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可愛的小鬼
我瞬間頭皮就炸了，像被電到了似的，飛快地往後退了十幾步才停下來，隨後忍不住在心裡暗暗苦笑。一條手臂就把我嚇成這樣，我真的有膽量去殺人麼？
貌似現在不是考慮這個的時候，繆靜之也許還藏在附近，隨時都有可能偷襲，我不能分心。
於是我壓下所有的雜念，警惕地檢視四周，雖然並沒有發現她的影子，但仍然不敢放鬆戒備。
不知從何處刮來了一陣風，繆靜之的那節手臂瞬間潰散，轉眼就徹底消失不見了。
周遭的幻境，也如沙一般，在風中無聲潰散。
我終於又回到了現實世界裡，從蔣彤的**爬起來，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不管怎樣，我都算是逃過了一劫，值得慶幸。
……但我好像高興得太早了。
寢室內的空氣忽然開始旋轉，形成了一個肉眼可見的黑色漩渦，溫度也在一瞬間降到了冰點，冷得我牙齒打顫。
一道修長高大的身影自漩渦中浮現，黑色長袍在風中獵獵作響。衣袍翻飛間，隱約可見衣襬、袖口處全都繡著暗金色的絲線，光華流轉，似乎是騰龍的圖案，叫人一見難忘。
我呆呆地把視線慢慢往上抬，挪到這個陌生男人的臉上，望著他微蹙的劍眉，以及狹長雙眸中流露出的冷漠的眼神，一瞬間只覺得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地捶了一下，悶悶地疼。
我覺得自己的整顆心都一下子火熱起來，千言萬語在心中翻滾不休，偏偏又連半個字都說不出來。所有的語句全都哽在喉頭，憋的我想哭。
隨後我就真的哭了出來，連我自己都不明白，我究竟在哭什麼。可眼淚就是不聽話，像開了閘的洪水，止也止不住。
他的眉頭皺得更緊了，神色也更加不耐煩。
不知為何，看到他這個樣子，我的心口好像更疼了。
忽的，一隻糯米糰子似的小鬼從他背後冒了出來，抿著小嘴衝我笑。我瞬間整顆心都軟得一塌糊塗，雙腳不聽話地往前走，想要走過去好好地抱一抱他。
這個小鬼，實在是太可愛了，哪怕只是看一眼，都會讓我覺得無比暖心。我很想把他摟進懷裡，時時刻刻抱著，再也不要跟他分開了。
沒有為什麼，我就是這麼想的。
可我只往前走了一步，腳就再也抬不起來了。我怔怔地垂頭向下看，透過迷濛的淚水，發現自己的雙腿被黑色鎖鏈緊緊地纏在一起，從大腿到腳踝，完全動彈不了。
我就這麼失去了所有的行動能力，可我一點都沒感到害怕，只覺得……難過。
是的，我非常難過，心如刀割。
“爸爸，你不能這樣！”
萌小鬼奶聲奶氣地叫著，並且朝著我飛了過來，看樣子像是要幫我解開鎖鏈的樣子。我心裡不由得一陣感動，但下一秒萌小鬼就被他爸揪住了後脖子，解救行動宣告失敗。
“放開我！爸爸你不能這麼欺負麻麻！”萌小鬼掙扎著，兩條小短胳膊拼命地往背後伸，試圖掰開揪住自己後脖子的那隻大手，但，這注定是徒勞。
不過真的很萌。
我被這小鬼的萌態吸引，終於不再流眼淚了。
但是萌小鬼他爸非常不高興，冷著臉把萌小鬼轉了個圈，讓他面朝著自己，十分不滿地問：“你火急火燎地拉著我過來，就是為了讓我看這女人哭？”
“麻麻剛才有危險……”萌小鬼弱弱地說。
“不許亂叫！”男鬼生氣地打斷他，“媽是能亂認的嗎？！再瞎說就讓你屁股開花！”
“可、可、可……”萌小鬼的聲音越來越低，幾乎要變得比蚊子叫還要小聲，“可她本來就是……”
男鬼板著臉瞪他，那眼神冷得連我看了都覺得害怕，整個寢室的溫度都在飛速下降，變得比冰庫還要冷。
萌小鬼的後半截話，終於被這殺人般的眼神給硬生生嚇回去了。他委屈巴巴地扁扁嘴，看看他爸又看看我，表情可憐極了。
“以後不許胡鬧了。”男鬼拎著萌小鬼準備回去。
萌小鬼又看向我，彷彿下了莫大的決心，小嘴裡飛快地念了一句什麼，整個身體忽然就消失了！
我正納悶，就覺得左邊肩膀上一陣微涼，好像有什麼軟軟的涼涼的小東西爬了上去。
轉頭一看，果然是萌小鬼。
他睜著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著我，清澈乾淨的眸子裡滿滿的全都是我的影子，像是映在黑寶石上的影子。緊接著，他甜甜一笑，黑寶石就變成了彎月牙，但我的影子仍在裡面，在最明亮最中心的位置。
