶和當地百姓，獨自霸佔了寺院。幾百年來，已經無人再敢靠近這座神寺了，我勸你們還是別去了。”
胖子說道：“多謝活佛好心勸告，我們這次是整個旅遊團過去，人多勢眾，要是真遇到什麼危險時，我們會全身而退，請大師放心，您只管告訴我們路徑便好了。”
濟嘎活佛見勸不過我們，便說道：“兩位固執要去，那我也不勉強你們了。從此地向東走26裡，再向北走5裡，轉過一個座山，再過一個湖，就到扎西堅贊神寺了。兩位且慢走，我送你們一道符，保你們路途平安，逢凶化吉。”說完就叫那侍立的小僧拿了一道紅色紙符遞給我們。
我和胖子別了濟嘎活佛，回到住處。四人商議一番，決定租一輛馬車前行。
馬車緩緩走在去往扎西堅贊神寺的路上，初時還有些人煙，越往後碰到的行人越少了。我們按照活佛指點的道路行進，當到達一座大山時，我們的馬匹累了，大家就坐在山腳下休息。這裡樹木繁茂，人跡罕至。小宋去餵馬，孫小姐坐在原地照看行李，我和胖子則去找些山泉補充水源，趕了大半天路，路途顛顛簸簸，自備的水源已喝得所剩無幾了。我和胖子繞過石壁翻到大山側面，沿著小溪源頭爬上去。
我對胖子說：“憑我的經驗，這荒野的小溪水不能喝，裡面太多寄生蟲，人吃了會壞肚子，要找到泉水的源頭，那裡的水才叫清甜。”
胖子打趣道：“老魯，要是這小溪的源泉在山頂，那我們不是得爬完這座大山了？要是真這樣，我想我們還沒爬到山頂，就已經渴死了。”
我說道：“胖子，這你就不懂了。這小溪水流不大，源頭不可能在山頂。”
我掏出先前買的工布刀砍前面的樹枝長藤，闢出一條小路來。這刀真好使，砍藤如削泥。我正砍得起勁，胖子突然驚呼道：“老魯，你看！”我沿著胖子的手指方向看去，不禁倒吸了一口涼氣。荒山野嶺之中突然出現一條青色的大蛇，這條青蛇身體肥長，下半身隱在雜草中，仰起三隻蛇頭有兩米高，頭頂長著黑冠，口吐黃涎，一副束勢待發的樣子。我對胖子做了個手勢示意他先別動，我們死死盯著那青蛇，那條青蛇也死死盯著我們。
我輕聲對胖子說道：“這蛇怎麼不動？”
胖子說道：“這真他媽的邪門，我們先撤下再說！”
於是我們往屁股後面悄悄退了回來，退到十幾米處，發現那蛇兀自未動。我想試探下，於是撿起一塊碎石，使力扔了過去。石頭剛巧打在蛇脖子上，可是這青蛇似乎沒知覺完全沒反應，還保持原來的姿勢一動不動。
我說道：“這他媽的是什麼玩意？好像是石頭做的，既然來了，我們過去看看。”
走到近前一看，果然是一條石頭刻成的巨蛇，那蛇身生滿青苔，看去已有一定年代了。扒掉上面一層青苔後，蛇身馬上露出一塊塊拇指大的鱗片，三隻蛇頭分別長在正左右三個方向，頭上兩隻血紅色的眼睛，頂上還有一個波浪紋組成的三角形頭冠，蛇身伏在荒草裡看不清楚有多長，蛇頸部有幾行藏文。讓我們更吃驚的是，這條小溪的源頭竟然就在蛇身下，從裡面嘰裡隆咚流出泉水來。
胖子問我：“這水我們還取不取？”我一時也拿不定主意，要是叫我吃這條怪物身下流出的水，我也覺得很難下口，可是不取這裡的水，也沒其他水源可取了。我說：“我們先搞清楚這是什麼東西再說，要先排除這水有毒沒毒。”胖子說：“這水肯定沒毒，你看小溪邊上有不少野鳥的腳印，要是有毒應該看得到死鳥的屍體。”我覺得胖子說的也有道理。我想這三頭蛇怪的石像應該是一個圖騰，可能本地人崇拜這種動物，所以在這裡建了一個石像供人瞻仰。我用手捧起一杯水，一點點喝起來。一試之下，這水果然清甜可口，喝在嘴裡就像吃了冰棒似的，渾身清爽。胖子見我讚不絕口，也來喝了。我把其餘的幾個水壺都裝滿了。剛要走時，胖子拉住我說道：“這頭石像蛇我怎麼老覺得它在看著我們，要不我們拜拜它吧。畢竟咱們取了它的水，總得經它同意吧！”
聽見胖子說得有理有據，我說道：“它又不是活的，胖子你也太迷信了！咱都是抓過真槍的人，接受過黨的教育，學過馬列主義，你還信這玩意？”說完我就要走了，胖子拉扯著我死活不放，說一定要拜拜再走。我見拉扯他不過，也跟著他跪在石像前，叩地拜了三拜。胖子一邊拜一邊嘴裡唸唸有詞，只聽他說道：“靈蛇大仙，今天我們路過此地口渴了，特來向您老人家要些水，驚擾您了請您莫怪！”我笑著站起來走了。胖子追上來跟在我屁股後面說道，這是他老媽教的，路過佛門要拜佛，多積善德。
