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孫老闆
我們直玩到下半夜才回來。
走到我家樓梯口的時候,胖子突然停下來,回頭問我:“這什麼氣味?”
我馬上聞到了一股淳厚、清幽的芳香。這種奇怪的香味似曾相識,就跟胖子帶來的琥珀吊墜發出的香味一樣。我想這事有點蹊蹺,出來的時候胖子明明已經把琥珀吊墜用三層紗布包好鎖在皮箱裡面了,怎麼還有這香味從我家裡飄出?莫非……
胖子似乎意識到了什麼,眉頭皺得很緊,隨後三步並兩步往樓梯衝上去。我忙跟著跑在後面。
“咦!”胖子站在門前嘴裡發出一聲驚呼,並伸手一指,說道:“這是什麼東西?”
我拿出打火機點亮了。只見我家房門鎖孔插鑰匙的地方,上面貼了一張黃色紙片,紙片上面畫著一個“卐”符號,這符號似用鮮血畫出來的,紅紅的血液還在一點一點往下滴,看去十分恐怖刺眼。紙片上還寫著兩行字:“多管閒事,必慘死!”
我滿臉疑惑,平時也沒得罪過誰,到底是誰在恐嚇我?胖子這時也驚呆了,不知道他此時在想些什麼,雙眼也不眨一下,愣愣地盯著這個符號出神。
我搖了搖他,問道:“這是什麼符號?”
胖子說道:“不清楚,像是希特勒的標誌。”
“希特勒?開什麼玩笑?這些人好無聊!”我一邊說道,一邊撕下這符號,心裡想著:希特勒……希特勒?於是腦中馬上聯想到當年納粹黨所幹的罪惡行徑,這些我在電視上看過:堆滿屍體的集中營,發出人肉烤焦氣味的焚屍爐,毒氣散過的房間婦女孩子的屍體遍地都是。我站在漆黑的樓道口,上下左右看了一遍,周圍靜靜的沒有一點聲響,除了我和胖子已經沒有第三個人。不知為什麼,我突然感到了一陣恐怖的氣氛。
我問胖子:“這明擺是恐嚇,我們要不要報警?”
胖子說:“不急,先把事情弄清楚再說。”
我們回到屋裡,圍著桌子仔細研究起這符號來,但是除了覺得它像納粹的東西,看了好久也沒看出什麼名堂來。
看著那兩行帶著血跡的字,我說道:“‘多管閒事’?我們多管誰的閒事了?”
胖子若有所思,半晌才說道:“會不會與琥珀吊墜之事有關聯?又或者有人企圖阻止我們去西藏?”
胖子的想法也不無可能,突然發生這怪事,眼前聯絡得上的就只有琥珀吊墜了,看來這事非同小可。
我們按照原計劃,先跟胖子回深圳與孫老闆接頭後,再一起商量去西藏的詳細路線和計劃等等事情。
我出遠門的行李很快就收拾好了。傍晚我們上了車,汽車在高速公路上飛馳著,快速地駛向深圳這個曾經讓無數人夢想的城市。
一路無話。
第二日早晨五點鐘光景,我們到達深圳福田汽車站。下車後胖子說:“孫老闆在羅湖,從福田到羅湖還得坐半個小時公車,咱們不趕這點兒時間,先去吃個早餐吧。”我這會兒肚子也餓了,對胖子點點頭。
胖子掏出手機,說先打電話告知孫老闆我們到了。手機摁了半天才有人接聽,而且還是孫老闆的女祕書接,聽女祕書說孫老闆受重傷了,這幾天在醫院住院休養。胖子問為什麼受傷,女祕書說她也不知道。
胖子聽罷對我說道:“孫老闆出事了,我們得馬上趕過去!”於是我們草草吃完早餐,買了一袋水果就往醫院趕去。
到得孫老闆病房時,我看到病房門外立著兩名容貌不善的彪形大漢,見我們要進去,就伸出手攔住了我們,其中右邊一個大漢問道:“先生等等,你們要找哪位?”胖子說:“我們找孫老闆。”隨後就聽得病房裡面傳出一個響亮的聲音:“進來吧!”