我的整顆心都被他俘獲了，完全忘記了旁邊還有一個氣場強大的冷麵男鬼。
但是萌小鬼沒有忘記。
“爸爸，我想讓她給我當麻麻！”萌小鬼望向冷麵男鬼，奶聲奶氣地說。
“……”
冷麵男鬼嘴角微抽，不知道該怎麼接兒子的話了。
我也愣了一瞬，但馬上就在心裡想，這小鬼這麼萌，可愛得讓人根本就想不起來他是個鬼，給他當後媽……好像也沒什麼不能接受的。
我很樂意啊。
……但是我不要旁邊那隻附贈的大鬼！只要小的就夠了！大隻的哪涼快哪待著去吧！看見他我就心裡難受，以後再也不想看見他了！
很微妙的，在我腦中閃過“再也不想看見他”這個念頭時，心口的悶痛竟然減弱了許多。這讓我愈發覺得，或許那是個明智的想法。
男鬼沉默片刻，再開口時語氣竟然緩和了很多，他說：“景西乖，你想要媽媽可以，咱們回地府慢慢挑，你喜歡誰我就讓誰給你當媽……但是這個女人，不行。”
他雖然語調緩和，但實際上並沒有留任何商量的餘地，而且從頭到尾都沒有正眼看過我一次，這讓我又開始覺得心裡難受了。
這……這是要弄死我的意思？！
我本能地後退，“不，我才不要什麼永生！我只想繼續現在的生活！”
開什麼玩笑，人世這麼美好，我幹嘛要到陰間去？腦子進水了不成？！看在萌小鬼這麼可愛的份上，我不介意陪伴他、照顧他，但要我立刻死去，魂魄永遠留在陰間，那不可能！
繆靜之不過是束縛在地底，不見天日了幾十年，就已經徹底扭曲掉了，讓我永遠滯留陰間，永遠只能跟怨魂厲鬼為伴，那還不如讓我立刻灰飛煙滅算了！
我可不想承受那種永無止境的煎熬！
冷麵男鬼的語氣無波無瀾，說出的話卻叫人冷到骨子裡去。
“這恐怕……由不得你了。”
關鍵時刻，萌小鬼飛身擋在了我的面前，張開稚嫩的雙臂，保護著我。
我眼眶一熱，差點又哭了出來。他還是個孩子啊，竟然能鼓起這麼大的勇氣保護我，為了我直接跟他的父親叫板，這叫我怎能不感動？
或許從另外一個角度來說，這場危機也是由他造成的。如果他不粘著我，不讓我當他的媽媽，他爹或許也不會對我起殺心。但我並不願意這樣去想，萌小鬼只是喜歡我而已，他並不知道事情會發展成這樣。錯不在他，是他爹太過分了。
冷麵男鬼見到兒子擋在我身前，硬生生地收住了手中的法術，也不知道是受了反噬還是怎的，反正整張臉都發黑了，看起來相當難受的樣子。
但他強忍著，沒有在兒子面前過多流露出來。
人也好鬼也罷，身為父母的，總是不願意在孩子面前流露出自己的痛苦。
“爸爸，不要殺麻麻。”萌小鬼說。
冷麵男鬼黑著臉，耐著性子解釋：“她是活人，受不住地府裡的陰氣。就算我現在不殺她，下去了以後她還是會死的，到時候反而更痛苦。”
“那……那就不要讓她下去！”萌小鬼說。
“你又改主意了？行吧，那就跟爸爸回去，爸爸可以把整個陰間的女鬼都叫過來隨你挑。”冷麵男鬼最大限度地保持著耐性。
萌小鬼搖頭：“不，我才不要別的麻麻，我只要她！”
“……”
冷麵男鬼顯然已經忍耐到了極限，隨時都有可能爆炸。他不願意衝著兒子發火，就把所有的怒氣全都轉移到我身上，那眼神跟兩把冰刀子似的，恨不得直接把我給凌遲了。
我：“……”
這個鍋我不背啊！摔！
冷麵男鬼有點壓不住火氣了：“你又不想讓我殺她，又不願意讓別的女鬼給你當媽媽，你到底想怎麼樣？”
“我、我想……”萌小鬼低著小腦袋想了一會兒，終於下定了決心，說：“我想跟在麻麻身邊！”
……
空氣，徹底結成冰了。
冷麵男鬼一字一頓，咬牙切齒地問：“她到底哪裡吸引你，能讓你連爸爸都不要了？”
他現在的眼神何止是殺人的樣子啊，我估計要不是顧忌在兒子心目當中的形象，他真的能撲上來直接咬死我。
可是我能怎麼辦？我也很無奈啊！我也很想知道，為什麼這個小傢伙會這麼喜歡我，為了能黏在我身邊，連親爹都不想要了……我對天發誓，我真的什麼都沒幹，從來都沒想過要破壞他們父子倆的感情啊！我也很想知道事情為什麼會發展成現在這樣啊！
這叫什麼？人在寢室坐，鍋從天上來啊！
冤枉啊！
萌小鬼非常有眼色地飛進他爸懷裡，用自己軟嘟嘟的小臉兒在他爸胸口蹭來蹭去，使勁兒地賣萌。
他爸本來黑成鍋底的臉色，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正常。