我們沿來路走下山去。轉過一道彎的時候，突然聽到樹林裡傳出一陣嗒嗒嗒的聲響。我和胖子對望了一下，馬上掏出工布刀。我小心扒開樹枝，只見左邊的一棵樹根底下躺著一隻尖嘴鷹，正兀自拍打著黑花色的翅膀掙扎著，飛也飛不起來。我們走過去察看時，這老鷹已經奄奄一息，兩隻圓眼一睜一合。我們檢查鷹身沒發現傷痕，我覺得納罕，這老鷹是怎麼死的？
老鷹的身體漸漸變軟，沒了動彈。我掰開死鷹的眼睛，眼珠裡面一片火紅色，毛下的肉體也由墨黑色變成了紅色。胖子說：“這老鷹死得有些古怪，像是中了什麼毒。”說完抽出拉孜刀，把老鷹肚皮剖開。胖子剛將鷹肚剖開一個小洞，突然從裡面冒出一個蛇頭來，胖子嚇了一跳，忙將鷹屍扔在地上。不多時，整條蛇已從老鷹死屍裡冒出來，這蛇身體不長，三隻頭高仰著，是條幼蛇。胖子驚呼：“媽呀！這條幼蛇不是跟剛才那石像一模一樣嗎？”胖子反應也快，一個箭步衝到蛇跟前，一刀下去，蛇身斷為兩截，再補幾刀，那蛇已被砍成肉泥了。我在一旁也捏了一把汗，說道：“這條幼蛇怎麼鑽到老鷹肚子裡去了？”
我隨即想到這老鷹是不是喝了這溪水？難道水裡有蛇產的卵？可我們剛才也喝了這水……我不敢再想下去，便將這想法告訴胖子。胖子臉色一下嚇黃了。我們兩人均喝了那泉水，也都親眼目睹老鷹死時的慘狀，當下面面相覷。幸好我們有行軍的知識，也知道食物中毒時的一些緊急處理方法。我拼命將手指摳到喉嚨裡，引誘自己將食物從胃裡吐出來。
我們兩人挖了大半天喉嚨，吐得眼裡直冒眼淚，一直挖到肚子裡實在吐不出東西來了。我想再沒什麼比從胃裡將吃下的食物全部吐出來那樣難受的事了。我扔掉水瓶，和胖子跑回山腳下。孫小姐和小宋正在樹蔭下打盹，看到我們慌慌張張跑回來，忙問是什麼事。
我說道：“瀉藥，快給我瀉藥！”
孫小姐二話沒說便從她的百寶箱裡掏出瀉藥遞給我們。我接過一口吞了下去。沒一會兒功夫，我肚子就咕咕響起來。荒山野嶺的沒有廁所，我急急忙忙找了個隱蔽的地方，剛蹲下不久，胖子也跟來了。我對他罵道：“媽的，你就不能離我遠點？”胖子就又往旁邊小跑了一段，終於忍不住了才蹲下來。我這時身子也不由我控制了，只聽得噼裡啪啦一陣響，渾身軟趴趴的沒有力氣。
解決完人生大事，我有氣無力地走回樹蔭下。孫小姐和小宋驚得睜圓雙眼，目送我們回來。孫小姐說道：“老魯，你們這是咋了？無端端要吃瀉藥，這不是自己折騰自己嗎？”
我說道：“這山到底是什麼山啊？山上溪水裡有蛇蛋，吃了溪裡的水，蛇就會從肚子裡爬出來。你們剛才沒喝那條小溪裡的水吧？”孫小姐臉色一下變了，忙搖頭說道：“沒吃，你們剛才吃了？”我說道：“要不然呢？”於是我將剛才遇到三頭蛇石像的事情告訴了他們，兩人聽得也暗暗稱奇。
小宋說道：“我以前看到古書上有記載，西域有一座蛇神山，山上有條三頭蛇經常出來吃人和牲畜，有一年當地人組織了一個由青壯年組成的狩獵隊進山捕捉這條三頭蛇，後來三頭蛇被殺死了，屍體就葬在山腰裡，還立了一座蛇身石像告誡後人。難道這裡便是蛇神山？”
胖子說道：“我看就是古書上所說的蛇神山，剛才我們也看到蛇身石像上刻有古藏文，只是我們看不懂，要不然也不會吃那泉水了。”
我清點了我們帶來的行李，發現總共只剩下兩瓶水了。也不知道沿途的江河湖泊裡有沒有能吃的水，要不然就得渴死在路上了。我和胖子剛才吃了瀉藥，可能因為當時慌張吃多了份量，現在肚子還拉個不停，隔幾分鐘就跑一次。孫小姐和小宋兩人看到都忍不住大笑起來。
我說道：“你們笑什麼笑，有什麼好笑的？”
胖子在一旁不說話，這種糗事偏生讓孫小姐見到了，這小子心裡肯定尷尬得很。
看到大家還在笑，胖子說道：“我們還是馬上趕路吧！剛才那條小蛇從鷹肚裡爬出來，說不定附近還有母蛇，要是再碰上幾條大的，我們就吃不消了。”
胖子說得有理，身處荒山野林，天黑之前我們必須得趕到扎西堅贊神寺，否則就不知道還會遇到什麼意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