孫老闆大概五十左右年紀,頭髮和鬍子都保養得很好,烏黑濃密。圓圓的臉,面板很光潤,雙眼不大,但看上去炯炯有神,容光煥發,一臉的精明幹練。他正坐在病**翻看報紙,旁邊坐著一個與他年紀相仿的女人,想必是他太太。胖子走過去跟孫老闆打了招呼,又問了伯母好,之後將我介紹給孫老闆。
我說:“孫老闆好!久仰大名了!我先前聽賴先生提起過您,今日一見尊容,果然不同凡響。”
孫老闆微笑起來,說道:“哦——是嗎?魯先生一表人才,現在做些什麼生意啊?”
我隨便說了些客套話,與他套近乎。
胖子這時看著孫老闆纏滿白布的左手,裡面還滲出了淤黑的血液,忙問道:“孫老闆,這怎麼回事?”
孫老闆說:“沒什麼,被人砍了一刀。——來,先坐下吧。”
他老婆早已搬過來兩個凳子,讓我們坐下了。
孫老闆接著說道:“我平時沒得罪人,不知道什麼原因,前天晚上回家,剛下車就被人衝上來砍了一刀,幸虧有保鏢替我擋了才沒受重傷。”
胖子摸著下巴,說道:“孫老闆,你說這事會不會跟進西藏有關?”
孫老闆不答,忙作手勢止住了胖子,說道:“這事容後再談。這樣吧,我傷勢不大,下午就可以出院,晚上你們到我家來吧。我們到時再聊一聊。”
我們回到胖子的住處,胖子站在門口,扭扭捏捏請我進去。我心道:“這小子又想耍什麼花樣了。”進房後才明白這小子原來是不好意思,我看到他屋裡紙屑、果皮滿地都是,一片狼藉。我問胖子:“你多久沒打掃過衛生了?”胖子開啟窗戶,說道:“平日忙,哪有功夫料理家務事?”
房裡有點悶熱,我走到陽臺去吹風,欣賞風景。從陽臺看去,眼前車水人流,絡繹不絕;一棟棟高樓大廈筆直矗立,看著令人肅然起敬。我突然聽到幾聲窸窸窣窣的響聲從腳邊傳來,低頭一看,原來是陽臺角落裡一個包紮好的白色塑膠袋,風一吹過,塑膠袋就抖動響起來。不過仔細一看,又覺得不對勁,好像袋子裡面有什麼東西想拼命往外撞出來。我叫了聲胖子。胖子問我怎麼回事,我指了指那塑膠袋,問道:“你裡面放的是什麼東西?”胖子一臉驚訝:“這不是我放的東西,奇怪,這東西從哪來的?”一面說一面伸手撿起來。這時袋裡的東西掙扎得更厲害了,那確是活著的東西!
胖子戰戰兢兢地將那白色袋子解開,但是袋口被人打了死結,最後只得拿小刀劃開了一個小口。透過小口往裡看了一眼,胖子嚇得馬上跳起來,衝我叫道:“老魯,快!快抄那傢伙!”我隨即抄起身邊一個滅火器罐子,這時已從袋中鑽一個黑色的蛇頭來,沒幾秒整個蛇身都出來了,一條兩個拇指大的金環蛇赫然出現眼前。那蛇身一圈黃一圈黑,遊走速度極快,徑直衝胖子腳腕咬過來。金環蛇毒性很強,咬著必致命,但這種熱帶蛇平時喜歡躲在洞裡水裡,更很少會主動攻擊人畜,眼前這條攻擊性如此強,確實令人納罕。胖子忙跳起來閃避,還好我眼疾手快,掄起滅火器三下兩下便將蛇頭砸成肉漿。胖子抹抹額頭的冷汗,罵道:“靠,誰這麼陰毒!”
我將那白色袋子順著裂口撕開,發現裡面還有小半張黃色的紙片。扯出那紙片,我和胖子均驚呆了:黃色紙片上用紅血畫著一個“卐”符號,與在我家門口看到的同出一轍!我心下想道:難道他們跟我們到深圳來了?他們出於什麼目的要暗害我們?
胖子趴在陽臺的護欄上,朝上下左右鄰居家陽臺看去,看了很久也沒發現什麼蛛絲馬跡。我說別找了,他們早跑了。
晚上我們提早到了孫老闆家。喝完幾杯茶,胖子問道:“孫老闆,我們什麼時候進西藏?”孫老闆端起茶杯,嘴脣輕輕在杯沿滑過,緩緩地說道:“賴先生再稍等片刻,還有兩個朋友沒到。”我問:“還有誰一起去?”孫老闆說:“等一下吧,他們馬上就過來了。”我不好再說什麼,就和胖子在孫老闆家溜達起來。
孫老闆的府第很寬闊很有氣派,有錢人家就是不一樣,這裡每個房門、大廳、客廳都擺滿了各種盤栽飾物,就連這些栽花草的瓷瓶也別具一格,式樣古樸優雅,像是明清時代的產物。我們轉到樓梯口剛要踏上三樓,就聽到一個傭人跑過來說道:“兩位先生請留步,上面是老闆的書房,一般不讓人上去,實在不好意思!”我和胖子對看了一眼,剛要回頭,就聽到孫老闆在後面說道:“沒事,你們上去吧。來,跟我來。”說完自己先上了樓梯。我和胖子跟在後面。
孫老闆的書房比下面客廳還大上三倍,僅東面一整排堆滿了書籍,其餘空間則整整齊齊擺滿各種古玩,瓷器、花瓶、寶劍、木匣什麼都有,儼然像是一個博物館。從這房子就看得出來孫老闆對古董這玩意情有獨鍾。雖然我對鑑寶這事一竅不通,但是不用想就知道這些東西很值錢。看著眼前琳琅滿目的物件,我這回算是長見識了。我學著胖子的樣子,彎起手指輕輕彈了彈碼在鐵架上的花瓶,這花瓶古色古香,瓶身描著藍色的花朵,還有杜鵑鳥,神態栩栩如生。孫老闆說:“這個青花瓷可有來頭了,當年曾經擺在嘉慶皇帝的**書房裡。”我說:“孫老闆,你書房裡的寶貝真多啊!要是全部賣了,那值多少錢啊?”孫老闆雙眼笑得眯起一條縫,說道:“這些玩意有些是花錢買的,有些是朋友送的,沒打算出手賣掉。我平生就好古董這門兒。”
我和胖子端詳著這些古董,不時拿起來摸摸敲敲,儘管看不出什麼門道,但都知道那是寶貝總有一種愛不釋手的感覺。胖子看得心癢,便沒頭沒腦地問:“孫老闆,這些東西送我一件吧?”孫老闆皺起眉頭笑起來,臉色陰晴不定。我心想胖子你這不是要人家割肉嗎?碰巧這時有個傭人在樓下叫了聲孫老闆,孫老闆就對我們說道:“他們來了,我們下去吧。”
下到二樓,我看到一男一女兩個陌生人正坐在大廳裡喝茶。孫老闆向他們打了招呼,兩個人都客客氣氣地站起來。彼此一番介紹之後,我知道男的叫宋明,二三十左右年紀,是個研究生,還是失蹤了的楊教授的學生。女的叫孫曉芙,孫老闆的親侄女,剛打英國留學回來,會說一口很流利的英文,言語間流露出一點任性和可愛。孫小姐面板保養得極好,臉色白裡透著粉紅,身穿一套白衣白裙,整體看上去清新靚麗,乾淨明潔猶如仙女,說不盡的嫵媚嬌美。胖子從樓下下來之後,兩隻賊溜溜的眼睛就沒有離開過她。我故意站到胖子面前擋住了他視線,胖子意識到有些失態,對我擠眉弄眼又拍了拍我肩膀,扭過臉對孫老闆說道:“孫老闆,我們在這裡開會嗎?”孫老闆作了個“請”的手勢,對我們說道:“請跟我來。”說完便領我們上了三樓,走進書房,並將門嚴嚴實實地鎖上了。
大家坐下以後,孫老闆先開口說道:“這次請你們來,是有件重要的事情委託大家幫忙。楊教授是我多年的故交好友,兩個月之前曾受我委託前去西藏那曲地區比如縣做考察,研究古代人類喪葬文化。當時我們每天都保持聯絡,但是突然有天晚上我打電話過去整晚都沒人接聽,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後來過了幾天,與楊教授同去的一個學生阿四從那邊打來電話告知我,原來他們一次去古寺考察,在山坡上遭到了不明的襲擊,阿四和楊教授情危之下雙雙跳下山谷。後來阿四爬出山林得以逃脫,而楊教授則失了蹤影。阿四回到考古隊駐地,等了大半天也沒看到楊教授他們回來,便報告了當地考古隊,等到他們組織人力到出事山坡附近找尋時,連半個影子也沒找著,後來大家都認為無生還的希望了,便中斷了救援,這事也就不了了之了。今天我請你們過來,便是想委託大家務必幫我找到楊教授。當然,我不會讓你們白忙一場,事成之後,我會給你們每人20萬元作為酬勞。”
孫老闆說完,便遞給我們每人一份協議書讓我們簽字畫押。我望了胖子一眼,這小子先前不是告訴我去西藏是為了弄清四個琥珀吊墜的祕密嗎?現在倒變成尋人了?
我將協議書推回去還給孫老闆,說道:“這份協議書我不想籤。”
孫老闆和胖子均有些驚訝,孫老闆問道:“魯先生為什麼不籤?賴先生之前不是跟你談好了嗎?”
我說道:“這份協議寫得不明不白,為何裡面琥珀吊墜之事隻字不提?”
孫老闆和胖子對望了一眼,胖子憋紅了臉,說道:“孫老闆,咱們還是跟他們明說了吧?”
孫老闆點上一支菸,抽了幾口,彈掉菸灰之後,才抬起頭對我們說道:“好吧,大家都是明白人,那我也開啟天窗說亮話了。其實,楊教授此番去西藏除了研究古代喪葬文化,還有一個很大的目的,就是要找出四個琥珀吊墜之謎。不瞞各位,如今另三個琥珀吊墜還在楊教授手裡,所以,無論楊教授是生是死,活要見人,死要見屍!我想大家也知道這四個琥珀吊墜的傳說了吧,找到寶藏以後,我和賴先生各讓出一半,給你們三人平分。賴先生意下如何?”
胖子點點頭說道:“這樣也好,大家日後一起做事也安心踏實,我沒什麼意見,你們呢?”
孫老闆看到大家都沒意見了,便改了協議讓我們簽了。
我心下暗罵孫老闆表面仁義,內心卻圓滑,也明白了原來他書房裡的古董珍玩原來是楊教授他們“考察”回來的。不過,胖子對我還算講義氣,沒忍心獨食,現在有協議書在手,我也不怕孫老闆日後賴賬了。
胖子說:“現在簽了協議,大家都是自己人了,一起商量一下去西藏的事吧。”
小宋剛才一直只聽不說話,這時插進來說道:“有件事我覺得奇怪,我們楊老師一生待人溫和忠厚,受人敬重,他到底在西藏得罪了什麼人,為何會有人襲擊他?”
胖子聽了,也附和道:“孫老闆,你看我們的行動是不是走漏了風聲?說不定已經有人暗地跟蹤我們了,這事不得不防啊!”於是將我們在南寧見到的帶血的“卐”字元號,以及在深圳家中險些遭毒蛇咬的事一一說出來。
胖子說完,我們都靜下來等孫老闆發表意見。可孫老闆只顧自己抽著煙,不言不語,神情凝重似在思考著什麼。孫老闆歷練沙場,四十出頭便積累了巨大財富,確實不簡單,他的言行舉動處處透著老成穩重。
孫小姐輕輕推了一下孫老闆,說道:“叔叔,你在想什麼呢?大家都等你說話呢!”
孫老闆這才回過神來,說道:“這事確有蹊蹺。楊教授出事的事情我也派人查過了,還不知是何人所為,但有一點可以肯定,他們必是衝著那三個琥珀吊墜而來。自從我得到那三個琥珀吊墜以來,身邊的怪事也總接二連三發生,後來覺得可疑便將吊墜送給楊教授讓他研究。楊教授是這方面的權威專家,他說原來吊墜有四個,要我找到另外一個,後來我查明原來果然還有一個落在賴先生手裡,可惜賴先生不捨出手,我無可奈何只好讓楊教授帶著三個琥珀吊墜先去西藏了。”
孫小姐問道:“叔叔,那你怎麼買到那三個琥珀吊墜的?”
孫老闆說道:“這是兩年前的事情了。……”
原來孫老闆兩年前去北京出差,有天下午路過潘家園,在古玩市場一舊書攤偶爾看到一本殘舊破書,那書皮斑斑駁駁,邊緣已經爛得像被老鼠啃過一樣。孫老闆拿起書來一看,書名依稀可認,是《大鵬心經》。孫老闆曾看過一本清代古書,那裡面曾提過《大鵬心經》,據說這書已經失傳了多年,如今想不到還有殘本現於世,當下竊喜,就問舊書攤老闆這書多少錢。書攤老闆說道:“五千塊,不講價!”孫老闆二話不說付錢了。那書攤老闆一邊替他包好,一邊說道:“先生果然識貨,咱不怕跟你明說,這書可是一個陝西人從明代老窯(古墓)裡倒出來的,你看這字跡便知真假。”孫老闆也不跟他多說,拿起書就走了。
後來孫老闆從別的古文獻裡得知了更多關於《大鵬心經》這部書的資料。這書大概成書於公元4世紀左右,當時在西藏阿里地區,曾有數個少數民族部落建立的王國,其中最昌盛的除吐蕃外,要數信奉苯教、實力強大的象雄王國了。象雄,在當地語言中意為“大鵬之地”,當時整個象泉河流域都在這個王國的統治之下。在象泉河邊上,有一座古老的寺廟,寺裡的住持大師名叫丹巴澤讓,丹巴澤讓自幼熟諳苯教教理,他不僅博學多才,醫術高明,而且精通天文、占卦、修心養性之道,品行極高。相傳當時有人頭痛難忍,找到丹巴澤讓大師,大師讓他坐地頌道(就是類似唸佛),兩人對唸了三天三夜,結果那人口吐一堆黑水,從此頭痛病神奇般好了。後來大師圓寂以後,留下一部《大鵬心經》傳之後世,這部經書前半部分詳細記錄了丹巴澤讓大師一生的事蹟,後半部分則記錄了大師畢生創下的修心頌咒之術,相傳精通此術者可以呼風喚雨,差神遣鬼。不過這本書在公元7世紀的時候,因為部族之間發生戰亂就失傳了。孫老闆從潘家園得到的那本是漢代時中原人翻譯過來的摘抄本,並不是全本,內中省略了後半部頌咒之術。孫老闆說,這部書中“通性篇”一章講到一個很離奇的神話故事,大意是這樣的:有一天,丹巴澤讓大師坐在古寺後山的巖洞裡修煉,突然風雨大作,地動山搖,從山谷中湧出滾滾洪水。大水將整條象泉河兩岸的房屋村落全部淹沒了,水高几十丈。於是大師將百姓移至山頭,並作法生出一個結界將整座山峰包圍,百姓才倖免於難。只是大水三天三夜還沒有退去,百姓餓得哭聲震天,相互為食。這下大師也沒了辦法,即使他法術再高強,也不能憑空生出許多食物來。就在情況危急的關頭,這時天邊飛來一隻大鵬鳥,那大鵬鳥嗖的一聲飛入水底,人們只看到水面波濤洶湧,狂風大作。過了半天,洪水奇蹟般漸漸消退了,人們看到大鵬鳥的屍體躺在河道里,尖利的大嘴死死叼住了一隻怪物的脖子。那怪物也死了。怪物身上長著三隻頭,長長的脖子像一條蛇,滿身是刺。丹巴澤讓大師說,這條蛇妖興風作浪,煽動山洪,大鵬神鳥為了阻止它不幸溺死水中與之同歸於盡,以自己的性命拯救了象泉河兩岸的百姓。從此以後,象雄王國的百姓都尊大鵬為神鳥,並以大鵬鳥為圖騰,人們相信大鵬鳥能為他們消災解難,帶來好運。大鵬鳥生前住在岡仁波切神山上,它死去的時候窩巢裡還有四隻幼蛋未孵化,丹巴澤讓大師心生憐憫,便將這些蛋帶回寺中,日夜為之頌道,十年之後這些幼蛋通了靈性,化為四個琥珀吊墜。這些琥珀吊墜天生神性,能常年發出藏香般的氣味,恆古不變;這香味讓人聞了心曠神怡,神清氣爽,當時大師曾利用它為百姓治病。
孫老闆說到這裡的時候,胖子拿出他的琥珀吊墜置於鼻尖聞了又聞,說道:“這香味讓我想睡覺,哪有什麼心曠神怡啊!”
我們聽後均笑歪了脖子。我對胖子笑道:“胖子,人家丹巴澤讓大師佛法精深,等你修煉到了他的境界就可以用它救人治病了!”
孫老闆沒理會我們,繼續說著書中故事。丹巴澤讓大師圓寂那晚,自知將死便叫來他四個徒弟,每人分別授了一個琥珀吊墜,囑咐他們好好收藏,傳諸後世,讓人們永遠記住大鵬神鳥。大師交代完畢後事,口中唸了一道謁語:“地動山搖,紅光普照,四寶歸一,別開乾坤。”唸完就坐化歸西了。當時四個弟子想破腦子也猜不透這句謁語是什麼意思,後世更是無人知曉。
我說道:“大師留下這句謁語似是一句預言,預測將來必發生之事。”
孫老闆說道:“魯先生之言有理,我當時也這麼想,可惜後來我和楊教授翻閱了無數古籍經典,研究了所有與大鵬鳥相關的傳說,均沒能參透其中含義。”
小宋說:“‘地動山搖’,像是地震的意思。但是千百年來,西藏曾發生過無數次大大小小的地震,這也不好解釋啊。”
孫老闆說:“後來,我費盡周折從雲南一農戶手中購得這三個琥珀吊墜,那農戶也說不清這些琥珀吊墜的來歷,只說是祖上留下的寶物,他們祖宗臨終時說,要好生保管這些琥珀吊墜,它們裡面藏著無數金銀財寶。半年前,楊教授興沖沖跑來告訴我,他認為謎底就藏在西藏比如縣一間古寺裡。因為他從西藏比如縣一老喇嘛手裡得到一本古老的手抄筆記,那筆記裡記述了一個17世紀時發生的故事:當時比如縣連年乾旱,大地乾裂開一條條大縫,當地百姓種什麼都沒收成,導致連年饑荒,民不聊生,甚至還發生了人吃人的事件。當地有一間古寺叫達木西寺,裡面有名神僧叫扎西堅贊,看到平民生活苦難,便走到後山崖洞裡日夜誦經唸佛,祈求神靈顯聖,賜以甘露。當他念到第四十九天的時候,突然整個天空漆黑如墨,暴雷轟鳴,閃電照徹大地,豆大的雨珠由天而將,傾盤而下。人們興奮得紛紛跑至雨中,載歌載舞。這時忽然大地搖晃,達木西寺的後山崩塌了,將扎西堅贊活埋其中。人們掄起刀鋤紛紛上山挖救神僧,終因被埋得太深連屍身都沒找到。於是人們感其大恩大德,便將達木西寺改名為扎西堅贊神寺,立下神像,四季供奉,香火不斷。據那本筆記記載,扎西堅贊神像立成之時,整個天空一片橘紅,人們看到寺塔頂部有一圈紅白黃相間的佛光。有位德高望重的老喇嘛看見了,說這是神僧顯聖,於是百姓紛紛跪地拜祭。所以,楊教授認為,謁語裡說‘地動山搖,紅光普照’就是指這次事件,至於‘四寶歸一,別開乾坤’則可能是暗指四個琥珀吊墜合在一起,便會出現另外一片天地,似乎在暗示開啟巨大寶藏之門。所以楊教授認為琥珀吊墜的祕密就隱藏在扎西堅贊神寺裡,要親自去一趟西藏比如縣考察。”
我們聽後均覺得楊教授的推斷有理,寶藏很大可能就隱於扎西堅贊神寺裡,若不是楊教授中途出現變故,說不準現在早開啟寶藏之門了。不過,若楊教授當時成功了,那麼就沒有我們現在的份兒了,從某種角度來看這還是值得慶幸的。就在我們掩飾不住內心的興奮,恨不得馬上出發去扎西堅贊神寺的時候,胖子卻皺著眉頭說道:“萬一楊教授判斷錯誤了呢?”
我們以一種驚訝的目光齊刷刷轉向胖子。
胖子不慌不忙地說道:“我言下之意是,萬一寶藏不在扎西堅贊神寺呢?那我們不是白忙活了?”
孫老闆說道:“楊教授研究古西藏文化多年,在這個領域是最權威的專家,我相信他的判斷力。不過賴先生抱有懷疑的精神也十分可貴,能否說說自己的想法?”
胖子說道:“大家想想,當時比如縣連年乾旱,大地乾裂,突然遭遇暴雨必然容易引起山體塌方,至於出現佛光也有可能是雨後彩虹,所以我認為那本古老的筆記上面記載的是一次意外事故,碰巧那次事故造成一位有名望的高僧死了,所以當時的人們為了懷念他,故意添油加醋,將他的死說得多悲壯,以塑造一個美麗的傳說流芳百世。因此,我懷疑將這次事件和謁語關聯在一起有些牽強了。”
我暗暗讚歎胖子思維敏捷,一語道破了這個神話傳說。
孫老闆說道:“賴先生言之有理。不過,如今楊教授生死未明,那三個琥珀吊墜也還在他手上,不管那裡有沒有寶藏你們都得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